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的人,阿堵和方居士身子一闪,转身加入大混战,宽敞的产房顿时变成可怕的战场,一片刀光剑影,堪比人间地狱。
只有我和黄脸公是闲着的,他望了一眼混战的人们,没有说话,默默捞起湿巾,低头清理床褥上的血污,还轻手轻脚安顿我躺下来。
我忽然对他的“敬业”产生了好感,他多像冰海沉船前心无旁骛地拉小提琴的英国绅士啊!虽然他的样貌丑陋了一点,可这并不妨碍他此刻的从容自若。
我轻声道:“林郎中,谢谢你,你还是赶紧逃吧。”边说边用下巴朝暗道出口指了指。
黄脸公依然没有说话,他轻轻地给我拭擦手脚,等到该做的都做完了,他望着偷偷带进来的襁褓,死气沉沉的脸上终于有了生动的表情,大有怜惜之意。
:“放心吧,我若是不死,定会保其周全。”我也不知道那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姑且以“其”称之。
:“如此甚好。”黄脸公露出轻快的微笑,纯粹的笑容之下,他猥琐的面容竟然也透出几分晶莹通透。
只是很快,他的笑容枯萎了,璞玉般的圆润也被破坏了,有人割破了他的咽喉,他哼都没有哼一声,慢慢地倒到了地上。
是吴侯。
他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握着长剑,剑尖上,一滴血都没有,我举目望去,原来那个产婆已经倒在血泊中。
吴侯的俊脸,狰狞扭曲,青筋暴露,他瞥了我一眼,突然用握剑的手拉起我的衣袖,将我从床上拖了下来,大步往外走,我腿脚乏力,根本走不动,被他连拉带拖的拽到房外,呯的一声,他将我推给站在庭院里的灵犀:“扶夫人回房去。”
灵犀哆哆嗦嗦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的腰,引导我慢慢地挪步,躲在石榴树后面两色苍白的雅美也跑了过来,正要和灵犀一起搀扶我,被吴侯闪电般的目光一扫,吓得咕咚一声跪在石板上,口齿结结巴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伸手将她拉了起来,软软地靠在她肩上,一旁的吴侯哑着嗓子喊道:“房里的人一个都不许留,全部诛杀。”
声音十分有力,隐隐有破空之声,震得我的耳膜微微发痛。
我摇摇晃晃的朝他踱过去:“表哥,求求你,不要杀他们,放他们走吧,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吴侯衣衫轻拂,神情恬淡,如同菩萨端坐云端,他居高临下,睥睨着我,毫无表情地问道:“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命令我。”
我心头一阵刺痛,道:“阿堵是我的养母,方居士待我有恩,那个抱进来的孩子也很无辜。”
:“有恩?无辜?”吴侯哈哈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芳菲,你真会替别人着想。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这是我的儿子,是我的!你凭什么私自替他做主?”
他的笑声让我惊恐不安,我噤声道:“对不起,我。。。。。。”
他厉声打断我:“还不快扶夫人进屋去。”
我挣扎着,转身往产房方向轴,我才保证过的,只要我不死,就一定会想法子保护那个无辜孩子的安全。
:“你想做什么?”吴侯恨声道:“你就是想死,也得死在我手里。”
就在此时,有条轻灵的身影,如同灵巧的鹞鸟从屋顶上俯冲下来,他一身黑色劲装,黑布蒙头蒙脸,看身影,是名身材不高的男子。
他手中握着一柄细细长长的软剑,飘落的时候,那剑本来还软如柳似,缠缠绵绵如同灵蛇,可当那剑一靠近吴侯的胳膊,剑身神奇地变得笔直锋利,杀机腾腾,黑衣人的目标是吴侯抱着孩子的胳膊,他举剑刺出的的样子明明十分优美潇洒,剑势却凶狠残忍,若是吴侯躲避不开,那条曾经断过手骨的胳膊恐怕要被砍断了。
吴侯抱着孩子,往旁边一闪,衣袂飘忽,宽大的衣袖被削了一块,轻飘飘的落在地面,上面有点点血斑,如同春日红梅绽放。
:“表哥。”我尖叫着,吃力地迈动双脚。
黑衣人动作比我快得多,他凌空飞起,抓起我的后背,将我轻轻一提,朝远处一扔,然后又举剑朝吴侯虚虚实实的缠了过去,我被他扔在花丛上,手掌被尖利的枝条刺破了皮,钻心般的疼。
:“表哥,小心。”我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身子再也动弹不了。
灵犀和亚美大惊失色地朝我跑过来,此时,花木茂盛的院子里又涌进几个人,为首的是若雾。
因为来的都是男人,没有女仆,吴侯只得继续抱着婴儿,退到若雾的身后。
:“此人留活口,看看他到底是谁。”吴侯的声音充满了被藐视被愚弄的震怒。
救兵越来越多,阿堵她们如果不撤退,恐怕再无活命的机会,我躺在花丛上,冲着产房的方向,声嘶力竭地疾呼喊:“阿堵,阿堵,你们,快点走吧。”
快走吧,不要再想什么使命不使命的了。
没有人回答我,只听见激烈的兵刃交接之声,厮战还在继续,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产房内的婴儿突然哇哇的哭闹起来,是饿了吧?还是被打斗吆喝声给吓到了?我恳求地望着打斗圈外的吴侯,他正用一种难以琢磨的眼神看着我,是怜惜?是厌恶?是悲伤?
产房内的婴儿啼哭声戛然而止。
我再也无法思考,眼前一黑,,慢慢地失去知觉,坠入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有吃人的猛兽在后面追赶着我,粗重的喘气声和磨牙声清晰可闻,我一心想逃跑,可腿脚总是发软,身子软绵绵的一点都提不上劲,急得想喊救命,嗓子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慌不择路之中,脚下一空,身子不停往下坠,脚下似乎是万丈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二十七章 霞光岛(一)
阳春三月,离湖上空轻云薄雾,阳光温和,淡淡波光如练,一叶轻舟在湖面划出细细长长的波痕,欸乃声声中,不急不缓地朝湖泊深处驶去。
划船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穿一件石榴红的春衫,纤细如丝的头发挽了个干净利落的发髻,阵阵春风吹过,带着些许寒意,女子的石榴裙裙摆像水母一样圆圆地鼓起,更衬托得她腰肢纤细,身姿曼妙,宽大的裙摆时而不时地碰到船舱的小案几上,发出几声轻微的声响,那女子似乎充耳未闻,只伸出一只玉手,将美丽的裙角提到手中,当风平浪静时,慢慢撒手,裙裾复又像蝴蝶一样展翅飞翔。
当身后浓密的柳荫变得细如眉毛的时候,红衣女子唱起了歌,是一首江南的《采莲曲》,节奏明快活泼,歌词娇俏含蓄,红衣女子的唱腔有股糯糯的绵软,像甜得化不开的乌糖,坐在船尾的风落一时听得痴了,她呆呆地望着船头那端的秀美背影,怔怔地想道:这位姐姐长得好看,穿戴得漂亮,歌唱的时候就像白衣仙子一样遥不可及,怎么就做了妖怪的帮手呢?不但把她从老远的地方诓了过来,现在还点了她的穴位,让她动弹不得?
难道真的要把她献给湖里吃人的妖怪?
想起听说过的离湖吃人妖怪的种种故事,风落不由得身子发软,死亡已经够可怕的了,更可怕的是还要被生吞活剥!听说妖怪不喜欢吃死人,所以每次红衣女子都会高歌一曲,让带来的活人神魂颠倒,全身乏力,这样既不能跳水自尽,也不能自卫反抗,只是软绵绵的任人宰割。
从来没听说上了小船的人还能平安归去,不是被妖怪吃了,还能是什么原因?
风落的水性本来还是不错的,但是有妖怪的湖泊,比大海还要可怕,所以即使身子能动弹,她也不敢冒这个险。
红衣女子唱完《采莲曲》,再没有唱第二首,她知道自己刚才的歌声已经足以让人迷醉了吧否则怎么会连头都不回呢?
风落突然心乱如麻,因为小船正在远离岸边,柳荫已经看不见了。
湖泊深处的风要比湖边的强势一些,船身开始摇晃,风落一阵头晕目眩,身子咚的一声滑落到船底,头部重重地在船尾的木板上撞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齿。声响比较较大,红衣女子终于回过头来,看到风落的狼狈样子,只是启唇一笑,继续拨动双桨,借着风势,将小舟划得飞快,只听水声花花,清风唱吟,过了半个时辰,小船终于登岸,竟是一个湖心洲,名为霞光岛。
甫一登岸,映入风落眼中的便是一群洁白的朱鹮鸟,它们展翅高飞的时候,翅膀内侧的彩色羽毛暴露在阳光下,光彩夺目,美不胜收,朱鹮鸟是吉祥的鸟,怎么会栖息在妖怪的地盘呢?
风落开始怀疑传说的真实性。
:“你在看什么?还不快点走?”红衣女子面露不快,吓唬她道:“以后在岛上,你再东张西望,小心眼珠子不保。”还很配合的做了个剜目的动作,残忍的动作和她姣好的样貌十分不协调,风落想起老人们说的:妖怪都有好看的容貌。
于是她急忙频频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红衣女子再没二话,径直往前走,她们穿过一段杂草丛生的山路,然后经过一条长长的廊桥,整座桥均用红色的木头建成,走在桥面上,看着桥下的淙淙流水,听着远处山林中的传来的呦呦鹿鸣声,风落再次怀疑自己来的不是妖怪的魔窟,而是天神居住的仙岛。
廊桥的尽头处站着两个身穿白衣的少女,梳着简洁的发髻,发髻上均无金钗修饰,只用几支简单的发簪固定,两人的样貌虽然不及红衣女子,却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流袅娜,脱俗高洁。
:“姐姐怎么才来?害我们姐妹在此等候多时。”左边的白衣少女一见到红衣女子,便含嗔的道,声音甚是婉转动听。
右边的白衣少女则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红衣女子身后的风落,略为不满的道:“姐姐,我们要的是种菜浇花的粗使丫头,你怎么带了个弱不禁风的过来,就她那小胳膊,能抡得动种菜的锄头?提得动装水的木桶?”
风落见她嫌自己长得瘦小,又见她的语气不甚友好,情不自禁地朝红衣女子的身后移了移,头垂得更低了。
红衣女子噗嗤一声,笑道:“姐姐怎么也以貌取人?这可不像你家公子的做派!这丫头的气力也许是小一些,却不妨碍她的种植功夫百里挑一,经她手侍弄的东西,没有长不好的!两位姐姐何不让她试试看呢?不是说岛上的菜园子,至今种不出能吃的菜蔬瓜果来么?”
左边的白衣少女叹气道:“从去年秋天开始,园子里的菜就没长出来,夫人的食欲本来就不好,偏不肯进荤腥,又不肯让人每日到岸上采办新鲜食材,每餐只是用些稀粥干菜充饥,长期下去,可怎么是好呢?”说完眼圈竟然微微红了。
右边的白衣少女也是一脸愁容:“过些日子就是十五,公子可能会过来探望,若是看见夫人还是食不知味,形容憔悴,不知道有多心疼!到时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见两人说得可怜,红衣女子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她回头厉声对风落道:“若是你做不好岛上的差事,我就会让人把你沤成种菜种花的肥料。”
她的样子和划船时的样子,大相径庭,风落更是忐忑不安,忙噤声道:“我会尽力试试看,不知岛上的土地能不能种庄稼?”
:“若是知道还叫你来干嘛?”左边的白衣少女不高兴的道,似乎对风落并不抱任何希望:“听你这话怎么像个外行?但愿你不是浪得虚名。”
风落又低下头。
两名白衣少女又和红衣女子叨叨了几句,才领着风落朝前走,红衣女子则转身上了廊桥,不过半响,红色的身影已经看不见。
突然要在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环境生活,风落不免害怕。
所幸湖心洲上的院落看起来一点也不阴森恐怖,整个大院子里房间非常多,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像故事里的仙人宫殿一样美轮美奂,风落索性把这里称为仙居。
她被安顿在仙居的偏院,厢房就是宽敞干净的库房,库房里各种耕种用具一字摆开,令人大开眼界,风落忍不住手痒痒。
天黑之前,风落便到苗圃和菜地观察了一下苗木和蔬菜的生长情况,苗木长得还好,勉强算个合格,只是水浇得太多,不少盆景都烂了根。菜地里则是惨不忍睹,先头种菜的人压根就没有种菜的常识,种子撒得太多太早不说,还在菜地的上方搭建怪里怪气的棚子,风落回去时问了个人,才知道那是夫人的意思,说是担心蔬菜被太阳晒死,被寒风冻坏!
世界万物,各生各法,除了人类本身贪图享乐永无止境索取之外,世上的一花一草,一虫一鱼,哪一个不是随遇而安?
夫人此举着实有些多余可笑,难怪岛上种不出能吃的菜来!风落入睡前,小小的嘲笑了一下传说中的吃人妖怪,安心的睡着了。
到了仙居的第十天,风落见到了岛上的主人,不是说她会妖术么?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她穿一身淡紫色的衣衫,乌黑的青丝随意地完成一个松松的髻,暮春清新的阳光,给她涂上一层梦幻的色彩,让人不敢大声喧哗,生怕稍稍大声一点,她就会像叶片上凝结的露珠一样,顷刻消逝。
她正在采集露珠,用一只清莹莹的瓷器接着,青瓷胜玉,皓腕凝霜,风落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这位夫人肯定不是妖怪,因为她手中的青瓷是祭拜昊天时使用的器物。
妖仙不同道,这个道理,风落还是知道的。
她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这位紫衣夫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的眼睛让她想起一个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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