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闻言龙躯剧烈地颤，仰首望往屋梁，双目中泪花滚动，容颜更是陡然间像是老了无数岁，悲怆到了极点。
    此刻韦公公方才上前解开了李渊的部位穴道，让这位唐皇能够开口说话，神态仍是那么谦卑恭敬，作揖道：“陛下考虑好了没有，答应圣子大人的恩德，招各地的将领归京，令文武百官齐集太极殿外，为了应付对中原虎视眈眈的突厥大军，与少帅军举行结盟大典？”
    “结……结盟大典？是要朕将李家的基业拱手让给寇仲吧？！你们设计让我亲子相残，血染宫禁，还想兵不血刃地拿下李唐？？？简直是白日做梦！！！”李渊愤怒得直欲发狂，沙哑着声音咆哮道。
    “陛下激动了，以您对宫廷斗争的了解，应该不会不知道为了争霸天下，父子反目，兄弟阋墙均是常态！圣子大人没有逼迫您的三个儿子做任何事情，一切都是他们自己做出的决定……”韦公公垂眉敛目，静静地等候李渊发泄完，才用慢条斯理的声音不留情面地揭穿了残酷的事实真相，刺激得李渊更为悲痛后，忽然又话锋一转，“死者已矣，生者如斯，陛下久经风雨，不是看不开的人，去了李建成三位嫡子，您还有十八位庶子，您还有平阳公主（李秀宁），您还有尹德妃和张婕妤，圣子大人承诺，等到天下一统，举世太平，便让您和一家老小远走海外，安度晚年！”
    此言一出，李渊顿时停滞住，半响后，才语气低沉地道：“他放过我，不怕再起兵端？”
    韦公公将李渊的反应收入眼底，眼中掠过一抹得意，笑了笑，竟然不回答了。
    李渊问出口后，也老脸一红，明白自己说了蠢话，现在李唐国力强盛，也被圣子高旭不费一兵一卒地玩跨了，何况以后李唐瓦解，李阀没落，本就没有什么号召力的他真是连令人忌惮的资本都没有了……这个发现令李渊又是悲哀又是庆幸，原来人挫亦是有好处的，如果换成英明神武的李世民或者野心勃勃的李元吉，放其活命绝对是天方夜谭，稍稍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不可能！
    是啊，儿子死都死了，悲痛归悲痛，但不能被仇恨蒙蔽双眼，白白地丧了命，他还有很多家人，还要坚强地活下去！！！
    有鉴于此，李渊居然就这么点了点头，答应了韦公公代高旭传达的条件，这个速度，连长年贴身服侍李渊，自忖对其够了解的韦公公都有些意想不到，可见人的无耻是没有下限的，没骨气同样如此……“陛下放心，老奴马上就帮您解除限制，保管毫无后遗症！”表面平静，实则内心忐忑的韦公公终于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之情，拔出银针准备给李渊除去堪比尹祖文七针制神的异术。
    李渊瞧得心惊胆颤，疑心病发作，生怕韦公公暗中下什么手脚，让他不出数年无疾而终，眼珠一转，赶忙语含巴结地道：“你们阴癸此次居功至伟，他日圣子……圣子大人，想必会封你们为国派吧？”
    韦公公愣了一愣，念头一转，就洞察了李渊的心思，一面为其无耻感到咋舌，一面又觉得此言听起来确实舒心，罕见地露出笑容道：“国派是不现实的，不过圣子承诺，只要我派废除一些不合理的规定，改邪归正，日后不再残害无辜，就会让寇少帅承认圣门的地位，让我们成为正规门派，不用躲躲藏藏！”
    “这已经很好了！”见李渊似乎有些不信，韦公公目露缅怀之色，感叹道，“嘿，有选择的话，谁不愿意光明正大，受人敬仰？只不过自汉武以来，我们圣门受尽佛道两门的排挤迫害，若无非常手段，根本生存不下去，以后有了选择，自当堂堂正正地做人！”
    李渊闭上了嘴，无言以对，不料正在这时，一直旁听的霞长老忽然走上前来，以内力传音道：“李世民想要见李渊最后的一面，为此他还让状若疯虎的长孙无忌和李靖一并投降，被我毫不费力地杀死，省了不少事！是不是……”
    “开什么玩笑？！”韦公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李世民必须死，下手要果断，别听他废话，小心迟则生变！”
    霞长老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再度传音道：“李世民似乎看出来了我们想要干什么，他说只要饶过其性命，就亲自游说李唐的将士，诚服少帅军！”
    “哦？此话当真？”韦公公态度马上变了，魔门中人利字当头，什么父子之间的最后一面他们是没有半点兴趣的，不过李世民东征西讨，在大唐军中威望最高，连李渊都无法企及，李渊固然是大唐皇帝，但他若是真率众投降少帅军，估计还是有许多李唐将领不服，会割据出去，即便名不正言不顺，剿灭不难，可终究是麻烦，倘若换成李渊和李世民一起来，就完全不一样……“李世民既然求生心切，我们何不善加利用，这毛头小子以为能耍花招，却不知道我圣门秘术何其广博，到时自能让他乖乖听命！等事成之后……”霞长老眉宇间尽是歹毒之色，阴恻恻地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有了这份天大的功劳，圣子大人一定会奖赏我们的！”
    韦公公呼吸微微粗重起来，别听他刚才嘴上说得漂亮，什么不贪图国教，当个普通门派就好，实际上以魔门中人的胃口，怎么可能满足？
    讲白了，是因为高旭太过厉害，厉害到阴癸派连提条件都不敢，只能服从，上述承诺还是婠婠为师门争取的，算是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过假如阴癸派超完美地完成任务，做到比高旭原本布置的更好，那么想来高旭亦会给予阴癸派更高的地位和更多的话语权！
    有鉴于此，韦公公迟疑了片刻，终究做了决定，此生中最愚蠢的一个决定，对着霞长老点了点头道：
    “带李世民进来！”


第二十八章 李世民最后的疯狂（下）
    李世民瘸着腿进入了大殿。
    连李元吉都在皇位的刺激下身先士卒，裂马枪拼死搏杀，战到最后，李世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混战之中，他的右腿便被秦武通的雷霆刀砍了一记，若非李靖护主及时，就整条离体而去了，现在也是伤到筋骨，或许得残废一辈子……当然，李世民的这辈子还有多久，是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的，所以韦公公并不在意他的腿部残疾，反倒将目光聚集在其干瘪的脸颊上，皱了皱眉头。
    应该是饱含真劲的一拳轰在脸上，不仅造成脸容和肌肉的扭曲，口腔内部的牙齿估计都被震碎，使得本来方头大耳，正气凛然的李世民变得犹若厉鬼，奇丑无比。
    韦公公烦恼的也是这一点，表面为结盟对付突厥，实则和平投降少帅军这种事很容易引起李唐大范围的抵触，如果再看到秦王李世民变成这副模样，李唐将领反弹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实在不行，以五极刑中的融肌术把他的面容修理一番，马马虎虎应付过去……”韦公公脑海中转动着为李世民整容的念头，霞长老则开始对李世民进行搜身，确保他身上没有丝毫利刃兵器。
    霞长老做完后，韦公公目光闪了闪，竟然尤不放心，取出银针，扎入李世民各大要穴，令他再也使不出一丝真气，和普通人无异。
    这个过程中，李世民一动不动，任由阴癸派两大长老施为，直到韦公公完毕后，方才咧起嘴，声音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令在场众人始料未及的话语：“小侄见过韦世叔！”
    韦公公皮笑肉不笑地道：“秦王殿下，攀交情是没用的，只要你完成任务，我们自然会信守承诺，放你一条生路！”
    “小侄并非胡乱认人！”谁知李世民摇了摇头，继续道，“韦世叔既然是圣门中人，应该认得岳父大人，有无垢的这层关系在，称呼您一句世叔，不为过吧？”
    此言一出，韦公公陡然间怔住。
    李世民口中的无垢是谁？自然是其正妻长孙无垢，原本剧情中的长孙皇后，长孙无忌的胞妹！
    那么李世民口中的岳父是谁？自然是长孙无垢和长孙无忌的父亲——长孙晟！！
    而天下间罕有人知道，长孙晟是“魔帅”赵德言的师父，魔门魔相宗的上一代传人！！！
    从这里就看出魔门中人遍布之广与手段之高明了，石之轩将宝压在杨虚彦和董淑妮给李渊喜当爹的儿子上，已经够阴毒的了，魔相宗更好，干脆连李世民都没有放过……佛门恐怕万万想不到，他们一心一意支持的李世民身边还潜伏着致命的棋子，长孙无忌兄妹一为凌烟阁排名第一的功臣，一为挚爱妻子，可见李世民后来以道压佛，唐代亦是佛道两教斗得最凶的时期，不是没有缘由！
    典型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不过长孙晟的身份在魔门中都不是广为人知的，再加上魔门各派分歧亦是巨大无比，魔相宗得了利，其他分支不一定高兴，甚至连长孙晟的徒弟赵德言都不会开心……人家佛门押注押一个，所有佛家分支全力支持李世民，魔门押注押八个，两派六道各押一个，有时甚至还不止，能成事就有鬼喽~~而且一直以来，所有知情人都以为将李世民瞒在鼓里，连与魔门较量了无数岁月的佛门都没有察觉，更别提李世民了，不料他洞若观火，心里跟明镜似的，偏偏隐忍到了此刻！
    固然阴癸派和魔相宗诉求不同，但韦公公也不禁为魔相宗的选择暗暗佩服，如果不是出了圣子高旭这个意外，说不准长孙家还真的得势了！
    同时，韦公公亦打消了心中最大的疑点，那就是以李世民的精明与智慧，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事后会放其一条生路！
    “原来是想依仗岳丈的关系，可惜啊，小子你太自作聪明了！”既然李世民自以为是，韦公公当然不会揭穿，反倒做出自己人的模样，亲热地拍了拍其肩膀，说了不少安慰话。
    自此，李世民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韦公公的戒备心也削减了不少，一番虚假意味再浓重不过的热络后，李世民来到了李渊的身前。
    李渊望着这位最不得自己喜爱，却唯一存活下来的嫡子，目光复杂无比，不知该是喜是怒，半响说不出一个字来。
    李世民定定地望着李渊，眼眸深处闪烁着莫名之色，突然道：“父皇，您答应他们了，您真的答应他们了？”
    李渊身体一颤，面露羞愧之色，偏过脑袋，缓缓地点了点头。
    见此动作，李世民顿时激动起来，口齿虽然依旧不清，但语气明显是咆哮了：“父皇，您怎能如此？他们阴谋诡计，害得我兄弟相残，骨肉分离，大哥和四弟……死得好惨啊……现在怎能将我大唐的基业，拱手奉上？？？”
    李世民的失态，令霞长老瞬间紧张起来，凝神戒备，韦公公倒是不怎么在意。
    在韦公公看来，李世民如今的表现才是正常，毕竟将千辛万苦打下的基业让予外人，谁都接受不了，谁都得疯狂，让李世民发泄出来也好，只需等到结盟大典，他能劝服李唐的将领和平投降，便是大功告成！
    “世民，我们斗不过圣子的，放弃吧，他实在太厉害了，我们……我们根本不是对手！”李渊呐呐地解释了一番，顿了顿，突然良心发现道，“寇仲也是明主之选，能在被通缉的逆境中不畏挫折、永不言弃，并连连创造奇迹的人，我们把基业托付给他并不冤枉，中土重归统一，突厥再无入侵的机会，算是为老百姓做点好事吧！”
    不管李渊这话是真正的良心发现，还是为自己的窝囊行为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漂亮借口，至少在这一刻，李渊的话语颇能打动人心，李世民似乎也被震住了，咆哮的声音戛然而止，默默地跪倒在李渊面前，抱住他的双膝，虎目淌下泪来。
    李渊亦是悲从中来，俯下上半身，抱住李世民宽阔的肩膀，父子俩相拥在一起，低声痛哭。
    韦公公和霞长老默默地旁观着，心中虽无感动，但均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认为李世民和李渊哭完后，应该就能接受现实，和平投降少帅军了。
    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滞！
    因为一抹寒光闪过，猛然向李渊的脖子上扎去！！
    经过霞长老搜身，分明没有丝毫利器，更皆被韦公公制住真气的李世民，魔幻般地变出了一柄又细又短的断刃，对着他的亲生父亲李渊，狠狠地捅了下去！！！
    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令韦公公和霞长老完全反应不及，愣了足足有一两秒钟，才扑了过去，已是晚了……一下！
    两下！！
    三下！！！
    为了防备李渊暗地里打什么主意，韦公公并没有替其完全解除异术束缚，即说李渊也是真气闭塞，从功力深厚的一阀之主变成了普通人，而缺了真气护体，即便那柄断刃并不锋利，亦是防范不住李世民状若疯虎的刺击，当第四下捅至，薄弱的皮肤早被割开，其下的气管、喉管、颈动脉、神经统统被划断，暗红色的鲜血顿时喷得李世民满头满脸，父子两人依旧紧紧地抱在一块！
    “住手！！！！！！”韦公公和霞长老发出震天怒吼，却根本无济于事，李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目光直直地盯住自己的儿子，绝望的眼神飞速地黯淡下去……“你们不能杀我！”确定李渊必死无疑，再高明的医术也救不过来后，李世民噗的一声，将断刃从嘴中凸出，转过头来，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