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的同时,我的眼角瞥到一抹动人的绿色,是他,几天前在柳林中看到的那个黑衣人,此刻他正一脸微讽地看着我和闾烟飞,毫不掩饰的轻视,我朝他大大方方地微笑,就像对待朝夕相对的同事一样,他有点惊讶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嘴角含笑,似是心情大好。
我听到那个天籁般的声音问道:“听说,你就是给宁夫人抄经的丫鬟。”
我恭敬地答道:“回三公子,正是奴婢。”
又听到他亲切地问道:“你手中拿的可是裴公碑拓本”
我大气不敢出:“正是,奴婢万分感激三公子的大恩。”
他微微一笑,如同春日暖阳:“听烟飞说,你很喜欢西园那幅字帖,所以我才命人寻来这个碑刻,希望你将差事做尽善尽美才好。”
世上哪有尽善尽美的事情,可我像受到蛊惑一样,表起态来:“奴婢一定不辜负三公子和宁夫人的期望。”
他欢快地笑了起来,对身边那抹绿色说:“允节,你输了,这个拓本确实是园中一个婢女索要之物,你亲眼所见,可信我所言不假。”
那绿衣裳的吴某人呵呵笑了起来,好像连绵阴雨的天气终于盼来了阳光,姿色风度与秦建之相比竟然各有千秋,可惜身份嘛,哎,人生哪能十全十美,我不无遗憾地想着。
那一行人中还有几个年轻的儒生,他们一直都没有做声,直到吴允节呵呵一笑,他们才开始嚷着要他履行赌约,原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过是要他抄写秦桓之书房中的某本经典罢了,不过听书名,好像是本未成年人不宜的动作行为指南。
我觉得好笑,难怪秦彰之不喜欢这帮文人,真是没劲得很,不就是本行为启蒙吗,用的着这样神神叨叨?
咦,我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闪!悄悄跟闾烟飞告辞,忽然听到那吴允节说:“在下既然输了,自然会履行赌约,十天之后,定为诸位奉上手抄本一份。”
此时我已经转过身,往门外走去好几步,听到这里,不由暗暗一笑,叫你在我面前装大爷,还不是和我一样,人家叫你干啥你就得干啥!不过,我是拿报酬的,而你吴某人,乃是免费的,而且抄的是万恶的黄色书籍,看你还敢给我摆脸色?呵呵。
晚上我终于有空仔细看那《裴公碑》。
《裴公碑》与《曹全碑》的风格很相似,只是字体更加稳健,多了几分阳刚的潇洒。拓本中约有是十几个缺失之处,想来这碑文也年代久远,整篇碑文统共八百八十六字,记载了某个朝代晋国公传奇而悲惨的一生,说此人名裴宇歆,出身贫苦家庭,喜欢钻研兵法,从小就喜欢佩一把木剑在乡里行走,打抱不平。因为出身卑微,生活穷困,他这般举动无疑被周围的人视为滑稽之举,甚至有人经常趁他外出之际,上门欺负他的守寡的母亲,比如往院子里扔个死猫死老鼠什么的。
裴宇歆当然很生气,可是也没有办法,他外出做苦力也不能把母亲带上啊。一晃,他就十八岁了,有一天他上山砍柴,吃完干粮坐在大一棵大梓树下休息的时候,梦见了一位白发仙翁,仙翁跟他谈论天下形势,并跟他讲授了很多用兵之道,在分别之际还赠送了他一套兵书,兵书共分五本,不过所记载的文字并非汉字,而是裴宇歆从未见过的神奇文字,仙翁说他已经将书中所记载的用兵之法都讲授给裴宇歆了,若是后世有人能看懂书中的文字,那么他将成为书中记载财富的看护人。仙翁还一再强调,凡所有使用兵书的人,一旦功成名就,必须马上急流勇退,否则将会受到狠毒的诅咒,那就是永远得不到他所珍爱的一切。
裴宇歆醒来后,果然见身边放了一套天字记载的兵书,他连忙下了山,回到家中,和母亲告别,连夜赶往最近的起义军营帐中,报名参加了义军队伍。由于他作战骁勇,用兵奇诡,所以军工赫赫,很快成为高级将领.
当时的朝廷残暴无度,民不聊生,各方军阀之间也混战不断,没有任何一个门阀真正想结束战争,统一天下,创造和平。
直到一个叫姬昌柳的仁者出现了,他本是一个小小的乡吏,过着还算丰衣足食的生活,但见到百姓在暴政之下苦不堪言,他悲天悯人的善心终于爆发了,他和两个同乡,也是乡吏的,一个叫令狐简,另一个叫赵般书,商量着要为百姓做点什么。
后来他们三个招募兵马,成了反对朝廷的义军。由于他们公正不阿,处处为民着想,所以吸引了很多义士,成为各路义军中最出色的后起之秀。
裴宇歆听说了姬昌柳的仁爱美名,终于在一个滂沱大雨的夜晚,带着队伍,投靠了姬昌柳,同一天赶来投靠姬氏的还有吴国流亡公子章远怀。
从此以后,姬氏因为谋略有章远怀,军事有裴宇歆,后勤有令狐简,更有职场万金油赵般书,诸事顺林,势如破竹,一举攻下大半个华夏九州,威名远播,令各方敌人闻风丧胆。
十年后,姬氏消灭了所有的对手,夺得天下,大施仁政,天下终于重享太平,百姓各得其所。章怀远却因长年的战场生涯而身体抱恙,被姬氏封为楚王,在两湖之地安享晚年。令狐简因后勤工作做得好,被封为第一任宰相,职场万金油赵般书只做了太子太傅。而功劳最大的裴宇歆,被封为晋国公,得天下最富庶的吴越之地为封地。
晋国公因为幼年时的贫苦生活,更因为他是一个大孝子,所以在功成名就之后,他大兴土木,在封地为母亲妻妾子女建造了巍峨的府邸,对于各方送来的金银财富也是来者不拒,一时间,有童谣称,晋国公的财宝超过了国库的财富。
晋国公因为这个原因被召入宫中面圣。晋国公从封地赶到京城的当天,高祖因打猎时坐骑受惊,被摔下了马,卧床不起。朝中一些妒忌晋国公的大臣,趁机在皇后面前大进谗言,皇后因高祖身体无端受伤动了怒,兼之相信相冲相克的蛊邪之说,于是下了一道懿旨,将晋国公秘密关进了天牢,等到高祖身体康复在再细问详情。
不料,天不如人愿,高祖在当天夜里突然旧病复发,崩了,皇后在悲痛之余,更加相信晋国公乃白虎星转世,于是下了一道密旨,连夜处死了晋国公,但是祸不及家人,晋国公一族仍继续安享国公待遇。
晋国公死后,其家人没有用国公之礼安葬,只是用普通的将军礼制建立了坟茕,并将其生平如实记载在墓碑之上。
由于碑文用的是古老的文言文,许多词语甚至是这个时代也不用了的,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连猜带蒙的将故事整理成上面叙述的样子,当然,,也许还有一些细节是我无法参透的,我唯一感兴趣的是,那五本兵书真的存在吗?那上面用的到底是什么文字?甲骨文?梵文?英文?甚至是拼音?这书中所说的财富又是什么呢?
这些疑问,甚至到了梦中还困扰着我: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悲天悯人地看着苦苦思考的我,她身后的参天古树,突然开出了半粉红半白色的花朵,似莲非莲,就在我惊艳不已的时候,一树壮观的花朵,又变成了纷飞的蝴蝶,漫天飞舞起来,然后渐渐远去,白衣女子的身影也跟随着蝶舞,慢慢消失,只剩下那棵参天的古树,光秃秃地站在那里,那棵树,我,居然不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柳絮轻飞浑不知
这天,我打算到柳林里散步,长期伏案工作极容易导致颈椎病等顽疾,我是万万不敢大意,所以经常躲到无人处做舒展运动。不过自从上次在林中遇到那个叫吴允节的文化宾客以后,我再没踏进柳林一步,今天过来,是想碰一碰运气,也顺便摸一摸底,观察观察形势。
也许,得另寻净土了,想到那个黑色的身影,我暗叹一口气,改变方向往露香院走去。
伊春德现在非常忙,据说秦大公子快要成亲了,准新娘子是皇室宗亲,秦家果然恩宠日盛,三个女儿进了皇宫,大儿子又要与皇室结亲。
露香院里正忙着粉刷房子,原来墙上挂的那些动物骨头,毛皮,弓弩都被取了下来,听说镇东将军很反对这种把房子装扮成打仗军帐的行为,所以趁着装饰房子,命令下人把那些东西统一放置到兵器房里去,等墙壁粉刷好后,将会挂上一些字画,或者是织锦。
伊春德在忙着给秦大公子准备婚礼用品,她偷偷地告诉我,新娘子是荆州牧的女儿,娘家离这里很远,要骑马坐船才能到呢,秦彰之不是很满意这门婚事,至于原因,她不知道。我想,这应该是一门政治联姻,结婚的人两个人不过是政治行为的工具,换了我,也开心不到哪里。
我悄声问:“小春,你是不是喜欢上大公子了?”如此关心秦彰之的欢喜得失,恐怕不仅仅是对主人忠心那么简单。
伊春德果然红了脸:“你这小妮子,在胡说什么?我们做下人的,只能守规矩,做好分内之事,怎好作非分之想?”
我笑了:“我不是多事,只是在关心新娘子脾气好不好,替你着急罢了,你倒好,趁机教训我。”
伊春德羞涩地笑了笑:“谁叫你刚才那样问的,也不害羞。”
见她如此,我心中了然,假装不在意地转移话题:“小春,我想问问你,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她看着我,一片茫然的样子,我暗叹一口气:“按照秦府的规矩,契约满三年,只要交了足够的银钱就可以赎身,我们在这里已经三年半,可以给自己换自由身了。”
我早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可她神情更加茫然:“离开这里,我们还能到哪里去呢?”
她当然对于离开沁园没有打算呵!我只好又换话题:“对了,小春,上次你给我的络子真好看,下次有空,你教我打吧。”
一向有求必应的伊春德居然拒绝我:“哎,你啊,在别的方面很聪明,这个怎么老是教不会?其实你应该找艳兰,她的手可比我巧多了。现在我们院里的人都在忙着大公子的婚事,实在抽不出空来。”
我讪讪的:"小春,其实你也知道,我是很怕艳兰的,跟她开这个口,准得被骂死。”
伊春德的回答让我吃惊:“我们都错怪她了,其实艳兰,是个极其热心肠的人。”
我的下巴几乎要掉下来,歪头看着她,她竟然笑笑:“你不信?今天你就去找她,她肯定爽快答应你。”
:“如果不呢?你要给我绣一条绢帕。”嗯嗯,才不管,我就是要稳赚不赔。
她吃吃地笑起来,显然识破我的得寸进尺。
我和她告别以后,兀自感到好奇,咦,沈艳兰和伊春德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惺惺相惜啦?脚步自然而然地往双清苑迈去。
双清苑内,沈艳兰还是不冷不热地接待我,听完我的要求,居然真的答应了,虽然不像伊春德那说的那样爽快,而且还死样怪气地讽刺我:“不过是替宁夫人抄经的丫鬟,还真摆起千金小姐的架子,学会指派人了。”
我忙陪笑:“那是因为你是个热心肠,所以我才找你啊!”
她盯着我:“你是在试探我吗?哼!嘴巴突然这么甜,准没好事。”
我嬉皮笑脸的:“谁叫你心灵手巧呢?想不麻烦你都不行。”
她根本不买帐,正色问:“你要那么多络子干什么?别告诉我你用来打点百花洲的姐姐们,她们恐怕不会将这些小玩意看在眼里。”
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其实,我都用来进贡看门的妈妈了。”
这回换到她吃惊了,“真没想到,你这个方外人还老出园子!说,你都干什么去了。”气势汹汹的。
我正想把编好的一套说出来,双清苑的林大娘走进来了,见我在,也不避讳:“沈姑娘,吴公子来还书了,茂林不知道该把书放到哪里,想让你去帮忙呢。”
说完,就缓步退了出去,目不斜视,显然很尊重沈艳兰。
沈艳兰站了起来,换了一副表情,笑吟吟地看着我:“走吧,趁这个机会,让你看看二公子的书到底有多少。”
早已心思蠢动的我,霍地站起来,屁颠颠地跟在她的后面,完全忽略沈艳兰那难得的天外飞仙笑脸。
那吴允节正悠闲地在书房的前厅喝茶,身边站了一名愁眉苦脸的小厮,想来便是叫茂林了,他一见沈艳兰出现,就激动地说:“沈姑娘,你来得正好,吴公子打算还了这本书,要借另外一本,可我连这册书放在哪里都不知道呢,胡乱摆放,二公子一定会生气的。”
桌上放的正是一本《妙洁心经》,就是几天前在紫蓼庭时,那帮儒生们要吴允节抄写的“黄色书籍”,看这书不算薄,这姓吴的抄书速度倒挺快,只是不知抄的时候有没有鼻血横流,欲\火焚身?
我偷看沈艳兰的反应,她脸上微愠,正要把书拿起来,却犹豫着朝我看了一眼,笑道:“我怎么忘了,这里就有一位懂行的,林姑娘自小在书本堆里打滚,料来难不倒你。”
我心中大骂丫的不讲义气,恩,你倒挺会装圣洁啊!但有同龄异性在跟前不能没风度,所以我没把情绪表现在脸上,还信口开河的胡乱说一番:“一般的书籍,无非是几个大分类,政治,经济,历史,地理,文学,要术,还有?比如像这一本,应该算养生。”
吴允节轻声说道:“原来姑娘是个懂行的,不知这书籍,若想十分便利地寻到,用什么法子?”
见沈艳兰也在看着我,我忍不住想显摆显摆:“书籍按照方才所说分类分好了,再将每一类标一个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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