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己曾身处那商业经济高度发展的年代。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凭着这样的脑瓜,过两年再钻营经济之道还是可以的。既然柳氏这么心急,她也只得虚心求教。几天下来,就已把布庄,田庄的帐目掌握得一清二楚。
在这些事上放了心。柳氏又开始让五可挑选自己要陪嫁过去的丫环。她让五可在陈家现在的丫环中挑选几个。自己身边的不够再去人伢子处买。
五可寻思半晌,便把春纤画眉叫过来问道:“你们两个可愿意随我云家?”春纤皱了眉犹豫不决,画眉则是红着脸儿,喜悦大过忧愁。
五可见了她俩人的神色,不由微微一笑:“画眉姐姐自然是喜欢同我去的。因为那日我已问过红喜姨,云家是有个叫范二郎的仆人,至今仍然是孤身一个,未曾娶亲……”话未说完,画眉又是欢喜,又是羞不可仰,拿了帕子捂住海棠花似的小脸儿不好意思地唤了声小姐。
春纤看着画眉开心的样子,不觉心头又苦又涩,她本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当年被人伢子卖入顾家给顾浅霜当丫环。本来已准备接受给云展做妾的命运。谁知后来波折重重。事到如今,她已心恢意懒。若将来再让她给云程做小,她是断断不愿的,可她又实在舍不得这个善解人意的小主子。
五可如何不知她心意。上前抓住她的手,推心置腹地道:“春纤姐姐,我知你心里矛盾。难于取舍,如今我替你作主,你就随了我去罢。那云二郎已有了三房姬妾,我自不会让他打你的主意。只要我在云家一日,还是云家的二少奶奶,自然能替你的未来打算。”
春纤见五可如此说,不由紧紧抱住五可小小的身躯,忍不住泪流满面。
第三卷 姻缘
90谁人为我系红绸
90 谁人为我递红绸
据钦天监卜算,这月的六月初八,是上好的黄道吉日,极利嫁娶。云尚书家的二公子,三公子,竟极是有幸,同当朝太子同一日完婚。
云家大红灯笼开路,燃烟花,放爆竹。一路吹吹打打,那两顶八人抬的大红花轿绕京城足足转了两圈,其中一台停在陈园门外,远亲近邻们,分分来观瞻,场面宏伟,好不热闹。
陈园也是披红挂彩嫁女儿,里里外外的花团锦簇,贵气繁荣,不容人小觑。云家来迎亲的喜娘忙拿了名贴给柳氏见礼。一口一个亲家太太,好不热络。
陈五可穿红袄,着绣履,披霞帔。小小的脸儿一派端庄,头顶沉沉凤冠,端端正正坐在自家喜气洋洋的闺阁上里,自显出一派雍容华贵之气。
喜娘一见五可那艳压群芳的姿容不由衷心赞道:“老妇这辈子见了这么多新娘子,还没一个美得过小姐你的。”陈五可不苟言笑,只是忍着痛,由着她用五色棉纱线为自己绞去脸上的汗毛。这就是所谓的开脸了。
一切完备,喜娘拾掇好物事,吩咐同行的人准备立即出发。
柳氏忙吩咐李妈妈将早已备好的红包分派下去。免得尚书府的人说自家市侩。
待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出得门去,柳氏不由坐在炕上,握住陈长歌的手暗自垂泪道:“原看着她是个贴心贴肺的,指望她在家多陪我两年,就如同当年你在我身旁。谁知天不遂人愿,忽然地晴天打个惊雷。偏偏接个赐婚旨意,就这么急匆匆的嫁了……
我品咂着那云家二少爷比那三少爷可差得远了。那日你也见着了,他当着父母的面,同那两个如花似玉的通房打情骂俏,分明都不把你云伯父,云父母放在眼里。那两个通房都比你五妹妹年长几岁,在他身边好几年,乖顺讨巧。再有那个猴精似的三锦迫害她。叫我可怎么放心得下。
虽说你五妹妹是个极聪明的,遇事也能抵挡一二。可我真是怕她年纪小,到云家坐不住阵。偏她又是这样嫁过去的,我虽与你云伯父伯母说明缘由,打过招呼。我真怕她那小姑子大嫂子什么的不容于她。家人仆妇也不把她放在眼里,这叫你妹妹的日子怎么过。”
长歌闻听母亲担心这个,不由微笑着好言相慰:“娘亲,您莫要替五妹担忧。据我看,五妹虽然年纪幼小不假,但天资聪慧,反应敏捷,是绝不会吃亏的。
再说不管她是如何嫁过去的,到底是皇上钦赐的姻缘,又有谁敢违抗皇命,去对她指手画脚。岂不是吃了雄心貌子胆,自找死路。云家乃是诗书世家,家风纯正,云伯父云伯母也都是极好相处的人,五妹妹原也是他们相中的媳妇,只是嫁的人不一样了而已。
至于云老大的娘子顾浅霜,母亲您更无需担心,她自幼在我身边随我学了两年女红。本与我相厚,我的妹妹,她喜欢还来不及,哪里会欺负。至于那个小姑,我看也没什么心机,以五可的智慧,收服她简直如探囊取物一般。至于那两个通房丫环,五可轻轻松松可以将她们拉下马来,据您所说,三锦稍微有些麻烦。不过,五可却也不是她能拿捏的……其实,母亲您担心这些都是多余的,只是看五妹,能否抓住那云二郎的心。”
“说来说去,说的不就是这个。当初我看好那云峥,不就是因为她温润如玉,性格谦和,而且,我听你云伯母说,那孩子自定下五可,是打定主意不纳妾的,谁想到有这多变故。”柳氏凝泪道。
陈长歌见母亲还这样自艾自怨,不免说出原本想烂在肚里的话, “母亲,其实女儿曾听青琛与相国爷爷私下聊天,说是五可曾同当今皇上有一面之缘,皇上对五可的容貌才华极为满意。一直忧虑的是她的出身。后来爷爷想过,由他出面,风风光光地认了五可当孙女儿。有意要她入宫服侍太子。以她的智谋,成了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也说不定。若不是当日她自己说与顾二郎情投意合,恐怕今日入宫的是她,而不是顾深雪……”
柳氏闻言,蓦地惊出一身冷汗,呆了足足有少半个时辰,扑腾乱跳的心才定下来:“如此说来,我倒宁愿她这般嫁入云家。现在云家与我们为邻。你们家倒也不远。我若是想你们了,能够常常过府瞧看。这要是入了宫,进了那见不得人的去处,恐怕今生也见不了几回面了。”
陈长歌闻听母亲这样说话,知道她终于想明白了,不由轻舒了口气。心下却想,这才是真心疼爱儿女的母亲,她亲眼见了那利欲熏心的婆婆,明知深雪与云二郎互相爱慕,却闻听到老相爷说太子那日要去大觉寺降香,故意安排深雪去还愿。两人在寺庙里撞个正着。那顾深雪本就是风华绝代的美人,任谁见了都要神魂颠倒。于是,便有了太子求娶顾家千金一事。活生生拆散了一对有情的鸳鸯。
* * *
那云府虽在陈园隔壁,但似乎每个官家办喜事时都喜欢张扬炫耀一番。于是陈五可顶着那厚重的凤冠,坐了那一副八台大轿,由着那轿夫们左摇右颠的,由于早上起得过早,那一路的颠簸竟令她有些昏昏欲睡。
迷糊间,轿子忽然停了下来。迷迷糊糊的五可打了个激凌,等到明白了现在的状况,慌忙蒙好盖头,正襟危坐。忽听外面传一阵吵杂的声音,五可侧耳倾听。除去宾客们的相互寒暄。竟有家人慌里慌张地在四处寻找二公子。闻说是安家的花轿早就到了,老爷夫人,还有安在阳将军,正在芙蓉堂的正厅里等待二少爷回来一起拜堂。可是已有半个时辰,家人仆妇们翻遍了整个云府,也没见到二少爷的影子。
陈五可闻言,不由在盖头下吃吃地笑。事已至此,并不存在云二公子不满这桩婚事,临阵脱逃之说。本来,太子和他的心上人顾深雪也在今天大婚。他要是能做无事人般,和自己顺顺利利拜堂也就怪了。心想,他此番若是能够逃婚也是好的,那么自己也可以回到陈园继续做那风风光光,自由自在的五小姐,免得入了云家,担了空有其名的媳妇,却要日日给公公婆婆问安,还要面对那凌霄阁的事事非非。那里她是光顾过一回的,除了回廊外那只青鸟,和那个神秘的丫环梦儿,五可还比较喜欢外。她讨厌凌霄阁其余的一切。
五可正在胡思乱想,轿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可儿,下轿了。”
说罢有一双颀长纤细的手掌递过来一条长长的红绸。五可随着那只手向前移动目光,那人手中也拿了这么一条红绸,两人拽的竟然是同一根。红绸的正中间,是一朵精心制做大朵红花,红滟滟的,红艳欲滴。盖头下的目光扫过那人的脚跟,看着那红绸一路逶迤着随那人的脚步在地下摇曳,令五可真真实实地感受到:自己在古代成亲了。陆透,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就这么甘心如木雕般被引领着进入这段注定不会幸福的婚姻。
一根红绸的两端牵着两人,如同月老的红绳拴住两人。那颗那朵的红花,预示两人自今而后,两颗心结成一颗。想着古人真够浪漫的了。可是就在这根并非情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红绸下,不知葬送了多少大好姻缘。
看五可伸手接过红绳,由那人牵着,一路引领着缓缓走入芙蓉堂来。由于她头上盖着盖头,跟本看不见别人的行动,只能听见一路行来时耳边的窃窃私语,云二少没来,那么与自己牵了同一根红绳走在前面的是谁?
91 红盖头
五可正在心间暗自思忖,猛然一阵风袭来,一个不提防,恰恰好好将她头上红巾吹落。陈五可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展露人前,令所有在场的人都看呆了。
素日里她不喜奢华,皆是素衣淡容。今天经淡妆修饰一番。眉如新月清晕,一张粉脸如如花树堆雪。明眸皓齿,艳惊四座。
五可浑然不觉,悄然抬眸向自己前方与自己一直牵着红绸的人。不觉很是惊讶,竟然是顾青春,一改往日似笑非笑的样子,今日竟然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好像看不够似的,那目光灼热而疼痛,甜蜜而怜惜。
她觉得自己与他这样对视下云极是不妥,连忙将眼光下意识地移到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一袭红衣,秀美俊雅,如同美玉。他——云峥,墨玉似的瞳仁中含着雾气,正痴痴地凝望着自己。仿佛这世上除了她,再无旁人。而他的一只手,正地缓缓地,缓缓地,伸向她……
五可心里暗叫不妙。恰好喜娘去追盖头没有追回来,只好站高了身子,挥着帕子高声对着人群喊:“来人哪,来人哪,风把新娘子的盖头刮跑了,好心人快帮忙给捡回来呀。”这一声叫得正是时候,顾青春和云峥仿佛才从梦中惊醒,正四下张望着去寻头巾,却听见人群外传来一个模糊不清,语调不稳的声音:“快闪开,闪开,我回来和我的小娘子拜花堂。”
“这位就是云二公子,赶快给他让路。别耽误了人家吉时拜堂。”人群中有认得云程的人吼了一嗓子,纷乱的人丛自动分开两边,只见那一脸红晕,趔趄着步子的云程一步三晃笑嘻嘻地走过来。他的手上,拿着一块鲜艳的红绸,不正是五可被风吹跑的盖头。
顾青春鄙夷地看了云程一眼,心间暗自发出一声低叹。拉过云程,将手中红绸带交到他的手上,狠狠抓住他的肩膀接连晃了几晃,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在他耳边切齿地道:“云二,快去给你的新娘子把盖头盖上,知道吗?若是你再晚回来一会儿。我可能会带着新娘子逃婚。”
云程醉眼迷矇地望着他,似懂非懂的样子,好像跟本没跟明白他的话。顾青春哭笑不得,只能狠狠地掐下他的肩胛处的穴道,加重了语气:“云程,去者莫念。来者可追。莫要做让自己将来后悔的事。二姐姐临上花轿前让我转告你两句话……”
云程蓦地眼前一亮。原来是在装醉啊!顾青春唇边不由逸出一丝冷笑:二姐姐让我告诉你,‘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记得你一定要对小可儿好,要不然,我第一个不饶你!”
云程怔了一怔,忽地唇边绽放一个奇怪的笑容:“想不到她这么想得开。好好好,我现在就去怜取眼前人,就去给我家五可小娘子蒙上盖头。”
说着云程脚下打着晃,来到五可面前。醉眼蒙眬地对着五可歪着头傻笑。五可的直觉是他刚刚从太子的婚礼上回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成为别人的妻子,那该是怎样的伤痛。心在流泪,心在滴血,清醒时无法承受那无与伦比的痛,所以,他只能选择用酒精麻痹自己。
想到此,她不由得心间泛起一种酸楚感。在云程费力地将红巾盖到自己头上时,她合作地低头。并任由着他万迈着颤颤巍巍的步子将自己引领入芙蓉堂。
云千里夫妇虽然责怪云程耽误了拜堂的时间,但做为准新郎,到底是回来了。所以在嗔怪之余,不免颇觉欣慰。
进入芙蓉堂后,接下来的结婚程序和电视里的几乎是一模样。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最后进洞房。
顾妈妈一早起来,只见五可吃了两块糕,再就是那些沉甸甸的衣饰压迫着她的五小姐,她心疼极了。只盼着云二郎能早早地挑开盖头。那云程瞪着一双怪眼,望望那眼中满是期盼之色的顾妈妈,春纤画眉等人,很随意地接过喜娘手中递过来的用红绸缠绕的秤杆,漫不经心地挑开了那已被他在手上来回绕了几绕的大红盖头。
终于重见光明了,陈五可欢快地自行摘下头上的饰物。对云程展颜一笑后,象在家时一样对顾妈妈撒娇:“妈妈,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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