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亲戚,现在大表哥宗族里的人都在找我,怕是会要我的命呢。”
阿婆默默地从我手中将碗接了过去,耷拉着眼皮,问道:“公子不是已经找到祖宗留下来的金子了吗?如今钱多的是,到哪里还不是一样成家立业?”
我转头望着老人,一字一顿,道:“那一袋子不是金子,不过是彩色的石头。”
阿婆漠然道:“石头不能卖钱吗?那公子还那般宝贝作甚?”
我盯着阿婆的一举一动,懒洋洋的道:“那倒不是。”
阿婆抬起眼皮,道:“那是为什么?”
我一阵惭愧:“因为不确定袋子里面有没有我家的传家之宝。”
阿婆一怔,继而不动声色:“公子竟然不知道传家宝长什么样?”
我苦笑:“正是,没有人告诉过我啊。”
阿婆那满是皱纹的脸上立刻堆满了冰冷的神情,声音仿佛来自异度空间:“那公子为何来到这里?”
我一直都在留心阿婆的举动,所以毫不意外地发现她的手,在袖子里做着动作,如果我的下一个回答不能令她不满意,她可能会一掌劈死我吧?
还真是有暴力倾向的老太太啊!不过那也是应该的,谁叫人家是楚王部下的后人呢。
我比她还要冷若冰霜,高高抬起下巴,傲然道:“是楚王宫的石头,带我来这里的。”
阿婆的戒备顿时解除,她微微颔首,眼睛半垂,恢复老态龙钟的模样,声音也变得温和:“既然如此,公子为何不去问王宫的石头呢,它一定也告诉公子下一步该去哪里了吧?”
她的样子沉静而淡然,颇有长者的深沉智慧。
正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是啊,既然诗句提到蟠蛇岛还有落英城,我为什么不到落英城去碰碰运气呢?,再说了,我曾经说过要援助慈月重建洗石庵的,如今有钱有闲,不正是时候?
我幡然醒悟,对阿婆连连作揖:“多谢老人家提醒,你说得对,我是该去问问王宫的石头。”
阿婆微微笑,转身回屋,我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海平面,想起那落英城不过距离海边几十里路,想起月溪法师和慈月师姐,想起慈月执意要重建庵堂,却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为的只是让我有机会回故乡,看一看。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劲爆的消息,一是莫言的《蛙》获诺贝尔文学奖,让我相信中国的文学还是很有希望的。
二是公司的大BOSS将要嫁给小她五岁的XX男----不是软饭男,让我相信,世上没有嫁不出去的剩女,只有不努力的伪剩女。
O(∩_∩)O哈哈~,将来有空写写姐弟恋。
☆、第一百三十九章 暮 春
十五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地震摧毁了落英城大部分建筑物,却没有摧毁落英城中茂密成林的樱花树,夺去了不少人的生命,却夺不走当地人对樱花的热爱,在新城区的街头巷尾,在任何一块适合种树的空地上,都能看到樱花树的影子,不管是早樱还是晚樱,花开的时候,都极尽生命之张力,把绽放的今日当成生命尽头的末日,用尽了气力将最美好的一面展示给大自然。
虽然普通的老百姓不都是《蒹葭》中的伊人,却也热爱靠水而居,落英城的新城距离老城遗址不远,为了用水方便,大部分房舍依然是建在河岸上,至于洗石庵,不出我所料,是在原址上重建。这样一来,拉近了庵堂和城镇的距离,也许现在的洗石庵不再是偏僻山区里的人家了。
我和随从们在城里安顿下来,选了个好日子,一个人雇了了马车,往山中而去。
路程果然不远,才到了山脚下,便听到空灵曼妙的唱诵之声,伴随着木鱼的笃笃声响,教人心静如水,我双手合十,默默念了声阿弥陀,这才迈动脚步,走上台阶。
地震时坍塌的石阶大部分都做了修补,行走其上,并无安全隐患,但是细节么,还差了一点,影响到台阶的整齐和美观。
师姐慈月,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不易。
原先的庵堂房舍都已坍塌,不能使用,新盖的庵堂,房屋并不多,规模也小,只有堪堪一个普通的四合院大小,中间是一个宽敞的天井,正对着南方的一个正厅,便是供奉佛祖的大殿------那时还不兴说大雄宝殿。
约有二十多个年纪不一的比丘尼在大殿上做早课,最前面就坐一人,气质沉静,面容安详,双目虽然紧闭,却无法遮掩她历经世事沧桑的气定神闲。
最后排有个年幼的小尼姑在好奇张望,跟我初进山门时那么大吧?我冲她双手合十笑笑,小尼姑的脸一红,像做错了事情被人发现一样,惶恐地低下头去。
我站在天井中大约等候了半个时辰,直到头发上沾满了飘洒纷落的樱花瓣,比丘尼们的早功课才算做完,一个个安安静静地从坐垫上起身,有次序地鱼贯而出。
慈月在大殿中等我。
我大步上前,朝大殿中的佛祖雕像虔诚跪拜,礼毕,方对着慈月激动的道:“慈月师姐!”
慈月的眼睛半眯,似是不敢确定眼前人就是当年那个顽劣调皮的小师妹,她哪里知道,十几年的世事沉浮,早已洗去我身上的少年轻狂,若不是有那个巨大的信念支撑着我,两度婚嫁不如意,生过两个孩子却至今无缘见孩子一面的我,恐怕早就变成祥林嫂或是红花鬼母了吧?所以慈月一下子认不出我,是很正常的。
:“女檀越曾是庵中空门中人?”慈月的声音略带沙哑,似是被什么东西弄坏了嗓子,听着挺别扭的。
我眼圈微红,声音微微变调:“是我,师姐,我是月溪法师的弟子,法号的笃,当年落英城地震时,离开的庵堂。”
慈月似是吃了一惊,她上前一把握住我的手,激动得似是语无伦次:“你,真的是的笃小师妹?我没有听错?你真的回来了?哈啊哈,师父果然没有骗我!那就还,那就好,阿弥陀佛!”
她的话有点古怪,也许是她太激动的缘故,所以我往深处想,被她的激动情绪感染了:“没错,是我,我是的笃小师妹,真没想到,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就十五年过去了。”
:“十五年了,我还以为等不到这一天。”慈月自言自语的道,神奇地恢复了原先的清冷,她把手抽回去,淡淡的对我说声:“走吧。”
她的情绪骤变让我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愿多想,便步步紧跟在她的身后,和她一前一后走出了庵堂。
慈月带我朝后山方向走去,她带我去后山做什么?
通往后山的路,杂草丛生,一望便知平日里甚少人走动,暮春清晨的氤氲之气,将周围的景物衬托得朦朦胧胧的,慈月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大步往前走,她的年纪比我大,已经年过不惑了吧?可她的脚步还是那么矫健轻快,一直用同样的速度,倒是我,因为路不熟,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脚步漂浮,滑了好几次趔趄,差点摔倒。
慈月终于回头,讥讽般道:“师妹养尊处优了十几年,如今竟连山路也走不动了。”
她话里的不满还真是明显,似乎我养尊处优妨碍了她修身养性,奇怪的是,以前的她不是这样阴阳怪气的人,她一向稳重自持,
我停下脚步,喘息道:“阿弥陀佛,师姐看错我了,我没有养尊处优,而是近些年来生育频繁,损伤了身子。”
我是故意作弄她的,谁叫她是一个老处女?慈月的脸果然一红,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了半晌,默然道:“缘生缘灭,全在一念之间,师妹有今天,也怨不得旁人。”
我想起还俗后经历过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发现慈月说得对,还真是怨不得旁人,其实我一直都是积极的主动者,并非别无选择。
我笑笑:“师姐,当年你为何不将我留在身边。”如果当年不还俗,没准今天的我早已经是一代书法大家,做个像佛印那样的快意出家人,得空的时候,走下山去,找能和自己斗智斗勇的苏东坡先生,说说虫二那些事儿。
慈月将手伸给我,将我过最后一个山涧:“当年你和我分手后,便在人群中大展身手,明明不懂得救死扶伤的技能,却诓骗世人说,你从法师那里学来的手段,胆大妄为,欺骗别人已是不对,你还伤及法师的名誉,你不但不难为情,还分明如鱼得水,哪里还能忍受沙门中的清规戒律。”
我惊讶道:“原来师姐一直在暗中观察我吗?”
慈月的目光清明一片:“若是你曾流露出一丝羞愧之情,我都会将你带回身边的。”
我松开她的手,苦笑道:“回到你身边又如何?最后还不是一样被送到别处。”
慈月轻轻摇头,道:“不一样!兴许到了你十八岁那年,就从落英城直接出海了。”
她说得那么肯定,向来也是知情人,我心头一凛,赫然发现远处有几座石塔,石塔是出家人的坟墓,月溪法师的骸骨,原来转移到了这里。
我心事重重,和慈月跪在月溪法师的石塔前:“师父留给我的物事中,有两样东西是属于你的,其中的一件,是一封书信,信中说明白了你和法师的渊源,法师留言说,若是你回来,便将东西都交给你,若是在我死之前你都没回来,那我就把东西永远埋在地下,不告诉任何人。”
慈月轻声细语的道,似乎说给地下的月溪法师听的,而不是说给我听的,我从她的脸上,看到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一种能与他人分享内心深处秘密的喜悦,我相信月溪法师书信中的信息,曾经让慈月震惊骇然不已。
:“师姐,请允许我扩建庵堂吧,我在外面赚到第一笔大钱时,就发过誓的。”我很诚挚的说,其实我有私心的-----我想在这里养老,尽管目前不可能。
《万历十五年》那本书说,一个名为李贽的人,是在中年之后,才进入的空门,从此开始属于他个人的真正的人生,比起他做官,有妻子有孩子时,滋润多了,因为出家人四大皆空,没有牵挂啊!更不用考虑族人的温饱问题!
慈月凝望着我,脸上的表情有看戏般的不怀好意:“若是洗石庵突然大兴土木,还多了一位美貌的俗家弟子,师妹以为,是秦家的二公子先一步到来呢,还是吴家的二公子渡江北上而来呢?”
我大窘,忙喏声道:“这?我没想过。”
慈月依然直视着我:“师妹,若是你心中还没有想好,最好还是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去想,回去想明白了再回来,否则,我也不敢把师父留下来的东西给你。”
唉,真不知道月溪法师留了什么东西给她,还要我有了落实性计划以后,才能看,真是的:“可是,师父的书信,我总能看吧?”我嬉皮笑脸的问道。
不知为什么,在慈月的面前,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备受宠溺的小妹妹。
:“这个自然。”慈月起身,掸落膝下的灰尘草沫,“回头我便取来给你,你在此等候。”说完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的走下山去,也不问问我一个人呆在这里害不害怕。
也许她不想让人知道她把东西藏哪里了吧?
我皱皱眉头,环顾四周,眼下正是踏春的好时节,我何不索性将本次上山当成一次春游呢?你看,山下的河流逶迤如带,整座城镇都笼罩在漫天的花瓣雨之中,多美的景致啊,最适合胸无大志的人,过小资情调的小日子了,以前的我怎么就一心想着要离开这里,到别处去吃苦碰壁呢?
果然生活在别处么?
山的另一面,似乎从来都没有人踏足过,在这个旅游业尚未发展成熟的年代,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从树林的布局和走向来看,林中似乎有瀑布和深潭,都说深潭是森林的眼睛,所以那一面的景致,似乎更加钟灵毓秀,得天地日月之灵气。
慈月回来得很快,脚下如同生风,她应该也是身怀绝技的巾帼英雄吧?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可能在山上,安然度过十几个春秋的,更何况这个一个烽烟四起的乱世!
我一字一句的看完了书信,心潮起伏,久久难以平静,过了半天才幽幽的对慈月道:“若是师父是我的姑母,那么师姐呢,又是何人?”
慈月道:“我只是师父从小带大的孤儿,就像河面上的浮萍,无根无据,与师妹你,并无血缘关系。”
我道:“那师姐是如何得知我会在十八岁那年被送出海的呢?”
慈月道:“既然师父是教中人,我继承师父的衣钵,只能是教中之人。”
我猛然回头:“教中非高级统领,不得知晓姜氏传人的事情,不知师姐在教中担任何等职务?”
慈月道:“师父的职务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也就是说,她的职务比我高了,难怪她敢对我摆脸色,哼,在这里不是老大,我还呆在这里做什么?
月溪法师的书信中说,她原是马普村籍公的女儿----也就是说,她和玉郎是同父异母的姐弟,而我见到的那个籍阿婆,是她的母亲,在十多岁的时候,被送到了外面,得知自己真实的身世,然后接受一系列奇怪的训练,比如读书写字,比如研究各种古怪的暗号密码等等,然后在我五岁那年,她接受了一个人生中最重要的任务-----培养我这个心烦气躁的二世祖成为一个经天纬地之才,只可惜,我经常把她的话,当成耳边风……
她心里一定也很无奈吧?
所以她死前对我说的话是这样的:“我受你父亲所托,照顾你也算尽心,也许时机,机缘已到……”
而不是像一般的生离死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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