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拣到下半夜,才拣出不满一瓶盖那么点,这也把舅母乐得够呛,收拾收拾,睡下了,一直到天亮。
醒来时,对昨晚发生的那件惊心动魄的事还浑然不知,当听说这事后,把她吓得浑身乱颤,把杨胡莉抱在怀里,又揪头发,又拎耳朵的,嘴里念念有词:“揪揪毛,吓不着……”
第二天,这事在邻居之间传个遍,还听到好几家都说遇到了相同的事,唯一不同的事,与此同时,他们家厨房都丢了一些饼子和咸菜等东西,有一家剩下一碗稀饭,没舍得喝,寻思第二天早晨留给当家的做早餐,没想到被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纳入腹中,气得他家骂了大半天。
后来,别的地方,也发生了类似事件,街坊邻居相继丢失了一些吃食,这个贼似乎只对饮食情有独钟,别的他什么也不预理会,但这也够让人心疼要命的啊,要知道,这个年代,吃的比什么都金贵!
不到一个月,这个案子终于破了,是山东那边流窜过来的一个“盲流”,也是饿得两眼发蓝,为了果腹,便打起了这个歪主意,不知的哪儿弄来黑墨水、红墨水,刻意描画了一番,夜闯民宅,如果有人出现,便装神弄鬼,将其吓跑。这一招确实管用,他一再轻易得逞,如此一来,便乐此不疲,放心大胆地干了起来,直到最后被擒,不过,他也相当满足,好歹赚了个“脑满肠肥”,到了拘留所,更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因为那里面还管饭,到哪儿去找这样的好事?
……
在那年月,杨家条件还不是最差的,对付着能一日三餐能见点粮食,而有的同学根本一天也吃不上什么东西。
那不是嘛,一天在上数学课的时候,突然只听得“忽通”一声,把大家都吓了一大跳,大家都往杨胡莉前几排的一个名叫郭雨叶的女生看去,只见郭雨叶一头倒在书桌上,头就那样别扭地歪着,脸色黄得象过年烧的纸。
她老对儿也是个女生,赶紧在别人的帮助下,把她扶起来,老师急匆匆地走过来,他手里拿着自己的白钢水杯,扶着郭雨叶的头,往她嘴里灌了点水,一会儿,她慢慢醒过来。大家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这就是饿的。###第三章 绿缎绣鞋
第三章
郭雨叶自己说:她家一连三天都没吃干粮了,每天只喝两碗包米面糊糊,这哪能抗得了呢,尤其是正处于生长发育阶段的少女!
刚才吵杂的教室突然一下静下来。
杨胡莉是第一个,默默地从书包里掏出饼子和咸菜,什么话也没说,轻轻塞到郭雨叶的怀里。
其实她自己的肚子已饿得响了半天了。
其他同学也纷纷拿出自己的干粮送给她,郭雨叶面前摆满了黄色的,棕色的玉米面饼子,绿色的,黑色的咸菜,萝卜条,这都是他们用于充饥的食品。
在这一过程中,教室一片肃穆,谁也没有作声。
在同学们关切的目光里,郭雨叶热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
杨胡莉记得十分清楚,她常看见西街有个小子,叫连春,每天早晨手里都拿着一个黑黄色(纯苞米面是黄色的,之所以变黑了,是因为掺杂了诸如糠之类的东西所致)的苞米面饼子,另一手提拉个一条土黄色的咸白菜,在晨风中哆哆嗦嗦地佝偻着腰吃着,那条咸白菜在他的哆嗦中摇来摆去,这是因他家住处拮据狭小,弟弟妹妹们还小,都没起来,屋里屁股都周转不开,他着急上学,才这样当街就餐的。
这是很令人羡慕的,每天早晨都能吃上干的。
可是没几天,连春竟然差点被吓死,以后再也不敢在自己外面吃东西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一早晨不知怎么回事,他起得特别早,天还没亮,就站在街头就餐。
刚咬了两口,就觉得一阵阴风扫过,连春打了个寒战,脖子跟着瑟缩了一下,再一看,黑影里站着一个长发女子,脸色惨白,舌头拉下有一尺多长,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手上的食物,并且一步一步地向他移来,更令他害怕的是,那女人似乎没有脚,只有头在慢慢地向他靠近,随着她的走动,长发缓缓地飞扬着……
连春恐怖极了,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来鬼了!”
他爸爸上班早,已经吃了半个饼子,妈妈让他把那半也吃下去,他怎么也不吃,说是留给孩子们吃,自己就去蹲茅房去了。
听得儿子喊叫,他提着裤子就跑了出来,见到连春手哆嗦指着前面,连连说:“在那儿,在那儿!”
爸爸向那儿一看,两只没有血色的脚,穿着一双绿色的缎子鞋,正在迅速地向黑暗中走去,然而,却看不到上身,更见不到头!
连春他爸吓得失魂落魄,忙把连春的妈妈叫出来,让她看一下,因为他恍惚地看出点端倪,那双鞋他象是见过。
连春妈一看,大惊失色,她顿时认出来了,他们邻居家前天死去的丫头脚上穿的就是这双鞋!
这个丫头住在后街。
上个星期,据说是山东家一个亲戚给他们送来一袋橡子面,她妈用来做了一锅窝窝头,饿得几天没吃一顿饭的孩子们,笼屉一掀开,顾不得烫,一人抢了一个,狼吞虎咽地就往肚子里吞,那个丫头鬼得很,咬了两口,就偷偷地藏起来了,去锅里再拿一个,如法泡制,她藏了两个,等大家都吃完后,她又偷着把那两个也吃了下去。
到了早晨,她肚子便胀得鼔鼔的,并且还拉不出屎,不知谁出了个主意,让她喊水,这一来,肚子涨得象个孕妇,没等到晚上人就不行了。
她的父母哭得呼天抢地,痛不欲生,她生前一直喜欢那种缎子面的鞋,可是因为家穷,买不起,这回,妈妈一咬牙,向别人借了一元钱,给买了一尺绿色的缎子,眼含泪,连夜给她做了这双鞋,给她套在脚上……
当听说这事后,他们泣不成声,母亲哭得象个泪人儿似的,嘴里唠叨个不停:“孩子这就是饿的,看来到了那边也吃不饱啊。”
于是,他家就去丫头的坟上烧了点黄裱纸,妈妈的眼泪糊住了眼睛,一直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可怜的孩子啊,妈妈没能耐,你生前没捞一口好东西吃,现在好了,把这些钱都收下,你在那边想吃什么买点什么,千万别亏了自己……
邻居们听了,一个个都唏嘘不已。
针对这些问题,那时代,人们发挥聪明才智、奇想潜能,创造了许多怪异的制作代食品的方法,学校也专门设了几节课,让生物老师给讲解如何人造淀粉,人造小球藻。
人造淀粉,就是用发动师生上山采来的菠栗叶子,这是一种矮生的树种,叶子比较大,过去常把它用在蒸饼子或蒸馒头的时候放在食品底下,防止沾盖簾的用的东西。
如今设法将其粉碎成面,按老师讲解,再往下用之提炼成淀粉。但是把它提炼成淀粉这一程序从来没见有人做过,都是没等往下进行,那些菠栗叶子的碎面子就稀里糊涂地进入人们急不可奈的胃口中去了。
人造小球藻——当时老师讲的是在容器中盛一些水,后来又告诉用一些令人作呕的东西,置于阳光下晒,长出绿色的东西。谓之小球藻。说得很美妙,生物老师解释其中营养如何如何多,对人体如何如何有益。
1960年7月6日,《人民日报》的社论《大量生产小球藻》明确提出,小球藻不仅是很好的精饲料,而且具有很高的食用价值。该社论还举例说有些地方用小球藻试制糕点、面包、糖果、菜肴、藻粥、藻酱等食品,清香可口;有人用小球藻粉哺育婴儿,效果跟奶粉不相上下。
南方有一份报纸报道:“人吃了小球藻以后,最突出的效果是精神好,在一般的情况下,经常定量吃小球藻,体重就会有不同程度的增加。有些地方用小球藻做糕点、糖果、菜肴、藻酱等食品,质高味美,清香可口。有的地方给体质病弱的人吃小球藻,病人很快就恢复了健康。人们称小球藻为‘水中猪肉’、‘植物牛奶’、‘人造鸡蛋’。”
胡乔木看了这些报道后上书***,建议在全国推广小球藻。***于1960年10月27日将胡乔木的信批转全国,要求全面推广小球藻。很快,全国掀起了生产小球藻的热潮,农村、城市纷纷建池、沤人畜粪便以培养小球藻。与此同时,推广小球藻培育方法的图书纷纷出版,仅1961年就出版了《国外小球藻的试验和研究》、《小球藻生产知识》、《小球藻生产技术问答》等。
(可见,人们为此动了不少脑筋。
但不能讳避的是,一些人同时也打起了歪主意,由此牵出了一系列传奇的故事,下面就要讲到。)###第四章 可疑脚印
第四章
说是这么说,可始终没看见有人怎样食用它,尤其听说用粪便做小球藻,不恶心吗!后来这一科研成果也就不了了之。
倒是一种油底子引起不少人的兴趣,黄黑色,象舅舅工厂里往机器加的那种黄干油,有一回,舅舅带回家一小包,杨胡莉看着象好吃的样子,也是饿得不知东南西北了,猛地就叉了一口,险没把肠子吐出来,被舅舅好顿训斥。
而这东西看起来和黄干油象哥儿俩,实则可截然不同,挺充饥,还挺香,因为它好歹含油量比较高,吞几口,好长时间也不饿,但那也是不可多得的稀罕物,是和粮食一样,是要按定量配给的。
打雀儿?不少人都候候着,围围着杨胡莉,她试巴了几次,最后还是半途而废,因为那年月好象麻雀也少了许多(当然是少了,因为这道儿早有多少人捷足先登,谁还容得那些小生物逍遥恬噪,一旦露面立即拿下,全部拿下!),你就是发现了目标,奔跑、跳跃、上山、下岭。得瑟几下,肚里的那点稀汤即刻就得排泄出体外,哪还有劲儿跟这些灵活的飞禽周旋啊。
再说,要讲捕鸟谁也难与那些“鸟把式”抗衡。
人家可是特种部队,正规装备,一律是十几米长的大网,象蜘蛛布网一样,层层张在山野上,但凡鸟儿飞过,来不及任何反应,不知不觉之间便被温柔地拦下,一头扎进网眼中,羽毛立刻被卡住,进退不得。如此,极少有漏网的,不用多长时间,鸟儿便密密匝匝挂满这些柔软的网片,一天下来,山中的鸟声立马消停,多少天也返不过乏来。
弹弓?小玩儿闹,孩子的把戏,无法同人家相提并论,那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那年月,空中干净的奇怪,除了蜻蜓就没见什么飞行物,那东西可能不大好吃,假如能果腹,也绝不会有人放过它们!
偶尔有幸免的鸟儿在天空上飞过,这些“逃犯”一望下界众多如狼似虎,饿得眼绿的黄脸,没等他们动手,早已惊慌失措,逃之夭夭。
近些年来,杨胡莉常思索这个问题,如今生活水平上来了,人们山珍海味吃腻,开始打起昆虫的主意,甚至连老鼠也不放过。这些当年人类所不齿的生灵,如今都堂而皇之地登上了美味佳肴的王位。
她都奇怪了,那年月为什么这些物种却逍遥快活,安然无恙?彼时,老鼠成群,蝗虫成灾,猖狂横行,与人争食,可就是没听说有多少人打这些物种的主意,以现代科技分析评价,那可是高蛋白的食品啊。
为了解决教师的吃粮问题,不少学校都自办了饲养场,饲养场里种些菜,养些猪羊鸡之类的家禽。
教师没那么多精力,就派学生轮流从事那里面的工作。
在那儿,她也没消停,照样给饲养场惹麻烦。
杨胡莉就去了几次,她们以小队为单位一起去的,她所在的是第二小队,小队长是梁烨,是个粗巴轮墩的男孩,嘴总是撅着,象和谁呕气似的,其实他的脾气好得很,只是生就了那副模样,叫人看了不舒服。
学校饲养场在红山脚下,离着老远,一股冲鼻子的酸、臭、霉味就扑面而来。
它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一排十个猪圈,还有一排鸡圈,外加一些一头奶牛和一群羊,牛羊们就没有住圈的待遇,只是搭个简易的棚子,权当遮风挡雨之用。大多数时间它们就那么散放着,但也被限制了自由,用一些栅栏围在一起。
这些活计通常是猪、羊、鸡圈出粪,喂猪、喂鸡、放羊。
挤奶是轮不上他们的,一般是由比较可靠的师傅担任,这一职大多是由学校总务直接任命。当然,这可是个俏活儿,随时品尝一点牛奶是无可非议的,那是“正当防卫“嘛。
这就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好处。
出粪一般安排男生,这活儿比较累,肚子里无几颗粮食的孩子们干不了多久就没了力气,马上再换上第二“梯队“。
女生都被安排干喂食的活儿,这个活儿也可以,有的赶上饲料中有可以吃的东西,还可伺机往肚子里填一点,但想是那么想,好东西哪里还轮得上这些畜生享用,不早就被人瓜分了吗。只是偶尔有点发霉的豆饼,味道特别不好不说,那一回杨胡莉吃了一把,好没拉肚子拉死!
不过有时侥幸,间或能找到一点好的,但那得精挑细选,还得有较高的鉴别能力,费老半天劲也挑不出一小把,加上琢磨那个有点太费脑筋,最后只得作罢。
郭雨叶也在这小队,人家就从未敢做过尝试,只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梁烨分配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不给别人惹麻烦,也不给自己找病。
从那以后,同学们有意无意之间,都能给她点照顾,尤其在劳动时,尽量不叫她累着,重活儿都由别人代替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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