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脸上的表情后,感受到或许是女子的亲人,默默站起身来。
他俯下俊挺欣长的身子,安静地将她的头颈,倚靠在自己的胸膛。胸前除了火辣的剧痛外,就是一片黏腻的湿濡。君默然的心急全写在脸上,他伸手想握她的柔荑,却又不敢碰她,因为他要伤害明月希实在太容易,在他面前,她脆弱得像块薄瓦片,只要一不当心,就会砸个粉碎,他只能凝望着她。
他朝着她微笑,想要用最温柔的声音告诉她。他只是一时气极了,才会雷霆大怒,才会说出那般伤人的诅咒。
他,从未想过要她出事,要她死呀!
无论如何泣血喊她,她也没有回应他,下颚那道伤口,不断汨出猩红刺目的血,他颤抖地捂住它,妄想要阻止它离开她的身体,不允许它带走她的生命和活力。
孰料,鲜血沾满他的指掌,从指缝间淌出,既滑又腻,捉也捉不回,握也握不牢……
他的泪,落在她颊上,一点一滴,随着她的鲜血洗去。
“是呀……自私,好容易……”君默然喃喃自语,俊容之上的神情,像是天际的浮云,下一刻,就将被阴霾所包覆。
他不就做到了?多简单呵,一句话就害了她的命。
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人的生死。
坐在那金色龙椅之上,他早就明白其中真意,却也百般考虑,不曾要冲动,坏了他仁君的名望。
他当然可以要很多人死,轻而易举,易如反掌,但,他不是暴君。
他眼神深沉,抚摸她的长发,带笑的嗓音气息微乱,“小希,你不会有事——”
怀中的人儿,似乎有了细微的动静,他凝神看她,却不料,身旁的空气,一瞬间变得那么稀薄。
他微怔了怔,木然看向血迹的来源明月希的口中源源不绝地溢出血水,染红他惯穿的浅蓝衣裳,而且越流越多,越流越凶。
他抱住她的十指,深深陷入她柔若无骨的娇软身子之内,他宛如发怒的野兽,低吼道:“我不容许,不准!”
她不会有事,不能有事,君默然第一次流露出这般慌乱的神情,紧紧抱着她毫无回应的身子,残留的清醒,让他来不及追究,他前往的方向,是左相府的大门。
他只要她马上醒来,他要她睁开双眼,他要她毫发未伤,而不是就这般在他怀中安静沉睡而已!
他会要她明白,他要的,不是这么简单。
他加快脚步,避开门仆的阻拦,一手濡湿鲜血,无声提醒他,他已经不能拖延更多时间了。
纳兰璿打开书房的双门,伫立在庭院的树下,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仓促脚步声,眼神一闪,抬起头来,两个男人的视线,无声交错。
他的视线,从君默然眼底的悲怆无声滑落,停留在他胸怀中的那个女子,还来不及发问,已然听到君默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比起往日,要更加低沉。
“救她。”
纳兰璿缓缓侧过头,四目相交,让君默然彻底清楚看到他眼底的情绪。“你不该见她的,没有你,她不会有任何事。”
他一步步逼向君默然伫立的方向,眼眸微微垂下,声音飘忽着,仿佛没有半分力气。
君默然若不是松不开双手,一定会扼住纳兰璿的衣领,绝不会在这等千钧一发,万分紧要的关头,还听他数落自己的不该出现。他眼眸之内,只剩下阴冷的颜色,手上的湿滑,令他的不安愤怒更加明显。“你说什么?!”
不是术国的左相吗?不是她最忠诚的臣子吗?不是——她最爱恋的男子吗?
为何他在纳兰璿的眼底,看到的不是痛心疾首,而是,太多的静默?!
“只有你,才可以伤她如此之深。”
纳兰璿苦苦一笑,清楚即使他伸出双手,君默然也不会将她,丢下,容忍看她躺在他的怀中了。
君默然有种隐隐作痛的感觉,那是因为,她为何会变成这样,纳兰璿知情的缘故。
难道,当真是他比不上纳兰璿,不若他更加了解她吗?
“跟我来吧。”纳兰璿眼神一暗再暗,转过身去,她苍白的容颜,看在他的眼底,更加心痛。
君默然紧跟其后,避开男人之间的争夺不说,纳兰璿其实是个有才之士,他涉猎广泛,谋略才德,都是世间少有的君子之典范。眼看着纳兰璿走到另一处房间前,推门而入,君默然环顾四周,淡青色的帐幔,简约却不失大气的红木桌椅,雅致的茶几软塌,花梨木大床,青花瓷瓶置于两边……不难看出,这是何人的房间。
“这是——”将她轻放在床上,他以衣袖,擦去她还未干涸的血迹,低低吐出两个字。
“我与舞阳的屋子。”纳兰璿淡淡一笑,笑意转瞬即逝,更显得苍茫,他站在一旁,远远观望。
君默然缓缓抬头,看到他并未闪烁其词,而是直接的,坦荡荡。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亲眼所看到的一切。但是,他不想在此刻继续追究下去。
因为更重要的,是她。
“要我找几个熟练的婢女来吗?”纳兰璿淡然开口,其实答案在他心中,那么明显。
他绝对不会,在此刻假手于人的。
“不必了,我只想知道,如何救她。”君默然回绝的异常坚决,他如今不敢相信每一个人。因为她这一瞬的脆弱,令他无法放下心来,去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你?”
见纳兰璿依旧没有更多的动作,他的淡然无绪,泰然处之的神情,令君默然微微蹙眉,却不曾停下为她擦拭鲜血的双手。
“我也懂岐黄之术。”不做多余的解释,纳兰璿的声音飘在他身边,轻柔地按着她的手腕测脉。
君默然的心情,生出几分希冀,只是紧绷的神情还未变得松懈之前,已然听到纳兰璿的声音,徐徐传来。
“因为你,术国或许又要走上颠覆之路。”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宿命,或者是命中注定。纳兰璿的笑意渐渐隐去,他放下了手,可以令天子放下该有的身段,这世间,也许只有明月希一人。
“她是否可以醒来,没有人说得准。”
“若是你没本事,暝国多的是太医,可以救她。”他起身,将手中殷红色的毛巾,放入清水之中,洗净之后,轻轻拉开她破裂的袖口,将那一双白嫩柔荑上擦破的伤口,轻柔拭去血色。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警示意味,纳兰璿听得清晰。
纳兰璿轻瞥一眼,说得云淡风轻。“即便她可以醒来,届时术国是否已经成为幽罗国的囊中之物——”那么,他们所有的努力和艰辛,都将在一朝之间,付之东流,变成虚无。
君默然手中的动作,微微停顿,下一刻,放下她的左手,换作右手。“我会保住她念念不忘的术国。”即便,要暝国与幽罗国为敌,他也不会放在眼底。她的一颗心,都紧紧绑在复国的念头之上,若是术国在她手下毁灭,她会失去所有的快乐。
他很清醒,不会去逼她坦诚,到底术国与他,什么最重要。
那种抉择,他不会要她面临。
他不要看她那般的失魂落魄,他不想。
纳兰璿久久沉吟不语,下一刻,眼波一闪,直道。“公主的下颚受了伤,或许会留下疤痕。”
“我不在乎。”他擦拭完毕她的双手,视线落在她精巧的脸庞之上,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倒下地面的伤口,在她的下颚处,即使擦去所有的血迹,还是早已形成了近乎丑陋的狰狞伤口。
不过她的面容很安静,恬然的神色,令她在他眼底,还是最初的模样。他笑望着她,忽略喉头积聚涌上的血泉,勉强吞咽之下,他不忍握住她的手,那是因为不要她觉得一丝疼痛。
即便是宛如沉睡着的睡容,他也觉得,要她安然度过。
即使每一句回应,都带着不耐的情绪,不过,他回答的很笃定,毫无迟疑。纳兰璿无声被转过身子,独自离开,再度归来的时候,已经下了决定。
“你若是支撑不下,不必勉强。”
被看透的,却不再难堪,君默然并未抬头,咽下满满当当的苦涩,坐在床侧深觑她,将垂落她鼻前的鬓丝撩至她耳后。
“我要陪着她,等她醒来——”他不再多言,不想无法说出口的话,埋藏在心底,成为最终的遗憾。
若她醒来,当真告诉他,她牵念的人是纳兰璿,他也该说太重的话。
什么都无所谓了,只要她睁开双眼。
第三十六章 小希清醒
“主子,这是刚送来的南方蜜桃.....”
他隐约听到一句话语,在梦境中,无法看透跪在地面上的说话的男子,是何等模样。
他看着那个与自己如此相似的男子,或许还不及弱冠,眉宇之上,是还未褪去的青涩模样。
他坐在高处,视线落在那花厅之中的娇小身影,朝着跪在脚边的男子招了招手,示意将盘中的蜜桃,赠予不远处的女子。
将其中一颗蜜桃,轻握在手中,他咬下果肉,觉得嘴里泛开甜蜜的滋味,深深咀嚼,甜味胜过他尝过的一切味道,果香浓烈,黑翦分明的眸直勾勾凝视胶着在她地身上,她啃着蜜桃的模样很满足,光瞧她,不难猜测她手里那颗蜜桃到底有多美味。
她笑得多甜,他此刻在嘴中尝到的果香便有多甜。
.....
下一瞬,他猝然清醒过来。
又梦到了往事了吗?他暗暗问自己,只是空白的心,还是无法察觉其中的熟悉。即使他明白那个是过去的自己,而那个娇小的背影,却迟迟只有依稀可见的侧面,看那女子的姿态,也该是稚气未脱的年纪,如今也该变了模样了罢。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没有看到那个女子的真实容颜,却不令他觉得遗憾。
他忘记了一切,这是事实。而如今脑海中记得的名字,只有明月希三个字。他眼底需要看清的容颜,也只有她了。
他在这个地方,无须担心性命,出入这一座楼阁的下人,总共也只有三四人。他们对他恭敬有礼,想必是她吩咐下去,将他当成主子照料的缘故。
否则,他这样轻贱的罪人,如何可以得到这般的礼遇?
他的唇边,再度逸出一抹浅淡笑意,她的周到,令他骨子里对一切的陌生,稍稍松懈。
他清楚,这不是生养他的土地,否则,不会连脚踩的一花一草,都觉得那般新鲜。
这几天的日子,是他从离乡以来,头一次拥有踏实的时光,没有漂泊的不安定感、没有茫然的不确定性,他觉得心安,也觉得享受,更觉得珍惜。
他不想走。
她有两日,未曾来看他了。
这般想着,不觉有些怅然,他最终起身而走,漫步在那宽敞的庭院之中,他对她的离开,有太多的不舍。
即便,那是短暂的。
她是公主之尊,自然不该有太多的闲暇时光,浪费在他的身上。他的视线,漫游在天际,今日的清晨,光线洒落在他的眼底,却突然令他觉得有一份刺眼。
这个男人有一双和君默然极为相似的深眸,只是较为清明,没有君默然的内敛沉稳。
“为何不早说?这么大的消息,你们居然也敢瞒着我?”一个娇小的女子,身着粉色薄衫,藕色裤装,白色短靴,年纪不大,脸上的干练,却令人侧目。她大步朝前走着,仿佛有万分重要之事,一边疾走着,一边细细碎碎数落着身旁低着头的仆人。
“是左相大人吩咐的,不必惊动旁人.....”两个男仆低低压下脸,不曾想过玲珑看透他们的反常,果然是跟着公主数年之久的玲珑大人,一般人根本无法瞒住她的双眼。
“旁人?”玲珑无声冷哼,冷冷瞥视了他们一眼,一脚已然跨出圆形双门。“你们对于公主来说,是旁人不假,莫非我也是么?”
“公主少不了我,我要去左相府照顾她——”不想听他们继续废话,玲珑加快了脚步,蓦然想起了些什么,猛地停下脚步,嘱咐道。“你们不必拦我,也不必觉得为难,我自会跟左相说明一切。”
“是.....”两个男仆,终于停下追随的步伐,默默目送她坐上褐色大马,扬尘而去,才最终退下,走出了庭院。
一道浅浅的人影,从假山之后,缓缓走出,浮现在君湛清的清俊面容之上的,是一抹不知所措的愕然和震惊。
他的耳力极好,这是他发现自己并未一无是处的第一次。
她。莫非出事了?
左相府.....他呢喃着这一个字眼,淡漠的眼底,一丝游离的迟疑一闪而过,最终变成不容置疑的坚定。
纳兰璿眼看着君默然陪在她身旁整整一夜,可惜的是,即使服下了他精心熬煮的汤药,她还是不曾轻颤眉睫,睁开双眸。
床柱悬系的纱帐没有解下束绳流苏,仰卧榻上的娇人儿一览无遗,红裳底下包裹着玲珑有致的玉体,长发如丝绸披泄,即使她峨眉深蹙,仍是美得超凡绝尘。
君默然压下心底的不安和哀怨,猛地站起身来,目光像是一把磨得锋利的刀刃,狠狠刮过坐在一旁等候的纳兰璿。
那是一种陌生的刺痛,从胸口泛起,他蹙眉,将它忍下,它却越来越尖锐,扎在心头,扎得好深。
当疼痛还未褪去的那一刻,他的怒意无法宣泄,满满当当地迁怒到纳兰璿的身上。
他不是说精通医术吗?不是说可以救她吗?如果不能,他远可以及时将太医调遣到术国,来替她诊治,也不会耽误一刻的功夫!
“我不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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