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念吟走出了刘娉的房间,她没有急着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找了钦书,此时的钦书真带着一群护卫在院内操练,不想打扰他,花念吟便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花念吟看见卫君孺已经来到了自己的房间,知道她来找自己肯定有事,将房门关好,然后问道:“什么事?”
卫君孺开门见山:“主子得到消息,皇上会在三日后前去灞上祭祀,途径平阳侯府。”
“刚刚平阳公主唤我前去,便是与我说起此事,她说皇上祭祀之后便会来侯府。”花念吟说道。
“真的?”卫君孺欣喜,但很快便平静下来了,继续说道,“因为我们要进宫,所以仇儿我已经把他交给了主子,对外,便是宣称将孩子送去了亲戚家。”
“什么?”花念吟大惊,然后看向卫君孺,难怪之前自己在将孩子送到她的房间的时候,卫君孺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自己,她竟是在打着孩子的主意。
好你个楚言翊,我的体内已经有了你下的蛊,你为什么还是不放心,要将孩子放在身边以便控制我?
花念吟瞬间充满了怒火,“少儿知道吗?”
“知道。”
“她怎么说?”
“她点头了。”
听言,花念吟心中的怒意更胜,这个傻姑娘,她要拿她怎么办才好?
三日,眨眼即逝。
侯府的丫环正在给坐在屋内的花念吟梳妆打扮,便听见了屋外侯府浩大的声势,将整座侯府都惊动了。
刘彻从灞上祭祀之后,便带着众官吏来到了平阳侯府,刘娉带着侯府的人皆前来迎驾。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以刘娉为首,侯府的众人跪在了刘彻的面前。
“皇姐不必多礼,朕今日只是顺道来皇姐家坐坐,这不是皇宫,皇姐尽可随意。”刘彻对刘娉说道。
虽说随意,但是侯府中没有人敢真正放松。
刘娉对着刘彻微微一笑,“皇上前去灞上祭祀,定是舟车劳顿,姐姐备了点薄酒,来招待各位。”
刘娉说着,便欲将刘彻领进屋内,但是却被刘彻给拦住了,“皇姐,今日朕前去祭祀,只觉得今日阳光明媚,春意盎然,朕发现皇姐家中景色尚好,不如将酒宴置于室外,便可一边欣赏美景,一边饮酒作乐。”
“难得皇上有此雅兴,姐姐便依皇上。”刘娉立刻吩咐下人,将酒水摆放于中庭,然后自己再带着刘彻等人过去。
刘彻一边走,一边与刘娉交谈。
“皇姐怎么不把襄儿带出来?朕自从襄儿出生的时候见过他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朕的这个小外甥了。”刘彻的脸上露有笑意。
“襄儿今早上一直在玩闹,现在还在睡着,要是皇上想见他,姐姐这就让人去将他抱过来。”刘娉说着就要去叫下人,却被刘彻给拦住了。
“不急,既然他在睡觉,就先不去打扰他,小孩子睡着了被叫醒,肯定会哭闹个不停。”
“原来皇上是在嫌弃小孩子烦。”
“皇姐说笑了,哈哈。”
……
二人的交谈,听见皇上的欢声不断,也让跟随着的大臣在心中更加确认,皇上与平阳公主的关系确实很好。
当平阳公主带着带着众人来到中庭的时候,中庭内已经已经将桌案和蒲团摆放好,平阳公主为主,刘彻为尊,二人置于上座,其他的人便依官阶的大小顺序入座。
平阳侯府的丫环为众人倒了酒,众大臣仔细观察着刘彻的动作,以为他会与众臣举樽相饮,所以随时准备着向他敬酒。
刘彻慢慢地端起面前的酒樽,然后举起,就在众人也将自己的手放在酒樽上,准备起身的时候,只见刘彻直接二话不说地将酒樽放在唇边,独自饮了一口,然后对身侧的刘娉说道:“皇姐,酒是好酒,可惜有酒却没有娱乐的,倒是少了点乐趣。听说皇姐之前买了一批歌女进府,不如让她们出来表演一番。”
听到刘彻说这话,众大臣放在酒樽边上的手,有马上放了回来。
心中暗自悱恻:皇上是太子的时候,倒还算是出色,可却不是一国之君的料,如此沉醉于美色歌舞,若非有太皇太后在母后管理朝政,整个朝廷可就乱了。
当然,这些观点是太皇太后党所想的,而坐在里刘彻不远处的楚言翊,却是在看向刘彻的时候,多了一些猜测。
若非自己已经从卫君孺那里得知平阳公主与他之间的计划,可能自己也真的会被他所表现出来的假象所蒙蔽了。
部分大臣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刘彻毕竟是皇上,他的话,也没有人不敢不听。
很快,刘娉就让两个其他乐坊的歌女出来唱了首小曲,底下的大臣听得不亦乐乎,但是刘彻却并不满意。“皇姐,这曲子唱得一点意思都没有,唱成这样,还不如不听了。”
“听见没有,这两个歌女的表演不满意,把她们赶出侯府。”刘娉二话不说地对身后的下人吩咐道,然后又对刘彻说道,“皇上,既然歌曲你听着不满意,那我们就看舞蹈吧。”
“嗯。”
这些大臣不满的是刘彻的态度,并非是歌舞,所以见歌女唱完曲子下去之后,就等着接下来的表演。
可是歌女下去许久,也迟迟不见有人出现,正当众人等着不耐烦之际,只听见从远处传来悠扬的丝竹之声。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突然间,有风吹来,不知从哪来的花瓣随风而散,在庭中纷纷扬扬,繁花吹乱,欲迷人眼。
待繁花散去,一白衣女子出现在了乱花之中,被一群青衣女子如众星拱月般围在其中,背对着众人,指若兰花置于头顶,单从背影来看,身姿婀娜,气质如遗世独立,一席微微曲卷的发丝如海藻般披散于身后,微波般在风中荡漾,在花瓣的飘零之下,仿若隔世之仙。
光是一个背影,一已经将众人的目光牢牢地吸引了。
随即,在单一的丝竹之乐中,又加上了管弦为曲,曲调优美如涓水溪流,清浅悦耳。
随着乐曲的想起,白衣女子周围的青衣伴舞退于一旁,跟随着乐曲跳了起来。
而中间的白衣女子,也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之下,缓缓地转过身。
女子指尖下滑,手中丝带拂过脸颊,终于露出了女子的真容。
眉眼清澈似流水,美目流盼若一汪剪水沁人心扉,点绛朱唇晶莹而透,眉间绘一朵粉色寒梅不胜妖娆,却无妖媚之色,头梳随云髻,并未佩戴任何朱钗,一朵粉色芍药插于鬓间,不染俗尘,更似天外飞仙。
当看清楚女子容颜的时候,楚言翊的眼中充满了惊艳,举起的酒樽,也停在了半空之中。
“哐当。”一声与此时气氛不符的声音落在了众人耳中,让失神的楚言翊回过了神,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却看见发出声音的,是刘彻手中掉落的酒樽,而刘彻本人,已经站了起来,眼中闪烁了复杂的神情,那是欣喜、惊喜、兴奋、激动。
这时,舞蹈中的白衣女子轻起朱唇,轻吟浅唱。
“落花时节又逢伊
容颜旧风华行
如今缘逢至今
当舞一曲
去年海棠玉殿惊
长袖当空凤凰行
身似柳,身似柳
多情。”
女子歌声清扬空灵,让人听得如痴如醉。
但最让人移不开目的,是女子的舞蹈。
白色的齐胸襦裙裙摆飞扬,女子手中蓝色轻纱在空中舞动,水袖舞动,似云似雾,如蝶如燕,层层叠起,圈圈相绕。水袖轻卷,如水中涟漪荡漾开来;水袖轻甩,若双鱼出水般跃起,灵动而美丽。
“落花时节又逢君
负琴匣仆仆行
江南风光柔客心
不见意情
去年海棠玉殿听
弦绝拨动至如今
良宵引,良宵引
仙音。”
女子的脚下迅速旋转,脚下裙摆飞散而开,女子身轻若蝶,舞姿翩翩。
“缘字诀,拨动江南几处弦
若相惜。海棠依旧明年居
一曲尽,一舞意未尽
落花时节又逢君
当为君舞一曲
若是君结琴相惜
琴舞和鸣
人生难得一知己
知己难得才珍惜
落花舞,落花舞
饯行
……”
歌声恬然,舞姿绝然。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这一切的美,就仿佛如同在梦中一般。
花念吟后仰弯身一跃,两条蓝色的水袖划过天际,将空中飞舞的花瓣打散。
落下地,又是连续几个旋转,然后停下。
她看向不远处的刘彻,对他对视一眼,嘴角一勾,对他莞尔一笑。
这一笑,竟然让原本就看得失神的刘彻心中更加开心。
花念吟回眸,给了自己身旁的卫君孺一个眼神,卫君孺立刻会意,借着舞蹈握住了花念吟的手,将自己身上的内力传到花念吟的掌心。
从卫君孺那里收到内力的花念吟,借着卫君孺的内力,将另一只手中的水袖朝着刘彻的方向一抛,往刘彻而去。
水袖一点点朝刘彻逼近,就在水袖离刘彻不到一米的时候,刘彻身边的侍卫才反应了过来,往刘彻的面前冲去,一边冲,口中还一边喊道:“护驾!”
但是侍卫的动作,却被刘彻拦住了,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水袖,伸手拉住了花念吟的手中。
花念吟见此,借着卫君孺的内力,脚尖轻点,顺着水袖,往刘彻的方向而去。
刘彻看着熟悉的面容正朝着自己而来,竟然不敢相信此刻的真实,直到花念吟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他才用力将手中的水袖一拉,将她揽入怀中。
花念吟也并未推开,而是抬头,对刘彻一笑,对他轻声说道:“落花时节又逢君,我说过,总有一天等着我来找你。”
刘彻听了花念吟的话,嘴角也浮现出笑意,“女人,这一天,朕等了好久。”
等了好久。
也是,当时自己救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太子,现在已经变成了天子了,的确是好久了。
突然,花念吟被刘彻拦腰抱起,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刘彻哈哈一笑,然后头也不转地对刘娉说道:“皇姐,你府中这歌女朕要了。”
说着,刘彻便抱着花念吟朝中庭后的厢房走去。
众大臣见此,自是知道皇上的意思,或许会有人对刘彻的做法不满,但是谁敢出来打扰到皇上的兴致?
望着刘彻抱着花念吟离去,楚言翊手中的拳头越捏越紧,明明这一切是他自己计划了很久的,可是当他看见这一幕真的在自己面前发生,心中竟然会如此不是滋味。
执起酒壶,将酒樽斟满,一樽接着一樽地喝下腹中。
花念吟被刘彻带到一个厢房中后,便将她放下。
刘彻此时脸上还是慢慢笑意,但是没有了之前在外面的轻浮之色,他在花念吟面前,将之前她给自己的兰花玉瓷瓶从袖中掏出,然后对她说道:“这是你之前给我的,我一直随身带着。”
他的话,倒是让花念吟一惊,没想到他竟然会将自己给他的瓷瓶一直带着。
再次看向他的时候,发现虽然上次与她相见才过了不到两年,但是面前的男子,已经从之前还略微有点青涩的少年,变成了现在器宇轩昂的一国之帝了,回想起初次见他时,被汉武帝的名讳所惊,看他就跟看国宝看古董一样,想想就觉着好笑。
于是,花念吟还真的笑出了声。
看着花念吟突然的笑,刘彻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问道:“你笑什么?”
花念吟止住了笑意,摆了摆手,然后说:“我给你瓷瓶,是让你报恩的信物,你一直等着我,是等着我来找你讨债?”
“呵。”刘彻轻笑,“朕乃九五之尊,自当言而有信。”
花念吟与刘彻对坐于案前,花念吟为刘彻斟了一杯茶,刘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道:“当初你让我报恩,说是没有想到要何物,所以给我信物让我等你来找我,现在你来了,肯定是想到了。”
花念吟听了他的话,也是一顿,喝了一口茶水之后才说道:“说是要你报恩,其实也是拜托。”
“此话怎么说?”
“我需要万年雪参和和田血玉,可是这两样东西远在西域,西域与中原之间的关塞被匈奴人所控制着,所以我只有来找你帮忙。”花念吟认真的说道,“我不喜欢亏欠别人的,我当初救你一命,就换万年雪参,而和田血玉,我会进宫帮你对付陈家作为交换的条件。”
“你要万年雪参和和田血玉干什么?”刘彻问道。
“这两个东西在我眼里就是药材,药材就是用来治病救人的。”花念吟回答道。
“救什么人?”
“……”花念吟的眼神瞬间低落了下来,并没有回答。
刘彻见她这个样子,也就没有多问,而是说道:“既然如此,朕也就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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