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含着无尽的深意。
凤斐没听出来,只是觉着这两个字从一个居心叵测的男人嘴里吐出来,听得刺耳。他唇角轻翘,讽刺道:“唐默公子,请注意称呼,随意唤女子闺名,不觉着失礼吗?”
夏楚悦揉了揉额角,又来了。
可是她没有站出来,方才与唐默对视的时候,她发现唐默看的眼神变了,跟当日他从红蟒口下救下她的时候不一样。
那种炙热的目光,她不只从一个男人眼中看过,自然明白那是什么。
她没料到唐默醒来,会是这种状况。
唐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邀她来圣殿,才会告诉她等唐默醒来后说出冰蝉的下落。
她看向站在围栏后的唐烨。
“楚悦。”
唐默又唤了一声。
执着的,叫着‘楚悦’二字。
凤斐连表面的笑意都维持不下去了,眼神冰冷,不只眼,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都散发出凛冽的寒气。
“唐默,我谢你救了楚悦,但,她是我的女人!救命之恩,以身相许,那一套不适合你,也不适合她。”
闻言,四周的人对他怒目而视。
二楼,云灵云依脸色齐变,云灵气愤道:“她想以身相许,默哥哥还不愿意呢!”
云依轻笑一声,笑声里含着轻蔑,声音依然柔和:“默表哥怎会看上一个平凡的女子,公子莫要说笑了。”
周遭的一切似乎对唐默没有影响,他依然锲而不舍地望着凤斐的背后,好似他可以看到隐藏在凤斐身后的身影,执拗地唤道:“楚悦。”
三声楚悦,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低沉。
夏楚悦终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叫自己楚悦,而不是夏楚悦。
一字之差,却是天与地的差距。
脑海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夏楚悦身子蓦地僵住。
凤斐似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心头一紧,霍然提高音量:“唐烨,你的兄弟已醒,你的承诺是否该兑现了?”
听到唐烨的名字,十几双眼睛全都看向凭栏而立的唐烨。
唐烨顿觉被十几束炙热光芒扫射,浑身不自在。
“烨哥哥,你承诺了什么?”云灵歪头问他。
唐烨咳嗽一声,脑子转得飞快,想到一个办法,镇定地道:“是该兑现,风公子,不若你到楼上来,你我二人推杯换盏,你且听,我且说,如何?”
凤斐淡声回道:“不必……”
话未说完,忽被人握住了手。
一只冰冷的小手抓住他负于背后的手,夏楚悦的声音响起:“答应唐烨。”
凤斐漂亮的眉毛微微皱起。
知他不愿,夏楚悦低声道:“得到冰蝉下落,我们立刻离开。”
凤斐神情松动,以目前的状况,唐烨必然是帮着唐默的,若是起了冲突,唐烨反悔不告诉他们冰蝉的下落并无不可,他可以不知道冰蝉的下落,他宁愿靠自己的力量去找,但他怕她等不及,怕江夏王等不及,若是无法及时找到冰蝉,他将一辈子顶着罪名……
脑海中进行着天人交战,凤斐最后轻叹口气,转身垂眸,注视着她的眼:“等我,很快回来。”
夏楚悦点头,凤斐这才回头冷淡道:“唐烨公子,请。”
凤斐一走,她与唐默自然面对面。
夏楚悦心里有了猜测,可却不太敢相信。
唐默抿唇无言望着她,眼里藏着太多的情绪,以至于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人相对无言,旁人看得面面相觑。
云灵和云依着底下一对碧影,心里不是滋味。
“默哥哥,快上来吧,你刚刚醒来,身子还虚。”云灵从二楼跳下来,上前劝道。
云依瞥了眼二楼的高度,迟疑了下,没有跳下去,却也在上头劝他回屋。
唐默头也不回,冷漠道:“灵儿,回去。”
话落,忽然走到夏楚悦面前,低下头,两人的脸近在咫尺,云灵与云依看得抓狂。
“默哥哥!(默表哥!)”
夏楚悦向后退了一步。
唐默便上前一步,幽邃的眸子紧锁住她,低声道:“楚悦,你还活着,真好。”
夏楚悦正欲后退的身体瞬间僵住,仰着脸,眼神震惊:“你是沈默?”
虽然早有猜测,可是真当确认之时,震惊的冲击依然巨大。
唐默嘴角微微勾起,无波无澜的清眸里刹那间射出万道光华,连苍白的容颜也变得熠熠动人,“楚悦,你终于认出我了。”
总算不必……他亲口告诉她。
“真的是你!”夏楚悦脸上的震惊转为惊喜,“太好了,沈默,你也活着!”
唐默见自己活着令她如此欣喜,冰冷的心像被温暖的阳光笼罩,慢慢融化了覆于心表的坚冰。
……
凤斐与唐烨在二楼阁间,唐烨真像是要与他喝茶聊天一样,唤人烧水备茶,他则慢悠悠地向凤斐介绍南岭的各种名茶。
凤斐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唐烨,你不必拖延时间,就算唐默与楚悦独处一时半会儿又如何?他晚了一步,便是晚了,更何况,他晚的不止一步。你该阻挠的人是他不是我。避免他越陷越深,你该知如何做才是最好的。”
唐烨闻言,笑意微敛,“你懂什么?”
☆、第一百九十七章 很久以前,我就想做两件事
他起身,望着珠帘轻曳的窗户,声音极冷极平,“你以为感情是想收就能收的?如果是这样,我愿意用任何代价换你离开她,你愿否?”
凤斐嗤笑一声:“我为何要放弃她?珠宝钱财,我想要,自有人送来;权势江山,我若稀罕,亦唾手可得。不需要靠一个女人来换。更何况,权财皆为外物,世间取之不尽,用之不完,可她,只有一个。”
唐烨听他一席狂狷话,不禁愣住。
他没想到凤斐把夏楚悦看得那么重,竟然连男人最想要的权势与钱财,都比不上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真的有那么好么?
他不懂,为什么夏楚悦能让几个优秀男人甘愿为她付出一切。
他也不必懂。
眼底闪过一道光芒,唐烨右腕一颤,手中折扇刷的一声展开,他望着窗外的月亮,轻声道:“她是只有一个,可天下女人千千万,你可以另寻一个更好的。或者,我帮你。南唐虽然软弱,但百姓富庶,养出的女子也美丽可人,只要你肯,我便是将南唐最美的女子召来予你亦非不可。”
凤斐嘴角浮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我说了,她,只有一个,我心里的位置,只容得下她。唐烨,我在这里不是为了和你讨论这些的。冰蝉在哪里?说不说,一句话。”
轻摇折扇,借以掩饰心里的烦躁,唐烨不去看凤斐的脸,“冰蝉是云族圣物,三年前被盗了。”
凤斐挑眉,“仅此而已?”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
“唐烨,你在耍我吗?”凤斐眼中陡然射出两道杀气。
唐烨被他陡然释放出的杀气所慑,胸口一窒,眼露骇色,他忘了,对面芝兰玉树的男子,不只是龙兰的风流国舅,更是江湖中人人谈之色变的清风楼主!
刚一想,面前忽然刮来一道风,将他扫飞。
唐烨运气抵挡,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倒飞出去,直到撞上墙壁才停下来。
身体撞到墙壁,胸口气血翻涌,嘴角溢出几滴血。
他抬眼望去,哪里还看得到凤斐的身影。
……
花园里,嶙峋的假山石头遍布,下方有一池清水,倒映着星月,轻轻荡漾着波光。
池子与暗渠相通,浇灌得这片花园里的花草生机勃勃。
仆佣皆被清退,四周很安静。
在一块最大的石头上,两道背影并肩而坐。
“这么说,你已经在这片大陆生活了十三年?”夏楚悦歪着头,打量着唐默的侧脸。
唐默望着前方,淡淡嗯了一声。
“我才来一年。”夏楚悦撇撇嘴,“你怎么认出我的?你长成这人神共愤的模样,我完全认不出来。”
而且,以前的沈默也没像现在的他那样死气沉沉。
那时的沈默,虽然话不多,但是却让她感觉到犹如大哥哥一般的温暖亲切。
若非如此,她怎会一直认不出他来。
唐默就是沈默,难怪她偶尔会有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的眼神,还有你打斗时的招式。”
对付赤蟒,她用的一个招式,是曾经她与他一起琢磨出来,在另外一个世界,他们也曾并肩作战,在雨林里与巨鳄搏斗,用的就是那一招。
如果没有看到她出手的招式,他还不能确定,看到之后,他立刻认出她,才会在那时奋不顾身救她。
夏楚悦无言,他竟然记得那般清楚。
“你呢?”唐默忽然开口问她,“在这个世界,你经历了什么?”你是否已经心有所属?
“我?”
夏楚悦心里的喜悦渐渐退去,与沈默相认,她是开心的,相识十几年的战友,在另外一个时空重逢,还有什么能比这更高兴的?
可是……
她想起她做到的那个梦,不,那不是梦,而是她死后灵魂离体看到的,他对她的表白。
上辈子,她懵懂无知,与他擦肩而过;
这一世,她初识爱情,却不是与他。
想到沈默为自己自杀,想到唐默在树林里十指抚琴,断琴吐血倒下那一幕,夏楚悦心里乱成一团麻。
心里除了乱,还有疼,一点一滴的疼从心脏的一角漫延至整颗心,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入呈满水的白瓷碗里,慢慢的将整只碗里的水都渗透。
她心疼沈默的付出,却无能为力。
要她怎么对他说,她已经与另外一个男人定了情?
要她怎么告诉他,沈默,你来迟了?
无言的沉默,其实是一种拒绝。
聪慧如唐默,怎会读不懂这沉默的真意。
夜,静。
月,冷。
心,寒。
唐默眼底一抹受伤晃过。
他早该有觉悟的,她已有了心上人,自己晚了一步,又是一步。
“沈默……”
安静的氛围令夏楚悦有些不知所措,沈默是她在羽林里最好的战友,是最照顾她的人,如今更是唯一一个同她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她并不希望他不开心。
此刻回想在这异世,两人从初遇到林中对付赤蟒的种种画面,他就像天上那轮明月,周身涌动的华光也是冷的,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他说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十三年,本该融入到这个世界里,可他依然孤单,连他的亲哥哥唐烨都似与他隔着一层屏障。
他将他自己的心冰封在一个狭窄的盒子里,不让人进去,他也不出来。
这不是他,沈默该是那个脸上挂着温暖笑容的模样,不管面对何事,都能够坦然面对,笑着踏过遍地荆棘。
“楚悦。”唐默忽然出声,他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夜空。
繁星点点,布满夜空。
在原来的世界,这样繁星密布的夜是极难见到的,只有站在没有被污染的原野,山林抑或沙漠,才能欣赏到这样的星空。
以前,他们训练累了,便会背靠着背,数着天上的星星,又或者,头抵着头,躺着草地上,仰望着夜空。
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就像是她与他的关系,再也回不到过去。
但,他想赌上一把。
唐默抿了抿唇角,张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干,他依然说了下去,“楚悦,你记得在那个世界,我们也是常常这样静静地看着星空吗?”
那是他们为数不多静谧而美好的时刻,大多时间,他们都游走在世界各地,执行组织派发的任务,每当从外面回到羽林的营地,都会聚到一起,冬天烤火,夏天乘凉,是那般惬意。
夏楚悦眼神飘渺,穿透幽远的夜色,仿佛回到了过去的青葱岁月。
回忆总是珍贵的,尤其是那样美好的记忆。
唐默没有转头看她,敏锐的感官已足够察觉到她柔和了的气息。
他唇角轻勾,蔓延开一抹浅淡的温柔笑意:“记得萧教官说过的话吗?”
夏楚悦挑眉,“什么?”
“他说……”唐默沉默住,半晌,“我忘了,当时你还在执行任务,不在营地。”
他话峰一转,开始讲起他们儿时的经历,一点一滴,现在回想起来,历历在目,竟然是记得那般清楚。
以前的沈默,话不多,这一世的唐默,话更少,可这一刻,他有太多想说的,不知该从何说起,说哪一些,索性从儿时的记忆聊起。
他说,她听。
幽静的夜色那般美好,鼻尖可以嗅到从她身上飘来的淡淡体香。
他的声音低沉却悦耳,清冷却温柔,与她浅浅的呼吸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想,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夏楚悦随着他的描述,也逐渐融入了悠远的记忆长河里,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将一生所经历的重新走过一遍。
听得正入神,忽听的唐默说:“你可愿与我携手,在这异世建一支羽林,不为护国,只为守护自己的亲人?”
重建羽林?
夏楚悦的心动了一下,像是沉寂许久的深古幽潭,突然落入一颗石子,打破了水面上的平静。
“天下大乱,合久必分。东朝,已经乱了。四国争雄,龙兰居首,凤西崛起,北有悍勇草原盟国,南唐虽软弱,却也不是没有野心,如当朝太子,文治武略,不下于龙兰宁王与凤西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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