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没有毛的某种动物皮一样,让人寒毛竖起。
“姑娘,来历不凡。”
他悠悠开口,声音似穿透了上千年,从悠远的古时穿过来的。
夏楚悦不明所以,抿紧嘴不说话。
大祭祀听不到她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温和地道:“姑娘到圣殿已三日,有何想法?”
“没有什么想法,云族偏安一隅,自给自足,自成一方天地,不必受外敌侵扰。”
大祭祀闻言,嘴角的弧度扩大,“不,姑娘心中不是这么想的。”
“大祭祀除了占卜之外,还能看透人心?且我心中之念,于祭祀而言,很重要吗?”
“很重要。”谁知大祭祀竟然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夏楚悦嘴角微翘,问:“我一个外人的想法,如何重用?”
大祭祀不答,缓慢地向前走去,他一手拄着拐杖,拐杖一下一下敲击着木板地面,发出厚重的闷响,仿佛直接敲击在人心头上。
夏楚悦不禁暗暗警惕。
大祭祀一步一步,没有迟疑,仿佛他可以看清前方,直至走到摆放着罗盘等占卜之物的案几旁,停住,伸手在桌面上拿起一物,手指摸了摸,夏楚悦看过去,是一个龟壳,龟壳上刻着她不认识的符纹。
大祭祀将龟壳放下,忽然问:“姑娘可否借生辰八字一用?”
夏楚悦眉头一皱:“你要给我算命?”
“可以这么说。”祭祀点头,眼睛看不见,但能用耳朵辨别出声音的来源,他微微侧头,淡笑面对着她。
“抱歉,我不知道。”
“阙爷爷,你不要给她算命!”
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阁楼角落的一堆杂物中爬了出来,一袭火红长裙,明眸皓齿,正是这几日与夏楚悦作对的云灵。
祭祀听到熟悉的声音,神态变得更为慈祥,“灵儿,你又偷偷躲在阁楼里,来偷学占卜是不是?”
云灵吐吐舌头,知道露馅了,赶紧上前挽住祭祀的胳膊,转移话题,“阙爷爷,你为什么要给她算命?她和我们非亲非故,别凭白伤了您的寿元。去年爹爹找您卜一卦的时候,您都拒绝了呢。”
童言无忌!
老祭祀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一切皆有命数,该来的时候终会来,无需太过在乎得失。”
“那也不要凭白帮她。”云灵皱起小俏鼻,“要不阙爷爷给我卜一卦,看我什么时候可以像姐姐一样,成为一名出色的占卜师。”
老祭祀无奈地叹口气:“你啊……为何如此执着于占卜?安安心心当个大小姐不好吗?”
这是一条不归路,云灵天性不适合于此道,如若执意于此,一路荆棘,一生艰辛。
“我就喜欢嘛,姐姐才是大小姐,还是云族的圣女,我虽然成不了圣女,但却想成为一个占卜师,这样就可以帮助姐姐,帮助大家趋利避害,逢凶化吉啦。”云灵眼里满是憧憬之色,明亮的眼睛在这一刻有着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夏楚悦站在不远处,看到小姑娘的神情,心思微微一动,难道这位老祭祀的占卜之术很准?
如果不是身亡并从异世穿越而来,夏楚悦是不太相信这些命运命格的。但她会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存在,不是么?
“大祭祀,可容我回去想想生辰八字,待会儿再过来?”她是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古人才讲究生辰八字,一张纸,上面列着天干地支,四柱八字,那么复杂的东西对她一个现代人来说实在是难以弄明白。
她忽然想让大祭祀算一算,倒不是想知道自己将来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只是大祭祀独独将她召来,又主动要给她算命,似乎蕴含深意。
刚刚云灵才抱怨占卜会有损占卜师的寿元,也许老祭祀的瞎眼便是因窥探天机。
而他不惜冒着自损,主动替她算命,她觉得如果不答应,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谁要给你算命,下去了不准再上来!”云灵放下老祭祀的手臂,转身怒瞪夏楚悦。
“灵儿,不得无礼。”老祭祀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
云灵和大祭祀相处久了,知道他主意已定,她改变不了,只得恨恨地盯着夏楚悦。
大祭祀冲夏楚悦点头:“去吧,小默那孩子,今夜子时便会醒来,你不必担心。”
夏楚悦眸子微睁,然后冲大祭祀点头回礼,走下阁楼。
云灵高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阙爷爷,默哥哥今晚真的会醒?”
“你见过阙爷爷说牛皮吗?”
“没有,阙爷爷最厉害了,每次都料事如神。”云灵笑嘻嘻地击掌,“太好了,默哥哥今晚就会醒,我要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姐姐和烨哥哥!对,还有爹爹!”
夏楚悦正以为云灵会兴冲冲地从阁楼上冲下来,她已经退到边上,打算给云灵让道。
不曾想背后没人,头顶上却有一物落了下来。
夏楚悦定睛一看,却是个用竹子编织的筐,竹筐上吊着几条铁索。
云灵坐在竹筐中,随着竹筐迅速下坠。
夏楚悦才走到八楼,便见云灵已经落了地,跳出竹筐,然后飞快地跑了出去。
望着地面上的竹筐,夏楚悦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是古代版的“电梯”啊。
……
她没有自己的生辰八字,回去碰个运气。
回到自己暂住的客房,她在房里捯饬她的包袱,翻了个遍也没有。
不过也对,出门在外,而且前途生命未补,谁会把生辰八字带在身上,若是落入有心人的手里,别人使坏心眼,倒霉的便是她。
正在她一阵泄气之时,凤斐再次堂而皇之地闪进她的房间,见床上乱七八糟的,全是她的东西,好奇地问她在找什么。
夏楚悦随口回答:“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谁的?”凤斐眉毛一挑,问道。
“我的。”夏楚悦头也不抬地回答。
“你连自己的生辰八字都不记?”凤斐似乎很是诧异。
夏楚悦手一顿,眉梢一抬:“你记得自己的生辰八字?”
“当然。”凤斐露出一丝得意,然后挑眉睥睨着她,“你找生辰八字干什么?想要和我的对一对,然后挑个好日子成亲么?”
他眼睛一亮,露出期待的模样。
“谁要和你成亲?没事别来打扰我,我正忙着。”
凤斐嘴角微勾,倚在床柱上,姿态慵懒地看着她在杂乱的床上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你把生辰八字带来了吗?”
“或许吧。”夏楚悦正忙碌的手顿了顿,“你能不能闭嘴?”
凤斐抬起手抚了抚自己的唇,他的声音多美妙,不懂得欣赏的女人!
他看了半晌,实在看不下去,“你要生辰八字直接问我更方便,像你这样找永远也找不到。”
“我不要你的生辰八字。”夏楚悦泄气地转过身,一屁股坐在床沿。
她也只是想要碰碰运气,印象中,她应该是不会带那种东西出来的。
看来一切果真讲究一个缘字,找不到生辰八字,也许她并不适合在此算命。
这样子,大祭祀是否给她算命,也就不是很重要了吧。
“你的也不要?”凤斐背离床柱,挨着她坐到床边,把她的身子掰过来,面向自己。
“我的?你有?”夏楚悦狐疑地看着他。
他带着自己的生辰八字?他去哪里拿的?什么时候拿的?
数个问题在脑中一闪而过。
“当然。”凤斐再次抬起下巴,颇为得意。
自己看中的女人生辰八字神马的,早早就查到并且记好藏好。
“给我。”夏楚悦手一摊,直接索要。
她没问他为什么有自己的生辰八字,也许他只是为了看看两人的生辰八字合不合,也或这是他对自己心意的一种表现,问出来了,反倒破坏了某种氛围。
凤斐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掌心:“你倒是要得直接。”
“我要回自己的东西而已。”她说得理所当然。
凤斐被她合理却无赖的话可逗乐了,眉眼笑弯:“你的东西?你的东西怎么会在我这里?”
“那就得问你,为何偷走我的东西。”夏楚悦继续理直气壮。
凤斐妥协,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好,你的东西,那你来拿吧。”
“在哪儿?”夏楚悦眼里闪过狐疑,他今天那么好说话?
凤斐牵唇一笑,白玉般的手指轻点自己头:“这里。”
……
☆、第一百九十四章 怎么藏着个男人?
被凤斐占了点便宜,夏楚悦才拿到自己的生辰八字
凤斐听说她要去算命,很是意外,随后便露出让人很想揍两拳的笑容。
夏楚悦不理他,拿到生辰八字后便去塔楼找大祭祀。
这一次,她坐在竹筐里,升上去的。
大祭祀站在如同一道小拱门的窗边,眺望远方。
他的眼睛瞎掉,什么也看不见,能看到什么?
“来了?”大祭祀缓缓转过身,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过在看到他与云灵相处的模样,就会知道两者有区别。
夏楚悦收敛收神,把自己的生辰八字拿出来:“嗯,在这里。”
大祭祀转身,缓步走向案几边。
显然,他对小阁楼十分熟悉,眼睛瞎了,却能够准确地走到想去的地方。
大祭祀停在案几前,把案面上的东西拂到旁边,露出一张星盘。
夏楚悦看着星盘,目光闪了闪。
大祭祀温声道:“麻烦姑娘把你的生辰八字念出来,我看不见。”
夏楚悦挑了挑眉,照做。
待她念完后,大祭祀似乎已经记在了心上。
他也不动,就那样站着。
夏楚悦挑挑眉,这是在心算吗?
过了一会儿,大祭祀说:“前途雾霭笼罩,生命线诡谲,姑娘命格奇特,实非常人,老朽无能,看不透姑娘的未来之路。”
夏楚悦没想到得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答案,“大祭祀什么也没看出来?”
她刚才注意到大祭祀脸色一闪而过的变化,难道只是因为无法预测她的命运?
大祭祀摇头,嘴角挂着浅淡笑意:“以姑娘的心性,不管将来如何,只要坚持本心,最后终能安享富贵。”
说完这话,大祭祀不愿再多谈,让夏楚悦有种被耍了的错觉。
她带着狐疑地离开塔楼,大祭祀回到窗边,眼睛望向虚空,声音飘渺:“机梁守照,身命空,偏宜僧道。小默,情劫难渡,你的……更难……”
……
夏楚悦总觉得大祭祀隐瞒了什么,只是他不说,她也不能强逼。
她隐隐有一种感觉,大祭祀似乎知道她是从异世来的,虽然他眼瞎,但她却相信他能看见,看见我们常人所无法看见的。
心里微凉,夏楚悦加快脚步回沁园殿。
“前面的,速速停下!圣女再此,还不下跪接迎!”走到半路的时候,夏楚悦被人喝住。
夏楚悦脚步一顿,侧身看去。
只见十丈外,一名白衣女子亭亭玉立,正迈步向她这边走来,女子挽着飞天髻,发上插着一支羊脂玉钗,没有过多修饰,脸上挂着完美的笑,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她粉唇微勾,走动之时,柔软的裙摆婀娜舞动,飘飘欲仙。
有路过的侍女连忙跪到地上,头磕地,敬畏且崇拜地喊道:“奴拜见圣女!”
圣女?
夏楚悦挑了挑眉,这个圣女好大的架子,她来到圣殿数日,看到的大人物也不少,却没有一个像此刻这样,让人从心底里,抗拒。
跟随着圣女的是八名侍女,分作两列,四人走在圣女侧前方,四个走在圣女后侧方。皆是白衣飘飘,白色丝绸发带固定住长及腰臀的墨发。
“你是谁?为何在内殿随意行走?”
说话的是走在最前的一个侍女。
众人已经走近,看到夏楚悦竟然对圣女不敬,立即斥问。
夏楚悦是生面孔,而会出现在云族圣殿的女子,多是从南岭众女中精挑而来的,用于伺候圣女圣子等人,因此,夏楚悦自然而然被当成了是新来的侍女。
对方的语气太恶劣,夏楚悦凉凉看她一眼,并不回答。
那侍女怒挑蛾眉,“放肆!见了圣女不下跪,即是对圣女的无礼。”
她上前几步,扬手朝夏楚悦的脸甩来。
夏楚悦眸底闪过一丝冷意,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
“子衿,不得对外人无礼。”也就是在她抓住的那一秒,一道柔和的女声忽然响起,声音柔软如微风,轻轻拂过心湖,又似雪地里的阳光,将人包裹,又暖又舒服。
制止得恰到好处,早一分太早,晚一分太迟。
夏楚悦心里冷意闪过,不由抬起眼打量着亭亭玉立在众婢中的“圣女”。
看到女子的容貌,夏楚悦嘴角忍不住微微一翘。
她视线一转,看向八名侍女,嘴角的弧度扩大。
距离产生美,这句话不假。
面前的圣女远远走过来的时候,白衣飘飘,裙带飞舞,端似九天玄女下凡来。
只是近看,也不过是个凡人,而且还是个不是特别出色的凡人。
五官单看很出色,但是放到一张脸上,不知怎的,好倒不会让人眼前一亮,而且越看越是别扭。
眼睛很大很黑也很亮,但是两眼之间距离太宽;鼻子很直很挺,放在脸上比例不协调,嘴唇薄厚适中,不会让人觉得刻薄,也不会叫人觉得蠢拙,偏偏上嘴唇噘起,好像欲求不满似的。
除此之外,一切,都挺好!
但是,那种听来的传说与亲眼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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