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我…奴婢现在是山贼,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会给夫人添麻烦。”居然还在为杜恒霜着想。
杜恒霜感动莫名,深吸好几口气,才放缓了声音,镇定地道:“知画,我又欠你一次人情了。”
知画一说她是那山寨里面的人,杜恒霜就立刻明白过来,龙香叶嘴里救了她和梅香的那个“贼婆子”,一定就是知画!
“夫人何出此言?”知画愕然回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杜恒霜不仅没有看不起她,反而还说她又欠她一次人情!
杜恒霜抚了抚知画的面颊,满心怜惜地道:“知画,你受苦了。这段日子,不知道你是如何熬过来。”她终于明白过来,原来知画是被山贼掳走,然后嫁给了山贼的某位当家…
“知画,当初是不是就是这群山贼袭击我们的庄子?”杜恒霜对当初的袭击一直有所疑虑。她想不出来,谁对她那么仇恨,同时有那么大的能力,来做下那样的案子?而且事后把蛛丝马迹打扫得干干净净,至今没有人知道到底是谁做的。
幸好,知画还活着,也许她能知道一点真相?
知画却摇摇头,“我问过我们当家,他说也是二当家接回来的生意。他带着人下山做的”说着,又给杜恒霜跪下来,“夫人,我对不起您”
杜恒霜将她扶起来,正色问道:“那你就是在那一晚,被他掳走的?”
知画点点头。
“你嫁给他,是他强逼你,还是你心甘情愿的?”杜恒霜接着问道。
知画迟疑一番,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杜恒霜没有催她,静静地看着她头顶的发髻出神。
过了许久,知画才长叹一声,“开始我是不愿的。但是他也没有强迫我,就是把我关在山寨里。后来,别的人要欺侮我…他护着我,我才知道,要在那里活下来,活得像个人,只有嫁给他。”
杜恒霜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过了许久,正要再劝,就听知画又道:“…现在我已经有了身孕。以后有了孩子,我就再也回不去了。我会永远是个‘贼婆子’。”
杜恒霜看了看知画的肚腹,还没有隆起,应该是才有孕不久吧。
“他对你好不好?”杜恒霜只好这样问。
知画笑了笑,看向杜恒霜,“除了他是山贼这一点不好,别的都好。夫人,说句不该的话。我跟他在一起,比夫人跟侯爷在一起的麻烦要少多了。——他没有爹娘,没有家人。只对我一个人最好。以后,还有我们的孩子。”
杜恒霜嫁到萧家之后的情形,知画是一清二楚的。
杜恒霜也不禁笑了,伸出手指头轻轻点了知画的额头一下,“你真是胆子肥了。比以前会打趣了。”说着,又道:“那你这次下山报信,你男人知道吗?”
知画点点头,“他知道。”顿了顿,又道:“是他送我来的。他就等在外头。——夫人,时候不早了。我要走了。这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知画再给您磕一个头吧。”说着,又跪下来给杜恒霜磕头。
杜恒霜扶之不迭。道:“你今日磕了多少个头了?以后快别这样了。就算你不顾着自己,也要顾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知画站起来,看了看屋外的天色,道:“夫人,我知道你们是来洛阳。才一路追过来报信的。——你千万要小心。”
杜恒霜很是感激,凑到知画耳边轻声道:“你别急匆匆要走。我带你去见侯爷。让他见见你男人。”
“不要!”知画大急。“侯爷是官,我男人是贼。我不想侯爷为难,也不想我男人被抓”
杜恒霜见知画这样护着她男人,就知道那人对她很不错。只可惜是山贼。
“知画,你听我说。你男人是山贼,难道你想你儿子孙子,世世代代做山贼?”杜恒霜正色问道。
知画怔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凄然道:“想那么远做什么?夫人难道不知道,那些山贼都是过一天算一天的人。子孙后代这种事,他们从来没有想过。”
“他们没有想过。你呢?你也没有想过吗?”杜恒霜的话,问得知画心头大震。
杜恒霜见知画已经有所松动,就接着道:“其实大齐初立,山贼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出身。你要知道,咱们陛下起兵的时候,收编了七十二路英雄。你道这七十二路‘英雄’真的是了不起的人物?他们个个都是山贼出身。如今在朝堂出将入相,都是做大事的人。”
“啊?这是真的?”知画很是诧异。
“我骗你做甚?”杜恒霜说着,带了知画去外院。
萧家老宅不大,外院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萧士及刚给留在长安的萧义写完密信,就听说夫人带着一个客人来了。
萧士及迎出来,看见杜恒霜旁边站着一个娇小的妇人,眼神不安地扫来扫去,看着十分眼熟。
“这是?”萧士及忍不住问道。
“侯爷,她是知唬她还活着!”杜恒霜欣喜地道,然后把刚才知画给她说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当初她和诸素素、知画一起在萧家田庄遇袭的事都说了。
萧士及一听原来这一次的山贼截道不是偶然,而是有人从长安指使,并且指名要对付杜恒霜和她的两个孩子,更是心头大怒,连忙道:“你男人在哪里?我要见一见他。”
第344章 激化 (粉红990+)
萧士及的语气让知画很是害怕,她瑟缩着躲到杜恒霜背后。
杜恒霜嗔道:“你声音小点儿。我们知画可是有身子的人,小心吓着她肚子里的孩子。”
“啊?恭喜恭喜!”萧士及愕然,可是瞥见杜恒霜瞪了他一眼后,连忙转为欣喜,声音也小了许多。
杜恒霜看了看知画,已经是满脸笑容,然后对萧士及道:“我带她过来,正是想让你见见她夫郎。——听说是那山寨的大当家。”还对萧士及眨了眨眼睛。
自从那次遇袭之后,杜恒霜还是头一次在萧士及面前露出这样调皮的神色,看得萧士及的心情也立刻好起来,甚至觉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上去如同晴空万里。
“你夫郎也来了?怎么不请他进来?”萧士及一时有些热情过头。
杜恒霜轻声咳嗽一声,用帕子拭了拭嘴角,“在外面车上呢,你让人悄悄领进来吧。”
知画看见这两人的样子,有些想笑,忙低了头。
萧士及“嗯”了一声,看了杜恒霜一眼,大步走出去吩咐下人,然后去偏厅等着大当家进来。
杜恒霜就对知画道:“行了,没事了。你们回去要小心一些,别让人看见。”
知画笑道:“夫人放心,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来洛阳。再说,我跟夫人在洛阳住了那么久,还是知道些轻重的。”
杜恒霜怅然颔首,送知画出去。
知画上了停在萧家老宅外面的马车。
杜恒霜不想太扎眼,便没有出去,只是送她到二门上。
大当家被人叫到萧家老宅外院的花厅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
“走吧。”大当家一幅老实赶车人的打扮,坐上车就扬鞭往马背上挥了一圈。
知画忍不住问道:“侯爷找你说什么了?”
大当家嘿嘿笑道:“横竖是好事,你就别多问了。大老爷们儿的事。说了你也不懂。你就好好给我养胎生孩子,以后咱也给孩子寻个好出路,总不能让咱的孩子也当山贼。”
听起来,和杜恒霜跟她说的话差不多。
知画便明白萧士及应该也是这样劝大当家的,不由问道:“你有法子?”
“这种事,关键是要朝里有人愿意帮你一把。不然光靠我们一些打家劫舍的弟兄,能有什么法子?”大当家满不在乎地道,啪地一声,又一鞭抽到马上。趁着天黑之前出城去了。
萧家老宅里,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平哥儿和安姐儿已经吃过晚食,在杜恒霜房里玩耍。两人坐在暖炕上,头碰头扎在一起,对着一个精巧的九连环使劲儿。琢磨着要怎样把它拆开。
萧家老宅的屋子都没有浴房。杜恒霜晚上想沐浴,就只有让下人炊热水到里屋,然后坐在木桶里浸浴。
萧士及回房,跟平哥儿和安姐儿玩了一会儿,打发他们去厢房睡觉,见杜恒霜还没有出来,就转身出去。去了娘亲龙香叶住的院子,看见梅香在屋里收拾东西,没有看见龙香叶,就问道:“曾太夫人和老夫人呢?”
梅香忙过来行礼。道:“曾太夫人和老夫人还在祠堂呢。奴婢刚才去看过,曾太夫人说,还有半个时辰就够了。”
萧士及点点头,“一天没有吃东西。还是晚上准备点儿热汤吧。”
梅香忙道:“夫人早吩咐了,先前也送过参汤过去。不过曾太夫人不许喝。换成热的茶水了。”
萧士及一窒,踌躇良久,才缓缓点头道:“既如此,你就好生听曾太夫人的话。这里的一切,都以曾太夫人为主。”
梅香笑道:“谨遵侯爷吩咐。”又道:“曾太夫人说了,要跟老夫人一起住,不用给她另外准备屋子了。”
萧士及倒是笑了起来。看来这个曾太夫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几分。
心里彻底轻松下来,起身道:“那你好好服侍吧。明天祭完祖,咱们就回长安。”想了想,为了宽梅香的心,萧士及还是道:“回去我就跟夫人说,看看你是想除籍,还是想嫁府里的管事,任你挑。”
梅香笑道:“那奴婢就多谢侯爷和夫人了。”
萧士及点点头,“好生当差。”转身回自己的院子了。
杜恒霜已经收拾好屋子,坐在床上看书。
看见萧士及进来,杜恒霜放下书,往被子里钻,“你回来了?我要睡了。明日一大早就要起来祭祖。”又问萧士及:“祭文让人写好了吗?”
这次祭祖要隆重得全洛阳和全长安的人都知道才好。
萧士及已经请了洛阳四品以上的官员过来观礼。
“都准备好了。你别操心了,累了好几天,也要好好歇息歇息。过了明日,咱们就能回长安了。”萧士及笑着道。他自己是惯常在外的,但是杜恒霜和两个孩子都不习惯。还有龙香叶,以及妹妹萧嫣然,都是满脸疲色。
说着,萧士及命人打热水过来,隔着屏风跟杜恒霜一边说话,一边泡脚。
两人的话题刚说到对曾太夫人杨氏的安置问题,就听见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特别是龙香叶哭泣的声音,格外明显。
杜恒霜叹口气,连忙从床上起来,披上青绿色镶暗金色襕边的妆花小袄,系上丝绵裙子,跻上屋里穿的暖绣鞋。
萧士及也忙擦干脚,看着下人将铜盆端出去,只穿了皂鞋起身。
看见杜恒霜只穿着贴身的小袄,身姿更加窈窕,只是也看上去凉飕飕的,忙道:“快披上大氅。”一时手边找不到别的大氅,便伸手将自己深棕色猞猁皮大氅拿过来,给杜恒霜披上。
幸亏杜恒霜的个子也不矮,萧士及的大氅披在她身上,也就将将拖在脚边而已。
知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老夫人…老夫人…您现在不能进去。等奴婢进去通传”
“让老大出来。他再躲着不出来。他娘就要被逼死了!”龙香叶尖利的声音越来越高。
很快梅香焦急的声音也传进来,“老夫人!老夫人!您怎么自己跑过来了?奴婢这不是给您取茶汤去了?”
“我呸!我饿了一天,你给我喝茶汤?你是不是要饿死我?!”龙香叶更加愤牛萧士及和杜恒霜快步走到月洞门前的时候,就听见啪地一声响,有人挨了一巴掌。
萧士及赶忙掀开帘子,让杜恒霜先出去,自己跟在她后头出来。
他们俩看见梅香捂着左颊,在龙香叶面前低头不语。
龙香叶还要骂她,就听见屋里的丫鬟婆子一片行礼声:“侯爷、夫人。”
龙香叶回头。看见是萧士及和杜恒霜一前一后出来了。
萧士及只穿着镶毛边的深衣,杜恒霜却是披着一件深棕色的猞猁皮大氅,一看就是男人的款式,肯定是萧士及的大氅。
龙香叶越发恼牛她自己不能穿绸缎,不能穿皮裘。身上只有一件丝绵袄子,披着梅香的夹棉披风,冻得直打哆嗦,更加见不得别人穿得好,穿得暖。
“老大,你今儿一定要把那女人送走。她要在这里,为娘实在是活不下去了。”龙香叶拉住萧士及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痛诉杨氏的各种恶行。
“…你听听,她是故意整你娘啊。不能穿绸缎,不能穿皮裘,还不能吃荤腥。只能吃素食。你娘我今儿跪了一天的祠堂,只早上吃了一顿饭,到现在滴米未沾,饿得头晕眼花。老大。你就这样看着你娘活活饿死吗?”龙香叶哭得很是凄惨。
萧士及叹口气,扶着龙香叶的胳膊到墙边的圈椅上坐下。道:“娘,这件事”话没说完,不由自主看了一眼杜恒霜。
杜恒霜低着头,一声不吭。
在龙香叶面前,杜恒霜算是彻底明白了。她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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