眼里,如此丝毫窥探不到,那个严肃严格的太皇太后的影子。
“回老祖宗,正是。”白净的小脸上不禁飞上些许绯红,虽然这君楚两家向来是姻亲,对于这份婚约自己也不是一无所知,只是世人口中那位丰神俊朗的殿下,到底是如何神谪一般的男子?想到如此,她不无企盼和心神荡漾。
“恭亲王妃最近安好无恙吗?”恭亲王,皇太后的亲生大哥,当年仰仗着自己的妹妹的缘故,坐封王爷。只是那人生的愚昧不堪,这么想着,太皇太后竟也忘了,那个恭亲王是自己嫡亲的侄子,紧紧蹙眉。还好,那个混账死得早,专门给楚家惹祸生事。
太后的话,一片温馨中透着威严和期望,实在冠冕堂皇,只是心中却在想着,但愿那个混世魔王的女儿,可以搬的上台面,才不会失了她楚家的威仪和体面。自己可不能再犯当年的错了,找一个一无是处的楚紫衣,当皇后。
“娘亲最近病情毫无起色,依旧卧病在床,菁葶替娘亲谢过老祖宗的体恤关怀。”低垂着眉眼,脸上浅露悲怆,声音越说越低。
“荆儿啊,你看,又是一个苦命的孩子。王爷英年早逝,留的她们孤儿寡母在世上,哀家都看不过去。”太皇太后侧过身子,转向身旁同样鬓角花白的荆姑姑,说的时候,一脸悠然光华。
“是啊,不过这个孩子往后若跟了您和皇太后,自然就是她的福气了。”身旁的荆姑姑说得漂亮,暗暗把两位身份最高的女人,捧上了天。若是这孩子没有她看起来那般木讷,想必也该明白,到了宫中,谁才是真正可以依赖的主子。
“荆儿你又说错了,菁葶往后要嫁的人,是我们皇帝。身心要跟随着的人,自然也是皇帝了。”太皇太后眼神一沉,嘴角一抹凌厉绽现。
“你说是吧,菁葶?”话锋一转,蓦地转向身旁的孱弱的孩子,楚菁葶望着那一双温和的眸子,不禁打了个寒战。明明这太皇太后的模样,与自己的奶奶相差不多,其实相差太多。
她往后若是住在这深宫,过的又该是何样的生活?虽然太皇太后是自己的老祖宗,皇太后又是自己的亲姑姑,为何自己的心却更加沉重?
“你看,那里就是未央宫,是皇后的寝宫。”
楚菁葶的眼眸,随着太皇太后指着的方向望去,竟像是一瞬间失了心神一般,黄昏之下,那座宫殿在自己眼中,愈发辉煌宏伟起来。莫名的,有一股激荡人心的风采。未央,多好的名字。
“那就是,你以后要待的地方。”太皇太后迎着微弱的光华,默默眯起犀利的眼眸,自己曾经,也是未央宫的主人。
自己在那个地方,除了很多阻碍和敌人,叫她们一个个,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
想起那段岁月,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早逝的先帝,对自己总是冷淡。
想到如此这般,太皇太后的利眼一逼,轻放在楚菁葶肩头上的手,蓦地加了几分力道。“不管如何,你都要得到皇帝的心。”
这一句话,让年纪尚小的楚菁葶如鲠在喉,自己向来胆子就小,和太皇太后独处这些时候,身上居然已经沁出一身冷汗,眼神闪烁。
太皇太后恨铁不成刚的皱眉,不想看到她懦弱温文,甚至连自己的眼睛,都不敢直视。扳过她的肩头,要她望向另一边,语气坚决决断。“你看看,那里又是什么地方!”
“那是……”楚菁葶记得,进宫之前,娘亲要自己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该太过惊愕。只是自己一看那座宫殿,却和未央宫的感觉,截然不同,宛如秋冬的萧索,毫无人气和繁华。
太皇太后无声冷笑,想当初太宗皇帝也动过脑子,想要把自己废了。但是废后兹事体大,最终还是不成。更何况,她楚荣仪又岂是坐以待毙之人?望着那个方向,她目光幽深,轻描淡写轻吐两字。
“冷宫。”
这两个字,更吓得楚菁葶说不出一个字,也不知道太皇太后用意为何。
“皇帝看似温和,性子却尤为刚性。往后你若是犯了傻事,哀家和皇太后都保不住你的时候,你总不想一辈子都要在冷清的冷宫中过活吧。”
“菁葶虽然愚笨,不过,菁葶不会做什么令老祖宗和皇太后烦恼之事,菁葶敢在此发誓!”举出手,藏在宫袍之下的身子,暗暗轻颤,却还在维持大家闺秀的体面。
“好好……哀家看得出你懂事贴心就好了。我们不过是拉拉家常,荆儿你看看,这个孩子居然吓出一身冷汗。”太皇太后眼中波光一闪,楚菁葶只觉得,刹那间,那眸子晶莹五彩——老祖宗当年,定是个了不得的美人!只是这一笑,却还是令自己无法放下久悬的心。
天,她突然想起,听说自己要进宫,奶娘在一旁喃喃自语:“这么小,就要去那个吃人的地方……”
这里,当真是个吃人的地方么?她在心中这么问,但是久久没有回答。
“您该回宫喝药了,就让奴婢领您去休息。”荆姑姑赔着笑,露出那和蔼宽厚的笑容,轻轻扶住太皇太后的手。
楚菁葶有些失神,那一双手,并没有太多泄露岁月的皱纹,依旧保养完好,可见当年这个女子,想必也有一双青葱玉指,耀人芳华。
“好,菁葶啊,别急,明日你就可以看到皇帝了。”这一句话像是在调笑女儿家的心思,宽慰着紧张的楚菁葶,她朝着那位华贵的妇人,福了福身子。
“菁葶恭送老祖宗。”
太皇太后也不答,直接转过身,由着荆姑姑扶着,离开御花园,身影宛如青松,一步步走向凤华宫。
那个背影,依稀可见当年的老祖宗,是一位风姿绰约的美人,更是一位,了不得的女子。这般,默默咽了咽口水,伸出手,望着自己手中沁出的汗,眼神一暗。
这,才是第一面而已。
之后的路,还很长。
卷一 第四章 玲珑
夜幕降临,夜色,给皇宫披上一层深重的色彩。
“你看那个孩子怎样?”倚靠在软榻之上,端过一杯碧螺春,太皇太后转向身旁候着的荆姑姑,眼露漫不经心,轻描淡写地说道。
荆姑姑的圆脸之上,依旧神色和蔼,露出温和的笑意。“倒是个温婉懂事明理的孩子。”
“当年哀家看楚紫衣,你也是这么说得罢。”太皇太后唇角生笑,翘起兰花指,轻抿一口茶,说道。“这个孩子的性子倒没有紫衣那般急躁冲动,只是骨子里继承了那个恭亲王的血,缩头缩脑,畏首畏尾。送到皇帝身边,怕是吃了亏,也要打落了牙,合着血吞下去。”
“这宫中的每一个女人,不都是要这样吗?”荆姑姑露出宽厚的笑容,只道:“有了委屈,自然是要忍受。当年的您,也是这样过来的。”
“这就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自身。”
太皇太后闻言,横了荆姑姑一眼,轻缓了口气。“要的还是她自个儿,可以悟出其中独善其身的门道。否则伤着了,苦着了,她也怨不得别人。”
“不过,明日赏花大会出席的那些女子,要挑准了,那些作难巧言令色的主儿,可别给哀家迎到宫中来,令皇帝费心。”
这一句话,说得晦涩难懂,但是跟随多年的荆姑姑,自然明白其中道理。
“四位夫人和九嫔,都是重臣之女。”荆姑姑望着太皇太后,小心翼翼试探道:“只是还有九位婕妤,要让皇帝自个儿做主吗?”
“婕妤虽然比不上妃嫔,也算是正三品的位置,不能小瞧。”回忆席卷而来,她仿佛还记得,当初那段惨不忍睹的过往。
方才还波澜不惊的眼眸,蓦地生出了几分冷冽的颜色。“你难道忘记了,当初哀家是因为谁,才被太宗皇帝误会?”
“韩婕妤那个贱人!”她紧咬银牙,生生逼出这几个字,当年的恩怨,令她如芒在背。蓦然利眼一逼,蔻丹指甲,深深陷入茶几桌檐,恨不得掐住那人骨髓。
虽然,韩婕妤并没有她这般长寿安康,早已化为天地之间一抹尘土。“明日你可给哀家看好了,可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安歆宫之外,梧桐树树影婆娑,在地面上暗暗投下阴沉的阴影,仿佛张牙舞爪的怪物,阴暗诡谲。
“主子。”严姑姑望着依旧伫立在窗边的皇太后,将手中的披风覆于她的身上,说道。“起风了。”
岁月对她,似乎很是优待,一眼望去这位年约四旬的女子,仍是美貌不减,不说话的时候,倒也算是娴静的美人。只那青丝之中几缕白发,泄露了她的秘密。
她,不再年轻。皇儿如今,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
“明日,皇帝就要真正建立后宫了。”皇太后抿唇一笑,柔顺的眉眼之内,并无凌厉颜色。“本宫就怕他血气方刚,擅自做主,惹恼了老祖宗。”
“到时候,你说又怎么收场?”
尽管,她一向不懂皇儿,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仿佛,当年的自己,也从未清楚,自己的夫君,在想什么一般无二。
那双深沉而淡漠的眼眸,跟先帝,如此相像……
还有,她蓦地想起了那个女人,清冽的眼眸,晶莹剔透,令这宫中百花失色,接触了这一眼光,不知怎的,皇太后却竟是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严姑姑一看不对,利索地掏出安神丸,送到皇太后的嘴边,她却伸出手,眉宇间生出冷怒,生生挡住了。“罢了,本宫还怕她来索命不成?”
“活人,什么时候怕过一个死人了……”
更何况,当年死在她手下的人并不多,若是当真有索命鬼魂这一说,这宫中最先要当心的人,怕是那个万福万寿的太皇太后吧。
在心中冷哼一声,她凤眼一眯,声音愈发冷淡。
“我们也不该甘于落后,给本宫盯紧了,那些存心魅主的女人,可万万要不得。”
这么说着,眼前再度浮现,那一双清丽却毫无情绪的眼眸,似乎就在眼前观望着自己。还真是阴魂不散?这更令皇太后一恼,狠狠挥过手。却不料,这一巴掌,重重甩上了身旁始料不及的严姑姑的脸上,力道之大,嘴角碎裂,逸出腥腥鲜血。
皇太后眉目之间,尽是浓浓怒意,胸口一痛,银牙紧咬,紧握双拳,长长的指甲,深深扣入手心。
这后宫中,再也不能,有任何一个利用美色,便想要魅惑天子的狐狸精!
翌日。
“丫头,你醒了。”打开幽心枋的窗户,眼中一片明朗,清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鄂姑姑便已经猜到了,今日这个丫头怕是又“不安于室”了。
“今日,希儿要给太皇太后去请安。”选了一套浅紫色素纹宫袍,安分放下银镯清脆的双手,纳兰希坐下来,等待姑姑给她梳一个发髻,语气平静。
“正巧,前几日太皇太后也说了一句,想要见你。等通报一声,你便去罢。”
望了身后的纳兰希一眼,小小年纪就懂得对太皇太后心生敬畏,不无顾虑。只是请安罢了,这一身宫袍虽然簇新,但是清雅素气,腰际悬着太皇太后赏赐的玉玲珑,明明只是一笔,却是点睛。可见这个丫头,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
“丫头你可别仗着太皇太后对你的宠爱……”
自己在宫中可是老人,若是一个字说错了,后果不堪设想。在宫中,这个年纪的孩子,说是孩子,却不能单纯愚昧。 “爹已经走了么?”低着头,纳兰希低低问了一句,语气不无轻叹。最近这些时日,爹和自己的关系,似乎疏远了,却说不出是为什么。
“对,太傅最近一早就去了正殿。”几句话的功夫,替她梳好一个落落大方的发式,缀以朴素宫花,望了镜中一眼,不由得在心中低呼一声。
这份锋芒,就怕身着布衣,也阻挡不住了。更像,即将破茧而出的彩蝶,即将冲出束缚,飞向天穹。
那眉眼之中的清澈和傲气,更是常人不能及。
龙乾宫殿内的灯火早已点亮,照出一派奢华之色。。
“皇上,明日就是赏花大会了。恭亲王府的小郡主,也接进宫了。”白羽伫立在他身边,说了一句。
君默然但笑不语,默然无声,她终于坐不住了!
卷一 第五章 相似
晨光,缕缕交缠着,从凤华宫的窗户中透出,分明的暖意。
“哀家几日没看到希丫头你,正想明儿个传召你,没想到你自己就来给哀家请安了。”望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小小人儿,太皇太后端正了身子,坐在正席之上,脸上尽是和煦笑意。“免礼,起身吧,快过来!”
纳兰希闻言,缓缓起身,徐徐走到太皇太后的身边,嘴角含笑,语气不无哀怨。“老祖宗,这几日我爹吩咐我要认真读书写字,以后怕是都不能常来了。”
“纳兰太傅那个石头脑袋啊,真是怎么点都点不通的。他记得自己忧国忧民忧天下,还要自己的女儿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成?”太皇太后戴着金套的手指,暗暗拂过纳兰希柔嫩的脸颊,在心中叹道,真是个美人胚子。和恭亲王家的楚菁葶相比,一眼便可见高下。“还是,要废除旧统,要希丫头你去当个女状元呐。”
太皇太后蓦地沉眼,佯装生怒,拉过纳兰希的小手,直道:“听哀家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在这宫中,该学的,不是书中真理,而是权术谋略。
纳兰希直直点头,抬起眉眼,她抿唇浅笑,满面纯真无瑕,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恬静的光晕之中。
“希儿想要学习的,不只是琴棋书画,更想和几位姑姑学习,如何服侍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本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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