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笑意看起来那般沉重。 “是你。”
“我对舞阳的弥补,虽然太晚,却是一辈子的承诺。”他俊逸的脸上,眉宇之间,不带一分惆怅,他已经从悲哀之中走出,如今的心境,只剩下遗憾、痛苦和难过。或许早已渗透在过往的记忆之中,在往后每每追忆的时候,变得格外清晰。纳兰璿清楚,若是一开始,没有君默然的存在,他们也许还能共度白首。但如今,他对舞阳的誓言,也是一道彼此都无法打破的隔阂。
他的笑意淡然,轻瞥明月希一眼,声音低沉,却无法透露更多的真实情绪。“她虽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妻子,只是情感无法勉强,我却不能继续自欺,也无法欺骗她。”
“从一开始,我用臣子的身份,筑成一道墙,隔在我们中间。刻意忽略对你的情愫,才会得到如今的惩罚。”是他太懦弱,是他太偏执,心中只剩下复仇的利剑,眼看着术国在她手中重生,他却永远失去了她。
“即使得不到回应也没关系——”她抬起手,仿佛要将她额迹的一丝青丝,理顺,并理所应当抚平她眼底的苍白颜色。
似乎。
纳兰璿的目的并不是如此。
他弯身,是为了吻她。
“我只想你知道……”
他的吻,安静地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他的眉眼,停留在她的眼底,时间,似乎在此刻停留了太久太久。
她发髻之上的明珠流苏轻轻晃动,仿佛清风也受到触动,她的红唇愈发娇艳,惹人采撷。六个字后头的句子没办法再说完,她却已然无声咬破下唇。
那一分分安然的寂寞,像是贴着他的唇,柔软单薄的唇,无声溢出,最终落在她的脉搏之上。那跳跃着的,却又令人无法忽略的触动,带着真实的温度,一丝丝,一缕缕,深入她的内心。
她明白,他要她知道的,到底是什么。
是她在欺骗自己,他们从来就不是亲人的关系,她对他依赖,他对她眷恋,其中的默契,其中的性情相投,其中的包容,其中的迁就,都无法令他们成为真正的家人。
他一直不说,却并不是不懂她的眼底,看到的是另外一个男子。他不说,是为了不要她太难过。
她在听着,他平稳炽热的呼吸,告诉她,到底如何错过。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来。
更何况,这一生都要隐藏这个秘密,太煎熬,他不后悔。
他从中抽离出来,温度还残留在她的额头,她紧紧抿唇,抬眼看他,无尽无垠的温暖,占据了她的眼底。
他的心意,她真的懂。
她的笑靥,在他的眼底,却成了哭泣的眉目,彼此都明白,不会有结果,所以,只能用微笑交换寂寞。
明月希微微停顿,最终从宽大的袍袖之中,伸出微凉的柔荑,她的十指穿透过无力的枷锁,打破公主与臣子的枷锁。
纳兰璿微笑着,凝视着她的容颜,她主动拥抱他,却不是因为情爱。即便如此,他永远无法填补的心底空白,却还是觉察到有些餍足。
他的双手,落在两旁,生怕一旦触碰她的身体,就会犯下无法弥补的过错。
就任由着,她的双手,落在他的背脊,她安静的将白皙小脸,陷入他的胸怀。那一分刻骨的疼痛,在他心底纠结,为何在此刻,却幻化成了些许甜蜜?
“我想我,永远都无法回报你了。”失去了,得到了,太多太多遗憾,世事无常,回首看,心有多寂寥?她垂眸一笑,明白自己的心迹,一旦爱上了,就无法轻易重新开始。这,或许是他们共同的缺陷。她缓缓合上了眼眸,在他的胸怀之中,体会一分安宁。“为何我们,都永远得不到解脱?”
“就算这是最后一次,拥着你,就是我的幸福。”他并不是贪心之人,更清楚,如今的距离,便该停止自己的脚步。他早已将她,看的比自己更重要,即使永世无法拥有这一份情感,也万万不想看她,沦落到孤身一人的地步。
他最终伸出手,温热大掌,轻拍她的背部,仿佛是她年纪还小的时候,他也曾经这般安慰她。
他想到她所有的模样,偏偏不要看她受到委屈。
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径自沉溺在追忆之中,那过往可以令她,不再去想太多恩怨是非。只是单纯的,被他疼爱着蜕变的过程。“在你的怀里,那些过往,不由自主就能回想起。”她明白什么人是危险,什么人永远都不是伤害她,只是明白他的情感之后,她不想无动于衷。他们的牵连,在十余年来,早已深入骨髓,坚硬如铁。
更何况,她不能与他断绝关系,她不想。
明月希脸上的一瞬间无力,震慑了纳兰璿。
还记得,她一袭干净白裳,钳在他左右交迭的臂膀里,明明还有浅浅笑声,明明还感觉她依偎在他怀里的小小重量,明明还用脸颊贴着她的颈肤,明明还有清脆的呼唤声,明明还被她长发撩得鼻头发痒……
什么都没有。
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
他苦苦一笑,他在戴上那一张人皮面具的时候,就该想到,爹爹的身份,有失有得。
在“女儿”长大成人的时候,就意味着要离别了。
她会遇到另一个男子,开启新的人生,喜欢上的,因那而困扰,迷惑,惆怅的那个人,不会是自己。
他这才知道,彻底放弃,彻底割爱,是多么的不舍。
疲惫忍痛的神情,在他的清明眼底,转瞬即逝,在她睁开双眸的那一刻,她错过了他的苦涩。
“有缘无分,也是惘然。”这世间太多的悲欢离合,太多无奈,他不想再迁怒于任何人。这不再是他们的过错,朝朝暮暮可想见,但缘分却早已成为过眼云烟,他们无法长相守。
明月希与他视线交错,他回以一笑,眼底清明逼人,松开了双手,一分释然,扬起在他的唇角。
“天要亮了。”他的手轻轻扳开圈在他腰间的纤柔手臂,毅然斩断那难以离弃的依依之情。
她抿着还未干涸的血珠,额头的温热,早已退去,却像是永远都不会淡忘。那一刻,品尝到他的心酸苦痛,却最终淡笑着回望他。
千言万语,抵不过一眼回眸。
“你该走了,公主。”
他垂下眉目,清秀眉眼之上,一抹沧桑无法隐藏,伸手将明月宫的画轴,仔细地卷起,用红线扎好,递给她。两人一同挥毫的画卷,连同这一次的拥抱长谈,也许都会流逝在风中。
他会尽心尽力。身份是术国的左相。
无论术国的将来时辉煌还是没入,他都会陪在她的身边,这是他对她的承诺,即使无法开口,也会履行到底。
直到,此生的最后一日。
……
屋内的两人,没有任何人察觉,伫立在远方的,那一道颀长俊挺身影。他整个人,仿佛要被夜色吞噬,无人看透他此刻俊容之上的表情。
君默然冷冷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听不清他们的交谈,却清晰可见他们的神情动容。她为国复仇的心,竟然也愿意去体会。她故意接近自己的这几年,也愿意去包容。
她是公主之尊,她要为了自己的国家,建立原来的繁荣。那是她的责任,失去所有的悲恸,令她到底用何等的手段谋略得到如今的位置,他也是生在帝王之家,这份艰苦,也可以感同身受。
唯独,不能容忍可以的欺骗。
一瞬间,他们的距离,比天涯还要遥远。
他以为,即便她在他眼底的一切,都是虚假,唯独她对自己的情怀,是真的。
纳兰璿对她的牵念,他看在眼底,却从不说破。至少有这份信心,她心中的位置,是自己。
只是所有的美好,却在今夜打破。在她伸手,抱紧纳兰璿的那一刻,他的耳边仿佛传来太多的喧嚣,令他无法更加专注在眼前的美景之上。
她是美丽的,纳兰璿也是君子之姿,在外人眼底该是相配的,却在他眼底成为了最不堪忍受的画面。
想到她的脸庞,贴在另外一个男人的胸膛之前,他的胸口,就传来一阵阵无力的闷痛。他是一国天子,拥有的珍宝不计其数,如今,却在贪恋得不到的么?
原来,他们心意已久。
而他,才是在这个谎言之中,沉迷到最后,不肯醒来的那一个。
他最爱的女子,背叛了他,践踏了他的心意,无视他的情感。
最痛的,是心。
明月希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停留了些许时间,最终默默离开,她紧握着手中的画轴,心中沉痛不减。
往后,他们对彼此的意义,便真的只是君臣而已。
她走出庭院,视线停留在离自己几步之遥的那一双黑色靴子,如今夜色渐渐浅淡,她清楚地看到其上的金线所绘的龙形图案。
她的心,猛的一紧,缓缓抬起眉眼,望到那一双冷到到底,毫无情绪的眼眸。
她突然,觉得他万分陌生,而没有太多时间来追究,他是何时开始,来到左相府。
他走向她的面前,长指滑过她的脸颊。蹙眉。
冷视着她的安静,他将她的毫无反应,当作是默认的回应。君默然纯白的闵弧加深,像嗤笑又像嗜血森寒。
“如果可以,我会亲手扼断你的脖颈。”
……
卷四 第三十四章 无情了断
她不像她外貌那般完美,越艳的花,越是淬毒。
他终于看到了,所谓的真相。只可惜,绕了一大段远路。
她对自己的逃避,不是因为身份的两难,而是——她的心,早就有了真正的归属。
他缓慢又仔细地剖析她,语气笃定,半点迟滞也没有,仿佛深谙她的思想、好恶。“朕该感谢你,迟迟没有回应朕的感情,才不会让朕,陷入你的圈套陷阱。”
“圈套陷阱?”她的确是欺骗了他,才会成为他的后妃,只是他的这一句话,已经转化为无形刀刃,将她的心,切割了太多看不到的伤口,在深处,辗转反复。
她眼波一闪,心底那一抹不知所措,是因为他那般坚定无疑的语气。仿佛,他说得不堪的,便是自己。
“赏花大典之上,我还不知自己的身份……”为何,面对他的误解,她突然有了不安。那是不同以往的情感,即使在无奈分离的时候,都不曾有过的情愫。若是其它人视她为不择手段,心机深沉的女子,甚至说她是红颜祸水,她都不会多费唇舌解释。
是疯是傻,是智是痴,是冰雪聪明,还是蛇蝎美人,又何妨呢?
何以面对他时,她却产生了解释的念头?
“即使我拒绝,你又会罢手吗?”不过十岁而已的她,在惊愕之余,只因观赏牡丹王的际遇,亲口听到那天子对她的垂怜,她又可以如何抵挡?
她说得是事实,只是在君默然听来,却无法压过方才那一幕的惊愕痛心。他冷漠地瞥开视线,无声冷笑,眼底愈发深沉莫测。
“的确,是朕看错了人。”他是天子,他想要的,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唯独这一次,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可笑之极的错误。
是他亲眼看着她成长,看着她从娇美女童,蜕变成明丽美人,是他亲手培养灌溉,要她为他绽放光华。而却忘了,这一株,是否是时间的平凡之物。
“朕对你到底是何等的情绪,除了方便你利用复仇之外,似乎没有派上更大的用场。”所以,才会在登上后位之后,头也不回就走,不是吗?他的冷笑声,充斥在明月希的耳边,她咬紧薄唇,细小的伤口,再度渗出晶莹的血珠来。微微的疼痛,在如今却泛滥成剧痛,她的柔软双唇在淌血,那是看得到的地方。
心底深处看不到的地方,却也有一个伤口,疼痛翻卷而来,就要让她痛到麻木。
但,再也不会有他的关注和关怀了。
君默然看到她这等的模样,却强逼着自己佯装视若无睹的冷淡,他凝神不语,半响之后,才低笑出声。“朕自认为不算是个大意之人,却被你骗了这么久,想必你一定开怀了罢。”
他以为,那飞上芙颊的红霞,是为了他。
他以为,那浅淡却温暖的笑意,是为了他。
他以为,那情动之后的氤氲眼神,是为了他。
他以为,那一次次艰难抉择共度,也是为了他。
他以为……
他真的是自以为是,才会沦为被耻笑的地步。
“即使看到朕拥有其他后妃,也体恤包容,大方得体,从不会有善妒的习性。”他宛若白玉一般的俊美无俦的脸上,居然也添了几分陌生的扭曲。他的十指已然深深陷入手心处,面色铁青,字字咬恨。“原来,竟是因为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他无法从她的眼底,看到自己所不屑的嫉妒。偏偏他又有着天子的骄傲,太过平淡的情绪,其实早就证明,她并没有真实的付出过,不是么?!
可惜了,他和舞阳,才被无情的伤害愚弄。他眼神一紧,那一刻的阴鹜,已然是最大的警告。
她无言以对,却清楚他是对她与纳兰璿生出了天大的误会。其实只需细想,她早已不是他的女人,何必在乎他眼底的决裂?偏偏她的清醒思绪,在此刻派不上任何用场,第一次,她的慌张,流露在姣好容颜之上。
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虽不曾吐露半个字,眼神之中的温润,却已然泄露她的让步。柔软指腹上的寒意及突如其来的触摸,让他身子一僵,转头避开她的指。
他用着不曾面对过她的表情,森冷噬血。“他践踏了舞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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