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布。”诸素素看了一会儿。见那郎中似乎要去够苎麻布。
纱布是诸素素专门用昂贵的天竺棉布拆丝做成的,放在烈酒里浸泡过。用来上药包扎伤口,能大大减低感染的可能性。
那郎中忙换成纱布,给那孩子包扎。
泉姨娘笑着向诸素素道谢,“诸郎中,今日真是难得,居然见到你了。”
诸素素也笑。前些天她还跟杜恒霜说这泉姨娘的八卦呢,没想到今日就见到这个八卦女主角了。
“这位怎么称呼?”诸素素装作不认识泉姨娘。她也确实不认识,虽然听医馆里的小厮说起过,但是她从来没有跟泉姨娘打过交道。
泉姨娘知道诸素素很快就要嫁给安国公,做国公夫人了,对她很是巴结,忙道:“诸郎中,您叫我泉娘子就可以了。”
“泉娘子有礼。”诸素素八卦心起,“这边有郎中给你儿子包扎,你要不要过来喝杯茶?”
泉姨娘求之不得,忙道:“那就叨扰了。”
杜恒雪笑着忙道:“素素姐,你去招待泉娘子,我继续巡视吧。”
“嗯,你去吧。有事叫我一声。”诸素素转身带泉姨娘去自己的诊室。
她自己的诊室用到的时间极少,已经布置得跟她的书房一样,舒适、整洁,又低调地豪奢,里面从家具到陈设,诸素素都选取香槟金这个颜色,当然,这里的人不知道什么叫“香槟金”,更不知道这颜色是后世俗称的“土豪金”,他们只管这个颜色叫“淡金杏粉”,倒还别致。
泉姨娘摇着描金折扇进来,随便瞄了一眼这里的陈设,两眼立时放光,看着诸素素的眼里都充满了崇拜之意。
诸素素微笑着让她坐下,命人上茶和点心,像是闲聊一样问道:“泉娘子,听说你曾经是万家二老爷的姨娘,如何又被赶出来了?”
反正泉姨娘被赶出来的事儿,是她自己满世界嚷嚷的,别人要说不知道,那一定是虚伪。
泉姨娘果然不在意,轻啜一口茶,摇头道:“被万家二老爷骗了呗……”
这么直接?
诸素素:“=、=”她总算见到一个说话比她还彪悍的人了。
“怎么骗的?”
“……他骗我,说他心里只喜欢我,让我跟他过,生了儿子就让我进门,给我名份。”泉姨娘满不在乎地道。她们戏班子的人,都喜欢说这个,彼此交流对方男人说的私密体己话。比良家妇女大胆多了。
“这你也信?”诸素素忍不住反问道,男人都喜欢这么说,所以看一个男人是不是真心对你,光看他说的话是不够的。还要看他做的事。所谓听其言,观其行是也。
泉姨娘斜了诸素素一眼,“怎么不信?他既然跟我洞房,当然是心爱我的。”
跟你上了床,就一定是爱你?——只能说,姨娘你想多了……
诸素素默默腹诽,不过一看泉姨娘张扬的笑容,又忍不住想着泉姨娘到底是戏子,这股新鲜**劲儿。难怪万家二老爷要包养她,实在是比家里死板规矩的原配正室要得趣多了。
“那你好不容易进门了,如何又被赶出来了?”诸素素支起耳朵。准备听新鲜出炉的万家第一手八卦。
泉姨娘却四下看了一眼,对诸素素勾了勾手指。
诸素素凑过耳朵,“什么事?”
“我跟你说啊,他们都说我是因为冲撞了那戈狐狸精的小崽子被赶出来的,其实不是。——我其实啊,是动了万二老爷的心肝宝贝儿,才被赶出来的……哼,那老女人三十多了,还能抓住万二老爷的心,床上功夫一定了得。”
噗!
诸素素一口茶喷了坐在她对面的泉姨娘满脸。
“诸郎中你——!”泉姨娘差一点就怒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一下忍不住。你说的话。实在是让我太不好意思了。我还没成亲呢……”诸素素故作扭捏。亲自拿帕子给泉姨娘擦脸。
泉姨娘这才醒悟过来,也很不好意思。讪笑着道:“哦,那是我的不是,不该在诸郎中面前说这些不入耳的话。”说着,慌慌张张站起来,“诸郎中您忙,我先走了。”匆匆忙忙跑去看自己儿子。
诸素素在自己诊室坐了一会儿,一边笑一边翻看诊疗记录。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诸素素正要出去看看,杜恒雪推开门冲了进来,“素素姐!刚才来看诊的泉娘子被长安县的衙差抓起来了!”
“啊?!”诸素素吃了一惊,忙把诊疗记录塞回书桌里面,“走,去看看!”
诸素素她们的医馆,跟泉姨娘的小院子只隔着两个门户。
站在医馆前门的台阶上,能清清楚楚看见泉姨娘那边的情形。
只见几个差婆打扮的人推搡着泉姨娘,正要把她往外掀。
泉姨娘大声叫骂:“我犯了什么罪?你们要抓我?是不是万家让你们做的?万老二,你好狠的心啊!——你的儿子都不要了!”
因茂哥儿年岁还小,不能一个人生活,就被差婆一并抱了出来。
“什么千家万家的?——我跟你说,有人告你曾经打死奴婢红翘,如今那红翘的家人来告你了,你老老实实去县老爷那里听审喊冤去吧。在这里喊有什么用,我们都是衙差而已。”一个差婆懒洋洋地拖长声音道。
泉姨娘一听“红翘”这个名字就愣了。这还是她刚做了万二老爷外室的时候发生的事儿。红翘是她从戏班子里带来的小丫鬟,因一直服侍她很尽心,万二老爷就将她们两人都买下来了,安置在外室。
不过有一天,泉姨娘出去逛街买东西,回来的时候,没见到万二老爷,心里有些奇怪。因为正是万二老爷跟她情浓之时,每天都要来找她弄那事儿,有时候一天还要好几次才能尽兴。怎么会今天早早地就走了?
泉姨娘看着红翘水汪汪的眼睛,略有些蓬乱的头发,还有红彤彤的嘴唇,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她冲过去,一把撕开红翘的衣衫,看见了她胸口的红痕,立即明白过来,怒喝道:“你偷了二老爷!”
红翘低着头,脸红红的,不说也不动,一副默认的样子。
泉姨娘当时大怒,顺手就从墙上取下鞭子,没头没脑往红翘头上抽去。
红翘也嘴硬,咬紧牙关不求饶,任凭泉姨娘将她抽的浑身是血。
泉姨娘见用鞭子抽也不能降伏这丫鬟,更加暴怒,将鞭子随手扔了,用手抱住红翘的脑袋往墙上撞。
没撞几下,就撞得红翘脑浆迸裂,气绝身亡。
泉姨娘这才发现自己杀了人,吓得不行,一个人缩在墙角不敢动弹。
还是万二老爷折而复返,才发现这别院里的事儿。
万二老爷那时候在长安城是盛宠的贵妃娘娘的嫡亲哥哥,大名鼎鼎的国舅爷,有什么摆不平的?很快就叫了几个下人过来,将那婢女红翘抬到外面的乱葬岗掩埋了事。
红翘是签了卖身契的人,本来不算什么。但是泉姨娘本身也是有卖身契的人,这就微妙了……
如今听差婆说是因为红翘的事儿,泉姨娘慌忙道:“她是奴婢,我是主子!我打死她,赔些财货就可以了,你们抓我做什么?”
“这么说,你是承认你打死人了?”那差婆脸色一变,厉声一挥手,“带走!”
诸素素站在医馆门口,就眼睁睁看着一群差婆涌进来,将泉姨娘和她院子里所有下人都带走了,包括她的儿子。
刚才还在她的医馆里包扎了脑袋的小孩子,如今吓得哭都哭不出来,呆呆地盯着自己的娘亲。
“素素姐,你看……?”杜恒雪有些不忍。
诸素素叹口气,扬声道:“各位请留步!”
那差婆回头,见是诸素素,忙行礼问道:“诸郎中有何见教?”
诸素素指了指另一个差婆抱着的茂哥儿,道:“我想向大娘讨个情。这孩子今儿早上刚刚伤了头,在我医馆里包扎的。这几天还要换药,要不,您把他在我这里放几天,等他娘的案子审完了,再来领他回去,可好?”
那差婆嘴唇嗫嚅几下,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是奉命来抓泉姨娘,但是她也被叮嘱过,不要伤了孩子……
看了看茂哥儿额头上包的白布,似乎还有血迹印出来,那差婆终于点头道:“也好,那就麻烦诸郎中了。”又问道:“诸郎中,您知道这孩子的爹是谁吧?”
诸素素笑道:“谁能不知道啊?大名鼎鼎的万家二老爷呗!”
那差婆跟着笑了一回,将孩子送到诸素素手里。
泉姨娘见状十分感激,忙对诸素素大声说了“多谢”,就被推搡着走了。
诸素素抱着孩子转身回医馆,就没有看见不远处一辆马车里,露出穆夜来幽深的眼神。
穆夜来托着下颌坐在车里,默默沉吟:她布了这么久的局,不会被诸素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给破坏了吧?
第436章 圈套 (4K,含12月粉红1350+)
“三小姐,快回去吧……天色晚了。”穆夜来的丫鬟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穆夜来点点头,往里面挪了挪。
丫鬟伸手放下车帘,陪笑着道:“三小姐,今日公主殿下要留三小姐吃晚食,三小姐为何推辞了?”
穆夜来看了那丫鬟一眼,“我做什么事,还要向你解释?”
那丫鬟一惊,忙低下头,“奴婢不敢,只是看见公主殿下有些不开心,明明很想留三小姐说说话,三小姐却……”
穆夜来闭上眼,抱起双臂,靠到车板壁上,懒得跟这个丫鬟解释。——如果这个丫鬟也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就让她做小姐算了……
千金公主已经大势已去,穆夜来不打算在她身上再下功夫。
她还是帮自己的姐姐穆淑妃来得划算。
和千金公主那种人做朋友,随时会把你一脚踢开。
而自己的姐姐,永远是自己的姐姐,毕竟血浓于水。
……
泉姨娘被抓到长安县,在阴暗狭小的牢房里惴惴不安地过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被长安县的县官老爷提审过堂。
同监牢的女犯都特别羡慕她。
泉姨娘莫名其妙,忍不住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一个女犯往乱蓬蓬的头发里抓了抓,逮出一只肥胖的虱子,并在两指之间一用力,嘌的一声挤出一团血浆,看得泉姨娘捂着嘴就要吐。
“……觉得恶心是吧?”那女犯笑吟吟地甩了甩手,将那虱子尸体甩脱,又去头发找虱子,“我刚来的时候,也看着恶心。可是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等到这监房里以前那女犯都死了拖出去了,还没有等到我过堂。——你昨儿来的,今儿就过堂,肯定是有后台。”
泉姨娘一愣,心里霎时琢磨开了。——难道是耿夫人听说她有难,来救她了?
一定是的。她手里还有耿夫人的儿子呢。自己出了丑。难堪的是万家,又不是自个儿?
泉姨娘心情顿时轻松起来,站起来把身上的衣衫捋平,“这也是没准的事儿。——说不定明儿你就要过堂了。你在这里多久了?”
那人伸出一个手掌。
“五天?”
那人摇摇头。
“五个月?”
还是摇摇头。
“……难道是五年?”泉姨娘傻了。在这里待了五年,还不知道犯了什么罪……你一定得罪人得罪狠了……
“五年零十个月。”那人桀桀笑了一声,又嘌的一声挤爆一只虱子。
泉姨娘被那声音吓得毛骨悚然。一溜烟跟着提她过堂的差婆出去了。
来到大堂上,泉姨娘四下张望,并没有看见万二老爷的身影。——难道她想错了,并不是万二老爷?
啪!
堂上惊堂木一拍,泉姨娘不由自主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下跪何人?”堂上县老爷厉声问道。
泉姨娘低着头,一一答了。
县老爷又问:“有人告你五年前杀死婢女红翘一事,可是属实?”
泉姨娘呆了一呆,忙道:“红翘是我的婢女,她背主偷汉,罪该万死!”
“那就是说,是你杀的?——把那日的经过从实招来!”县官再一拍惊堂木。
泉姨娘一不做、二不休,将当时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出来,包括红翘跟万二老爷偷情的事儿,末了又道:“老爷您看。这种背主偷汉的奴婢,是不是该狠狠打死!”
按照大齐律例,主子无故打死奴婢,确实只要赔偿一定的财物就可以了,在乡间一般是赔偿牛或者猪。在城市就是用钱赎买。如果奴婢是犯了错被主子处死,主子什么责任都不用承担,只要及时向官府报备就可以了。
泉姨娘暗忖自己纵然有错,也只是知情不报的小错。
那红翘的家人听了却一顿嚎哭,伏地大叫着道:“青天大老爷!这女人跟我们家女儿一样,都是贱籍。她凭什么说她是主子?!——再则我家女儿是卖给万二老爷为婢,可不是卖给这个贱人!”
泉姨娘正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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