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
爱尼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黑,他朝我瞥了一眼,走了下来,拉起我就往石头上走,他还想做什么呢?
他果然将我左臂的衣袖捋了起来,并将我的手臂高高举起,正要开口污蔑我的“清白”可是一看到我手臂上的“守宫砂”,惊讶之余,竟然忘词了。我哪容他废话,早就脱口而出:“天神并没有下令迁移!曼卡人绝不擅自离开瀛洲。。。。。。”
我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我看到人群后面的远处,出现了奇怪的黑影,来势汹汹,急如闪电,待看清楚来者,我竭尽全力放声大喊:“大家快点躲进山洞里!毛人上岛了!”
人群顿时乱成一片,父母急忙抱起年幼的孩子,年轻的子女扶起年迈的祖父母,哄地朝我身后的山洞跑去。可仍然是晚了,人群的最后面,有人中了毛人的吹箭 ,刷刷地倒在地上,一片惨叫声响起,夹杂着孩子的哭声,场面混乱。曼卡的年轻男子们拔出了随身佩戴的钢刀,转身和毛人战在一起。
老幼妇孺继续往山洞方向跑去。
我跳下巨石,想去拉乃跟起来逃命,可是身后的爱尼竟然跳下来抓住我的手腕:“爱姬要到哪里去?”
我用力甩他的手,可他的力气实在是大得惊人,我的左手腕几乎要被他捏碎了,只得由着他拉住我往石头后面躲:“乃跟,快跑!”我急得大叫起来。
乃跟被头拜拖着朝另外一块巨石后面躲,看来头拜,在外族入侵之际,还是放下了个人的仇恨,顾及了同胞之情。
爱尼终于将我的手放开了,他取下背后的乌弓,娴熟的拉弓放箭,果然是例无虚发,只可惜,箭再多也有用完的时候。
更可恶的是我的鞭子早已失落在檀洲的什么地方,回到瀛洲后还来不及做一根顺手的,所以我现在手中没有兵器,如果毛人们近了身,该怎么办呢?
往地上看了一下,眼前一亮,地上的小石头挺多的,我忙扒起一堆放在跟前,利用石头做掩护,朝外面狠狠地扔出了一颗,两颗,三颗,。。。。。。令我沮丧的是,竟然没有一个命中目标!毛人们的耳朵估计比蝙蝠还灵敏!
忽然看到地上有上次焚烧未尽的半截木棍,我赶紧冲过去拣起就往岩石后面跑,心想曼卡的男子还是不错的,居然抵挡了这么久。地上已经倒下不少人,毛人们居多,曼卡的妇女儿童,已经没影子了,应该都躲进山洞去了,我悬着的心放了一半。
可是乃跟,就在我的附近,我忙向她打手势,指指后面,意思是让她赶紧往后面洞穴方向跑,她点了点头,旁边的头拜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爱尼一眼,拉起乃跟,转身就跑。
远处火光冲天,那是寨子的茅屋烧起来了,看来这帮天杀的小矮人们,竟然干起了烧光毁光的勾当,不过这样一来,这大火成了烽火,海上的将士们,总该下船上岛来瞧瞧发生什么事情了吧?至少应该搭把手------如果不是他们故意放矮人上岛的话。
头拜扯着乃跟的胳膊往洞穴方向跑,可是他们太缺乏逃生技巧了,竟然也不找条隐秘的路线,大喇喇地将后背暴露在敌人的眼前,才要离开岩头十几步,奔跑中的乃跟,中了几支吹箭,那头拜也中了两支,倒地之前,他死死地将乃跟护在身下。
我啊的大叫起来,有个毛人听到我的声音,跳到我藏身的岩头跟前来了,他鬼鬼祟祟地爬上来,我正心中悲愤万分,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当下便手中紧握短短的木棍,用尽全力朝那个丑陋的脑袋重重地打下去,只听到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矮人的脑浆崩了出来,随即身子滚了下去。
我身上溅了一滩红红白白的东西,粘糊糊的,还真是恶心,我强忍喉中不适,跳到地上捡起一把掉落在地上的长刀,看到依然和曼卡男子们纠缠不清的毛人们,忍耐多时的怒火,委屈和痛苦凝聚成冲天的杀气,挥刀霍霍,不是砍那些人的脖子,就是砍他们的胳膊,总之怎么狠毒怎么来。
杀到后面更是杀红了眼,听到这些矮人的惨叫声,我哈哈狂笑起来:“杀!杀光你们,杀光光。”还趁着有空,对爱尼恶狠狠地说:“敢惹毛我!杀无赦!”可能我的面目十分狰狞,加之满身的血污,比索命的厉鬼还要恐怕十分,爱尼,居然也瑟缩了一下。
恶战进行了约两刻钟,双方死伤各半,战争的节奏开始放慢,毛人开始慢慢往后退,曼卡人也渐渐往后撤退,双方在血腥冲天的山谷中对峙着,头上烈日炎炎。
我和曼卡的男子们飞快地交换了意见,决定分批往洞穴后面撤离,他们说那个山洞后面有上山的道路,可以到山上躲一阵子。我们更可以利用天险,发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理优势,暂时将毛人们阻挡在山脚下,反正寨子一时也会不去了。
说做就做,后面的人开始往后撤离,我们最前面的一些人也慢慢地往后挪,其实一对一的打斗并不可怕,曼卡人也不是吃素的,可这些非人类的小吹箭挺可怕,都是淬了毒的,所以贴身搏斗对我们有利,双方拉开了距离,则是我们的劣势。
我们最前面一排人,不停地边后退边挥动手中钢刀抵挡着飞来的小吹箭,所有人的身前都抓了一个毛人的尸体做盾牌,不得不说这法子还挺有效,只是这尸体重了点,也很臭。
老天有眼,我竟然活着进到山洞来了,这里好冷啊!阴风阵阵,昏暗暗,我们一行人脚步不停地往前面跑,不知道为什么,毛人们没有追进洞里来,估计是想在洞口放火烧死我们,他们,居然还懂点兵法!
我们一行人终于跌跌撞撞地从后山洞口跑了出来,果然看见前面有一条上山的道路,路口处是嶙峋的怪石,真是天然的屏障。我们在上山口子上守了半天,发现并没有毛人来袭,都松了一口气,我软软地坐到了地上,放眼望去,只见爱尼沉默不语,颇有失落之意,我暗地冷笑一声,暂时懒得找他算账。
山上有人送水下来,是地罗,她背了不少竹筒,我接过喝了极口,发现这水十分清甜:“山上有淡水?”
地罗望着我,心不在焉:“是的。”她举目不断在人群中寻找攀车阿达的身影,只是结果,让她悲痛欲绝,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但是也明白攀车阿达绝无生还机会。可我没有出言安慰她,只是淡淡地说道:“地罗,我们会替攀车报仇的,你还是把孩子带好吧”
地罗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哭了半晌才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布包,默默地递给我,这布,非常眼熟,我忍住心头激动,嘴唇哆嗦着,想开口安慰了她几句,那地罗却哭着上山去了,旁边的男子,莫不落泪,除了爱尼。
不用打开来看,我也知道,这布包里装的是什么,这东西捏上去软软的,韧韧的,应该是头发,我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方,背着人悄悄打开布包的一角,果然,里面是“哈森”白色的胡子,可这个时候,我不能想他,我得活下去,无论如何!
我将布包叠好了,揣进了怀中,转身过来,不由一惊,爱尼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双目赤红地盯着我,忽然怒声说道:“瀛洲数百年来平安无事,是你,带来了晦气,把毛人给招来了,你是曼卡人的灾星。”
他的声音不大,远处的曼卡人估计是听不清地,因为他们没有围过来。
我霍地抽出长刀,抵住他的喉咙,杀机猛起,厉声呵斥:“灾星?说!你用了什么法子,蒙蔽了天神的白鹄?毛人上岛,白鹄理应第一个发现才是,可现在,天上一只鸟儿的影子都没有。还有,东吴的水军能平安抵达瀛洲,为什么能躲得过白鹄的袭击?丝毫无损?不是你做的手脚,还有谁?”
我的一番推测,也让身边的曼卡人如梦初醒,他们全部围了过来,怒视着爱尼,爱尼先是吃了一惊,可很快镇定下来:“分明是你这不洁的妇人,冒充圣女,激动了天神,天神这才发怒,放任毛人上岛,着罪魁祸首,是你。”
我冷笑着高举左手臂:“本圣女有守宫砂在此,你何德何能,竟敢污蔑我的清白,曼卡人绝不轻饶于你。”
说完将刀尖往他喉结出用力一戳,一串血珠,涌了出来,爱尼痛得抽了一口气,却毫不畏惧,口中恶毒地说道:“爱姬明明早已委身于我,怎么转眼就忘了,你不顾及自己的名声,我还顾念孩子的将来呢,难道爱姬要让我们的孩子一辈子呆在这个荒岛之上?让那些蛟川人做玩伴吗?”
是啊,郑若民他们呢?怎么到现在也没来,难道被他控制了?我惊疑地打量着他,手中刀力度减轻了。
爱尼的眼珠子一转,笑了起来:“爱姬不必担心,他们正在吴侯水军的船上,过的好好的。我敢打赌,毛人根本没有袭击他们。”
我将刀放了下来,冷声问道:“你把他们交给吴侯,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
爱尼用手擦着颈脖处的鲜血,邪魅地笑了起来:“吴侯对楚王的故事,特别感兴趣。他一直想知道,这岛上,究竟有没有楚王的后人,如果他想知道来龙去脉,将来一定会重重地问候那小子的,到时那些蛟川的兄弟们,怕是一个都保不住了。”
我冷冷地说:“你似乎想和吴侯做什么交易?还挺有把握,不妨说来听听。”
爱尼哈哈笑了起来:“正是!不过我的条件很简单,吴侯一定会答应的,因为我只要吴侯将你赐给我为妾。”
这时一阵低沉委婉的箫声从远处传来,声音时远时近,如诉如泣,十分哀伤,好像痛失伴侣的孤雁在悲鸣,令听者流泪,令见者悲伤,我们所有人都朝空中望去,曼卡人高兴地说:“是仙人来救我们了。”
可我能分辨得出,这箫声和白衣仙人的笛声不同,绝对不是命令白鹄前来助阵的,可又是谁呢?
有人用了传音入密的功夫传话过来:“头人想错了,吴侯绝对不会把圣女赐给你的,因为她是我的心上人。”
隐隐有个黑色的身影从洞中飘了出来,只见他身材颀长,手中握了一支绿盈盈的碧玉长箫,身姿俊逸,堪比雪中青松,那张似笑非笑的俊脸上,分明不怒自威,可眼中却有一道浅浅的波澜,漫过我的心房,令我无法视而不见。
一念又起,我的心口果然吃痛不已,黑影已经闪到我的跟前,一语不发,将我拦腰抱起就走,他的脚步还是那么快,那么从容不迫,以前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其实他也是一个绝世的高手呢,一直被他的外表给欺骗了,以为他只是一个文弱的儒生而已,果然将门无犬子。
在途中,我的眼泪流个不停,不知是因为身体的疼痛的还是悲叹命运的无奈,他伸手在我头上拂了几下,低低地说了几句:“你累了,还是睡会吧,这样你才不会乱跑。”
而我也在昏睡之前,听到有人在大声吩咐:“把山上的人都撤到船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章 山 居
蔚蓝的海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白鹄的尸体,辽阔的海面上清越的笛声和低沉的箫声此起彼伏,互相吸引纠缠的同时却分明相互杀戮,最后笛声渐渐消失,箫声由呜呜咽咽般的哭泣,变成了缠绵哀怨的曲调,近在耳边。
我可能是又投胎转世了,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一会儿,感到自己正在坠崖而下,斜侧不稳,心生恐惧;一会儿,又觉得像是被夹在岩缝之间,身体不能活动好像被捆缚一般。而这正是佛家所说的,母亲在饥饿和吃饱时,胎儿感受到的两种不同的痛苦。
我可能又死了一次,因为我又晃晃悠悠地来到奈何桥边,那里六道桥依旧,微风依旧,派送汤水的孟婆,依旧漠然地站在桥头,我舒了一口气,上前投诉孟婆上次玩忽职守,没告诉我这汤水的玄机,害我带着两世为人的沉重记忆做人,时而不时闹点人格分裂,听我Blablabla地说完,孟婆抬起眼角瞅着我:“姑娘说完了?玉桥那边有人在等你呢。”
我顺着她的下巴指向望去,果然墨色的玉桥跟前,站着一个身穿绿衣裳的人,很古怪的宽衣广袖,看长相却陌生得很。所以我没理会,伸手去拿汤,孟婆玩味般看着我:“人人都不想喝这汤水,姑娘你真是例外,每次都那么急吼吼的,难道你的每一世都过的不快乐?”
她说中了我的心事,我黯然说:“既然再次投胎,就应该一切重新开始才是。”
见我坚决,孟婆脸上露出不忍心的表情:“姑娘,那个人,你还是见一见吧。他每次都在这里等你。”
每次?
我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人,他是谁?为什么一脸期待地看着我?可我真的不认识他啊,遂摇头笑了笑:“这人肯定弄错了,我不是他要等的人。”
孟婆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姑娘明明将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还要赖老婆子的汤水没有药效,真是无赖得很。”她微微摆头,将一碗汤水递给我,玉桥边上那个人不知道和身边当差的说了些什么,竟然大步朝我走了过来,衣袂飘飘,矫若惊龙,仪态万千,待他走到我的面前,我的半碗汤已经喝下去了,汤有点烫,我的鼻尖上竟然还有汗。
绿衣人微微泛绿的眼瞳波光流转,朝我温温一笑:“你来了啊!为什么不去找我?”
他俊雅高贵得超乎常人的面容让我有几秒钟的凝滞,清醒后我吃吃地说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
绿衣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俊美的脸孔因为失望和痛苦而扭曲着,眉心紧锁,浅绿色的眼瞳失去了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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