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他的面容

  “好了。”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凌夜才把插满无夜身上的银针收了起来。
  待凌夜收好所有的针后，无夜穿上衣袍，倚靠在床边，身体的毒渐渐安稳了下来，虽然已经看过她施针，但是自己亲身感受到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针术确实是很厉害，毒安稳下来后，身体霎时也清爽了很多，比以前他自己煎熬的时候好多了。
  “现在你的毒暂时平稳下来了。只是暂时的，以后一个月还是会毒发一次，虽然难忍，但是在解毒之前我也没办法……到时候看下有没办法减轻毒发时候的痛苦。”
  凌夜把拔下的针收回针包，看着已经恢复些许起色的无夜道。
  药老见凌夜已经施针完毕，便也起身朝无夜的脉探去，果真是如凌夜所说已经平稳下来。就连内伤也已经在恢复中了。若不是亲眼所见，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十岁的孩童所为。于是对于凌夜更加恭敬，又俯身一拜道：“公子医术高超，老朽大开眼界。”
  “药老你不用对我如此恭敬，既然都是医师，而且学医本就是为了救人，没有什么好值得尊敬的，在说了，在炼药炼丹方面我不如药老。”凌夜对这药老动不动就要拜人实在是很郁闷，自己也不习惯被这样待遇，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凌夜这么说，但是药老还对于凌夜的敬佩却也是真心实意，当下只能道：“应该的应该的。”
  施针也施完了，那么现下该找这个混蛋解决一些问题了。
  凌夜沉下脸，看着眼前一脸闲适的无夜道：“药老，我有一些话，想和你家主子谈谈，不知药老可否暂且回避一二，稍后我自当与药老探讨关于你主子身上毒的事情。”
  药老对于凌夜突然的转变有些不明所以，见无夜也没什么其他的指示，便退出了房间。
  房间骤然冷却了下来。
  无夜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有些心虚了。
  他堂堂天宫宫主居然也会心虚。
  错觉错觉！
  凌夜冷冷的看着无夜，冷然道：“风王？无夜？风千无？刺杀皇上。我倒是不知道你这么好本事，跑去刺杀皇帝，还弄了一身伤回来？”凌夜知道无夜的实力高深慕容测，还伴有那么多的灵兽，不可能这么轻易受伤才是，可是如今受伤不说，还引得毒发伤身。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无夜叹气，作哀怨状，叹道：“唉……我也是实属无奈……这事说来话长了……”
  凌夜没理会这家伙的表情，只是端着冷脸道：“那你就长话短说。”
  无夜突然有些郁闷了。
  他这是作死的节奏吧，于是收起了开玩笑的脸，认真解释道：“你知道天宫吗？”
  凌夜挑眉，天宫？
  “听过。”她离开费家的时候，特意去了解了这个大陆的许多信息，当然包括这个所谓的天宫，据说势力遍布整个大陆，专司情报买卖和刺杀的事情，很是神秘，并且据说天宫的宫主实力强大，神出鬼没，天宫座下的天地玄黄四使亦是实力不凡之辈，据说只要出得起价钱，他们也愿意，就会帮你杀任何人。而天宫的情报楼，亦是大陆最强大的情报组织，同样，只要出得起价钱，都能得到你想要的情报信息。凌夜眉毛微挑，“你不要告诉我你就是那个什么狗屁天宫的宫主。”
  无夜闻言，没有多少的惊讶，这么多日子相处下来，他也知道她不是简单的孩童，所以当下也只是一笑而过，继续淡淡道：“呵呵，不愧是小家伙，好聪明。我是天宫的宫主，有生意自然要做，而恰巧我又在这苍国之中，有人出钱杀苍国的皇帝，我就顺便了么……”
  凌夜哼哼，冷冷道：“顺便？顺便弄一身伤回来啊……你的那些灵兽小伙伴呢……”
  无夜正色道：“我的灵兽虽然实力强大，但是毕竟太过显眼，如果没必要，我一般很少让他们出现，特别是在刺杀的时候，更不会使用能泄漏自己身份的东西了。而且，就算没使用灵契和灵兽，我也打得过那狗皇帝的，只是……嗯……咳咳……不小心，没想到那老皇帝身边居然隐藏了高手背后偷袭，所以才不小心被打中了，那老皇帝也是福大命大，捡回一条命。”
  “哦？没想到我们天宫的宫主居然也有栽跟头的时候……怎么不干脆死在那边算了。弄得受了内伤不说，还浑身是毒。当初怎么就没毒死你。”凌夜咬牙切齿的说道，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想的。
  之前那一切让人畏惧的气息，都是假的吧！
  “意外……意外……”
  无夜也很无力，总觉得自己果然是没有撒谎的潜能。
  凌夜倒是没想到这家伙会老实交代，这些算起来都是人家的宫里的机密了吧。
  既然原因说出来了，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件事。
  “把你的面具取下。我要看你的脸！”
  凌夜目光森然的看着无夜。
  “你要看我的脸？难道你准备成为我的人了么？还是……”
  无夜嘴角微勾。
  凌夜自然是记得无夜以前对她说的，她也不是对他的面容感兴趣。只是那毒，首先是从外部腐蚀的。如果她没猜错，他的面具不是为了遮面，而是为了遮毒吧。
  “无夜，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想我成为你的人，做梦先，杀我？别以为你实力比我强大就可以威胁我，我凌夜从不受人威胁！你若是还想解毒，或者有那么一丝当我是朋友，就让我看你的脸！”
  无夜眼神一暗，知道她对他的容颜并没有半分的兴趣，既然知道了他所中之毒，又知道毒性，那么肯定也知道他的脸已经毁容了。
  从他中毒那日开始，他的脸就收到了严重的腐蚀，那时候的他，不过才五岁，半张的脸因为万毒的腐蚀，如同被万种毒物啃咬过一般坑坑洼洼，比那鬼面更像鬼面，那些黑紫恶心的腐蚀痕迹直到现在每年都会扩张，直到他在也压制不住这毒，那么便会浑身受到腐蚀而亡，若不是师傅给自己种下千花毒，现在的他早就死去了。
  那时候的他还未带着面具，每个人见了他都犹如见鬼一般，露出惊恐，恶心，惧怕的面容。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容颜是如何。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开始带着面具，天宫里的人，除了药老。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是如此可怕，就连药老当初看了他的真面目之后也露出了骇然之色，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十岁的女该。
  无夜垂下眼帘，凌夜亦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听他淡淡开口：“你确定要看？若是吓死了，我可是会心疼的哦。”
  凌夜怒吼：“废话！”
  无夜乖了：“好。”
  无夜见她执意这么做，也不在继续争执下去。
  以往，若是真有人见过他的面容，他确实会杀人灭口，因为他讨厌那些人看他那样惊恐厌恶惧怕，甚至是恶心到想吐的神情。那些眼神……会让他很不开心，很不愉快……非常想杀人……
  无夜缓缓取下覆盖在了半边左脸的面具。凌夜突然有些紧张，虽然已经猜到他的面容肯定会丑陋不堪，可是却还是忍不住惊讶。
  

☆、第七十八章 算计，为她的承诺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张脸，半边的脸沟壑纵横，紫黑色腐蚀的痕迹往外蔓延，坑坑洼洼，似乎被什么啃咬过一般。比被泼硫酸还更可怕的面容！凌夜心下一紧，这得有多疼，万毒腐蚀面容的时候，确实是如同万虫嗜咬，疼痛难忍，而且不仅仅如此，身体也会收到腐蚀啃咬之痛。究竟是多狠的人才会下这种毒，简直是丧心病狂！而没受到腐蚀的一边脸，虽然有些苍白，但是却如璞玉般精致，一双深黑的眼瞳若暗夜星辰泛着流光。如果他没有毁容的话，应该是一个绝色的男子吧，而且她相信不会比千川或者慕容风来的差的。
  无夜细细的打量着凌夜脸上的表情，没有预想中的惊恐，没有恶心，惊愕，有的只是愤怒，还有一闪而过的心疼。
  为什么要生气？
  为什么心疼？
  为什么不是惊吓？
  为什么她不会害怕，为什么是生气？
  不是应该害怕得不敢说话吗？
  为何不见这些情绪？
  凌夜看着无夜的脸，越想越生气。
  “这特么的是谁下毒的，妈的，干这种缺德事，绝壁会断子绝孙的。修炼遭雷劈！”
  她前世虽然也研究一些毒素，可是对于将毒这种东西使用在人身上是很排斥的，虽然这个大陆对人命似乎看的不重。
  可是对这种行为，凌夜是相当讨厌的。
  “哈哈哈哈哈……”
  无夜听到她那骂人的话，先是一愣，而后突然大笑。
  凌夜有些慕容名其妙的看着大笑的无夜。这货脑袋也被敲了吧，笑毛啊！没看她正不爽的么！
  “笑什么笑！骂几句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会如此有……口才……”
  断子绝孙，遭雷劈都能说出来。他也是深深滴醉了，但是心里却是很愉悦。
  “谢谢你的夸奖，好好照顾好你自己吧，你若不喜欢我看，把面具带上吧，你当日虽说是无意帮了我，但是我亦是把你当作我的朋友，所以，这毒我会尽我所能帮你解除，整日都带着面具，那得多闷，终有一日，我会让你的面容恢复如初，不用在隐藏，也不用在戴着这劳什子的面具。所以相信我吧！”
  凌夜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说，只是不忍心让这样的一个惊才绝艳的人就此陨落，而他又曾经唤醒自己的灵契，算起来也是自己的贵人。尽管他似乎也想要杀过自己……
  就算不是，面对这样的毒，她身为医师，也应该去尽力去解掉。
  医师之魂在熊熊燃烧！
  看着凌夜目光灼灼的样子。眼中的光彩好似夜空的繁星一般闪亮，那样的光芒他从她的眼中看过好多次，然而却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般让人动心。让人忍不住的去相信。
  “我信你！若是你真能解毒，到时候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无夜嘴角露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真的啊！”
  要炼制出解药需要不少的灵植药材，御龙里的药田里虽然有现成的，但是也有许多没有的，她虽然也有钱，但是不知道要花多少。
  现在这家伙说要给钱，她自然是不客气了。
  见凌夜听到有钱就笑逐颜开，某人瞬时又有些不开心了。
  难道钱就那么重要？他虽然知道这家伙是个小钱妖，可是这脸也变得太快了。
  刚刚不是还挺生气，对他一脸的冷色，这会一听到钱。
  两眼放光！
  某人不知道，现在的凌夜，最爱的除了医术，大约就是钱了。
  “自然是真的。我向来说话算话，在说，天宫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无夜说的是事实，天宫赚取的钱财够他甚至是整个苍国的人挥霍一辈子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也去睡觉，一晚上折腾死了。明天还要去看看千川那小子的比赛，虽然知道他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看看也好，不过若是我没起来。就不要叫我了。我讨厌睡觉的时候被人吵醒……”
  凌夜嘱咐完无夜好好休息后便离开了屋子。去了隔壁院落休息，自己的床都被占用了实在是不划算了。
  她刚刚可是就很困了。毕竟半夜被吵起来，又费神施针，实在是很累，所以回去没多久就睡着了。
  无夜看着凌夜离开了许久，才对着空气下令。
  “冷二，皇宫里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冷二闻言，从门外快速闪身进入屋中。单膝跪地，朝无夜恭敬道：“已经都处理妥当了。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和破绽。”尽管冷二疑惑为何天宫没收到任何刺杀皇帝单子，而主子为何又会突然想杀苍国的皇帝，但是依旧是恭敬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处理好善后，尽管那皇帝并没有死。
  此时的无夜已经戴上了面具，对冷二淡淡道：“下去吧。”
  “是！”
  冷二应声闪出房间。
  无夜回忆着刚刚手中的温度，以及少女那信誓旦旦的诺言，心情很是愉悦。
  他的伤果然是没白受。
  尽管他对小家伙撒谎。
  是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刺杀的任务。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刺杀是为了一个受伤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必须强力并且有说服力，否则凌夜不会相信，像他这样的人，若要受伤，很难。要受伤必须要有原因。为此他去刺杀苍国的皇帝，留手，是为了让苍国皇帝可以伤到自己。所以身上这一掌必须受，毒必须发。动静必须大，能惊动全城，也能让凌夜知道这个是事实，自己受伤的原因，是因为刺杀了皇帝。如此就必须暴漏出自己是天宫宫主的身份，但是他不怕被她知道。他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让她知道他的毒。所以身份什么的他不在乎，而且他相信，就算凌夜知道，也不会去说什么。所做的一切为试探，亦是为她的承诺。
  不过这一切中毒是真，他的容貌尽毁也是真。
  他虽然帮助过凌夜，甚至他也可以用人情要挟来让凌夜为自己解毒，但是如此，她就不会在和自己有过深的联系，他看得出，她有极强的防备心理，即便千川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亦是有所保留。所以受伤必须得在她面前，让她卸掉第一层的防御。
  透露出自己天宫的身份，也是为了卸下她心理的防御，如果不牺牲一些东西，换不了她的信任。
  用心为自己疗毒。必要的时候展现自己的脆弱，毁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