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她的双手不在染上血腥那么简单,还是她当真还在顾虑那一片小小的回忆而已?
“原来,杀我的时候,你的心也会有所感受——”
男子的语气浅淡,却像是极其的欣慰,他任由小将对他粗鲁的绑缚,眉目之上也没有更多的变化。
他似乎,不过失试探而已。
明月希被激怒,这世间鲜少有人可以摸得准她的情绪,他不过是个陌路,却仿佛与她熟识许久。
这样的感觉,越是清晰,她便越是不悦。
她猛地跃下马,伫立在他的身旁,猛地扯下他脸上的蒙面巾,冷冷观望着她。
隔了这么多年,他的面容的确不再是那依稀的摸样,称得上是英俊,除了那一双灰绿色眼瞳之外,她很难再记起他原本的摸样。
她的记忆原本就经过摧残,约莫记得八九分,那些琐碎的碎片,自然就无法再记得清楚。
“我令你觉得措手不及吧。”他居然在笑,似乎重新见到她的欢愉,超过了她的不悦。
他毫不留情地说出她的心中所想,令明月希不无错愕,他指指自己异于常人的眼瞳,其实她的那一双黑色重眸,就算他们久别五十年,他也可以一眼就认出她。“相信我们还能认出对方,是因为我们的眼睛。”
或许,还有更加深刻的原因,只是他不想在此刻说明,而她也没有给她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主子,这一战,我们可是赢得漂亮——”鹰紧随其后,狭长的眼底的笑意有些力不从心,明明打了胜仗,他却还是没有太多喜悦。只因,那个夜狼族的小狼王看着主子的眼神,虽然没有太过炽热,也是令他觉得讶异。
主子与那个小狼王,怎么会是故人?他许是看错了,也听错了,更想错了,猜错了。
“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成功牵制狼王的势力,在这半年内铲除夜狼族,易如反掌。”反正小狼王都成了瓮中之鳖,支派力量却削弱,独自抵挡暝国的进攻,已经吃力了。
鹰说得头头是道,只是看得出来,明月希听得心不在焉。
他不想扫了她的兴致,明明那日主子对夜狼族的畜生痛恨到了极点,为何几日却有些许的失魂落魄?
“鹰,我回宫了。“她淡淡一笑,取下银盔,结果一旁玲珑手中的缰绳,跃上马背,事情虽然顺利,却没有半分欢喜。
鹰微笑点头,目送着她离开,只是转过身的时候,目光却还是落在小狼王的身上,他的眼神遗落的方向,是她疾驰而走的身影。
她扬起手中的马鞭,驱赶心中不悦,也击碎那仅有的几分追忆。
黑衣男子语调空寂,似有若无,像在对空气说话。“希儿。”
凝望着眼前这片葱郁苍翠的树林,他的心底隐约浮现一种奇异的预感——她和自己之间,似乎不会只有今日的一面之缘而已……
他好不容易找回了她,绝不会错失。
第七十六章 无法割舍
女童起身,顺从地擦拭着手中的白巾,安静地坐在庭院中的秋千上,遥望着头顶的夜空。今晚,星星可真多。
姑姑说娘亲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征战,她听得懵懂,却安于独自将她留在宫内的安排。
反正,娘亲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淡淡微笑,却看到刘姑姑的身影,在墙角边转瞬即逝,她正想喊她,却早已不见人影,夜风拂过她金色袍衫和金丝裙摆,她突地起了捉弄人的心思,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
姑姑手里拎了个食盒,难道是藏了膳房内的好东西,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人品尝么?
没想到姑姑也嘴馋呢,她因为自己的想法而轻笑出声,却在下一瞬,捂住自己的口鼻,不愿泄露她的存在。
只是,她的视线跟随着刘姑姑而拐进那一个偏远的殿堂,柳眉微微蹙起。这可不是姑姑与宫女的寝房,那么——
眼看着姑姑的脚步稍稍停留,轻轻推门而入,那房内的光亮呈现在明月希的眼前,但没有多少工夫,姑姑便将双门紧紧合上,也将她与那一分温暖的光明彻底隔绝。她伫立在夜色之中,小小的身影停在庭院中,疑惑令她的水眸愈发清冽灵动。
她最终作出了决定,要一探究竟,若是知道就在自己日日夜夜都呆着的宫内,还藏着什么宝贝的话,她可太过好奇了。她偷偷倚靠在墙边,三岁的孩童的伸手伶俐,没有一分笨拙,垫高了脚尖,却还是无法从木窗外面窥探到里面的情景。
还好,姑姑在半个时辰内疚出来,径自走出这个院落,屋内的光还亮着,仿佛是在提出无声的邀请。
她的眼底藏不住满满的笑意,原来姑姑也有秘密,她在目送着那一道身影最终消失在眼前的时候,才用力推开门,她抬起眉眼,自顾自环视房内的摆设装饰,与宫内的每一个房间,似乎都非常相似,没有她房内的粉色帐幔,也没有精致的花架花束,而是一眼就看透的简单明了,其中的色彩都是明净纯粹,称不上是精细,也算不上是奢华。
“你是谁?”
一道淡淡的声音,带着些许同样的好奇和疑惑,从里屋之中传来,她由于身份的缘故,并不若平凡人间的孩子羞涩无所适从,她直直地望向那个方向,似乎在探寻着说话的主人,到底是何等的摸样。
对方,比她大上几岁年纪,却也称不上是个大人。
收回了大量仔细的,目光,她扁扁嘴角,不无失望。她的自信满满,向来是她不同于其他女童的骄傲,她还以为这里面藏着什么好东西,如今看来不过是个小子,只是这宫中除了他们一家,就只有宫女下人,怎么会多出一个不速之客?
“我是——”她顿了顿,她没有道理跟一个陌生人据实以告,说自己就是这术国的小公主罢。她甜甜一笑,漫不经心地坐上一旁的圆凳之上,眼看着他的神色稍稍有些不太自在,这才留意到他的眉目清俊,一身蓝色的袍子像是星空一般干净明亮,只是当视线稍稍往下移动的时候,不禁笑意一敛,低呼一声。
“你的眼睛——”
女娃的无心之失,却还是伤到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曾经扪心自问,是否便是因为此等的残缺,才会让娘亲将他放在这个庭院之内,而他拥有的是无法走出偏殿半步的自由。其实他早就清楚这个女娃的真实身份,那是因为她不会留意到,她每每在后花园玩耍嬉闹的时候,他一直在观望着她。
她的小名,叫做希儿。她有爹亲与娘亲,他们在一同赏景的场景,他倒是也是看了不少时候。
而他呢,跟她是不一样的。
“很可怕吧,有时候我自己照镜子,也会被吓到。”他微笑着,指指自己的灰绿色眼瞳,他的特别,世人无法容忍,才会让娘亲觉得为难,不愿承认他们的关系罢了。他其实说的是玩笑话,确实一脸认真,他在身边伺候所有人的眼瞳内,都找不到这样妖异的颜色。
“你也不必这么说啦——”她不善于安慰人心,不过还是摆摆手,声音糯软,听来特别悦耳。
“看惯了也不难看。”她说的恳切,那种灰绿色是极其浅淡的瞳色,她揣测着,他该不会是外族人吧,只是她在宫外曾经见过那外族的长相,轮廓比起中原人来,要更加深刻粗放一些,但他的摸样,却又不像是如此。
男孩眼波一闪,仿佛隐藏着最无法倾诉的情绪。“我叫李泽昊。”他无法跟她一样,姓明家的姓氏,是他的无奈。
但,他无计可施,毕竟他清楚那个曾经来探望过他的老人,是他的爷爷李御史,他希望李家有后,娘亲或许只是顺其自然。
咦?他不是好奇她是谁吗,为何又告诉她他的名字?她不懂他的用意,眼看着他丢下这一句,却是提着食盒,径自走出门去,她不知为何,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跟随。
他在做什么?她睁着水漾双瞳,盯着坐在火光另外一头的李泽昊,他虽然看似不过七八岁摸样,确实动作娴熟,那一片空地之上,生出袅袅白烟。红艳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身上,徒是拉长了他背后黑色的暗影,丝毫也温暖不了他冷淡的表情,倒是让他手里两根木叉上的鱼儿热的泛香。
原本姑姑送来的饭食已经冷掉,他也没有胃口,但是看到她的不请自来,他却突然有点愉悦。
一直那么像,他不过是个远远望着别人幸福的可耻者,但如今,原来,他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
明月希愣了一愣,微倾着古典精致的脸蛋儿,状似深沉,但她的灵魂如烟缕般随着内心的渴望飘了出来,看似认真的眼神,透出一丝炽热的诡谲光芒。
“喏,给。”他抬手,颇有君子风范将其中一条烤鱼递给她,她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她从未在御厨手下吃过这样的膳食,如今看来,就如看到他的存在一般新奇激动。她轻轻咬了一口鲜嫩的鱼肉,眉眼之上尽是舒展开的神色,他席地而坐,目光长长久久遗落在她的身上。
不知为何,平日看到的不过是远远的她,如今看到近距离的她,却激起他更加想要照顾她疼爱她的心情。正像是如今所作之事,也没有任何理由,只是他想这么做而已。
“这宫里,每个人对你都很好罢。”他平淡地阐述着这一句话,清楚那是事实,如果他说起他也想对她好,她根本就不会在乎吧。
她含笑着点头回应,满口余香,令她的心情大好,只是还来不及开口感谢的时候,她便听到刘姑姑呼唤她的声音之中,透着急切。
“你快走。”虽然他的心,突然生出几分不舍,其实他想要挽留,却明白娘亲还没有将他的存在,告诉所有人的打算,他不希望自己令她觉得两难。他站起身来,高出三岁女童一头的身子,仿佛在那一瞬间,替她支撑起半边天。
“我有时间再来看你。”她拍拍手上的灰尘,小跑起来,男孩眼神一沉,抬起右手,紧紧扣住脖颈处的红线,下一瞬,狠狠一拉。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她的身前,拦住她的脚步,女童抬起眉眼看他,眼看着他急急拉住她的小手,将什么玩意儿送入她的手心,他要她紧握着,不松开。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却试图着平稳地说下一句。他的眸光浅淡,在月光下看来,并不是那么妖冶,确实万分出众。“下次你来的话,我们应该算是有缘了。”那个时候,他或许就可以告诉她,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如果娘亲不允她再来偏殿,那个玉蝴蝶也算作是他转交给她的礼物,娘亲说过那是爹的心愿,如今他想要完成。
毕竟,她才是真正该收下那玉蝴蝶之人。
女娃不再多言,直直地跑出偏殿的圆形拱门,直到跑进之间的房间,才将那五指轻轻摊开,躺在手心的,是一只美丽的蝴蝶,在烛光下,微微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耀。
仿佛在她的注目之下,它就可以起舞翩翩,穿梭于春色花颜……
那一双灰绿色的眼瞳,其中浅淡的某狂,曾经的一面之缘,如今她彻底回想起。明月希从回忆之中抽离,面色之上,没有更多的情绪。
她的心居然生出些许的烦躁,那是源自于那个陌生而熟悉的男人。
她曾经回去过偏殿,确实看到满目尘埃,仿佛人早就远去,便也接受了刘姑姑说得,他已经随着远亲出宫生活。
但如今,她不是天真的孩童,那些看似可以自圆其说的话语,骗的过稚童,却瞒不过她的双眼,细细想来,她更是无法不开始怀疑他当年秘密的存在,是否藏匿着不为人知的真相。
李泽昊。
他的名字,随着记忆,渐渐浮出水面。
按理说来,他没有缘由还记得自己,他方才的神情,仿佛是日日夜夜都将自己记牢在心底。如今的他长成了一个成熟男子摸样,棱角分明,不若孩童时刻的圆润俊俏。
只是,他的右臂,是出了什么事?
她突地觉得恼怒,为何会生出不该有的担心?她轻摇螓首,继续翻阅着手中的兵书,说了一千遍一万遍不过是个不相干之人,与她毫不相干的!
她和衣而睡,却最终辗转难眠,下了床,着了白色短靴,披上银色外袍便离开了内堂。
“你终究还是来了。”
男子的身影,藏匿在黑暗的牢狱角落,术国的天牢,一般人如何可以如此平静地进来?而且步伐轻盈,应该是练过武功的底子,更何况,他的耳力异常,只是听闻一次,便可以认得那个人的脚步声。
他推断的没错,睁开那一双灰绿色的眼瞳,冷冷淡淡地观望着她。
“你早就料到了,你的再次出现会令我难以入眠,不是吗?”她的回应并没有比他热络几分,眼神一沉,稳重地坐于牢狱之前的红木椅子之上,挥挥手,要身旁的守卫退下。
“这样看来,我们很相像。”他也觉得再次看到她,满心澎湃,激动难耐,十几年来,剧烈的痛楚也比不上如今一瞬间的平静。
即使,这一次回来,是败在她的手中,他也不在乎。他不会是她的敌人,更不是出手伤她,如果什么都可以背弃,这是唯一亘古不变的。
“少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什么。”她一分不让,他看在眼底,并不急于与她争吵,他的性子称不上是温和,却永远不会对她粗暴。
毕竟,十多年来,他改变的多,她改变的应该也不少。
眸光转为阴沉,他原本就没有打算要隐藏事实,他等待这一日何其久远,可以称得上是一日都等不了了。
她会怎么想他,他做不了主,但那就是事实,他无法更改,她也无法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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