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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明月_分节阅读_第159节
小说作者:蓝云舒   内容大小:2346.67 KB   下载:大唐明月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4-12-21 11:49:00   加入书签
派人盯着裴长史,你是不是打算看他如何筹集军粮,好从中下手?我劝你乘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唐军不出三个月必到西州,或许再过一两个月便会有军中主管过来催粮,届时若西州真无钱粮,裴长史固然难逃其罪,西州百姓只怕也有大苦头吃。如今裴长史已定下了由行商收粮送粮的法子,所虑甚是周全,缺的不过是两三万缗的钱帛,我已想过,实在不成,这笔钱便由我来出”
    麴崇裕猛的想起了适才裴行俭的赌约,忙道,“父亲……”
    麴智湛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必多说,三万缗虽然不少,麴家还是拿得出来,解了裴长史燃眉之急,这笔人情也还值得”
    他看着麴崇裕,越发语重心长,“玉郎,你已不小,当知成大事者不能意气用事。你的两位伯父和我屈身相事长孙太尉多年,才换来眼下局面,如今太尉已是日薄西山,朝中最炙手可热者,正是皇后一党。这裴长史虽说是得罪了皇后才被贬,转手却又送出了那么一笔巨额家产,皇后的亲姊还曾出面助库狄氏解决此事,可见其间依然有门路可寻。正因如此,库狄氏一个寒门胡女,可以让大长公主落得生不如死,你若能搭上这条门路,又何必畏惧回到长安?”
    麴崇裕此时心里反复想的却是裴行俭适才的那番话——今秋之前,必有德高望重的西州人捐出钱帛来原来他是早看清了父亲的打算,却又拿着这个来和自己打赌,他是真拿自己当白痴在耍麴智湛只觉得麴崇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忙道,“玉郎,你可曾听我说话?”
    麴崇裕无声的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狂怒,心思急转之下反而笑了起来,“父亲所言甚是,只有一桩,今日裴长史还对孩儿道,他已有法子筹到钱帛,咱们此时若贸然提出相助,倒像是以虚言邀好,倒不如等上一等,看他到底有何手段。”
    麴智湛略有些意外,“他有法子筹到钱?莫不是他想自己出?”
    麴崇裕笑道,“听语气不像,不过说得倒是十分笃定。”见麴智湛还要说话,忙道,“父亲,以前得罪裴长史的是孩儿,说来要卖这个人情,也该由孩儿出面才是,裴长史若能筹到钱帛自是他的本事。若是不成,待得事到危急之时咱们再出手,所谓雪中送炭,才能事半功倍,父亲以为如何?”
    麴智湛沉吟道,“你所说也不无道理,只是此事我意已决,事到临头之时,宁可咱们损失点钱帛,也不能真让裴长史因此问罪”他看了麴崇裕一眼,脸色更是沉凝,“钱帛乃身外之物,能买你日后平安,再多也不值什么。玉郎,你若真当我是你的父亲,便不许任性行事”
    麴崇裕脸色微黯,只能点头,“父亲放心,孩儿自有分寸。”
    麴智湛神情微松,又叮嘱了几句。麴崇裕都恭恭敬敬的应了,见并无他事,才告退而去。刚刚走到侧厅门口,却听庶仆禀道,王君孟已等了多时。
    侧厅的帘子在身后一落下,麴崇裕的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王君孟本来心里忐忑,一见他的这副模样,顿时脸色微白,想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
    麴崇裕重重的在高案后一坐,语气冰冷,“你什么都不必说了,父亲平日虽不管事,若真心想知道什么,你原也瞒他不住。”
    王君孟顿时松了口气,人人都道麴都护是泥人般的性子,却不知这泥人发起火来有多可怕,只是看着麴崇裕的脸色,还是小心翼翼的道,“都护可是又劝你了?”
    麴崇裕冷笑了一声,“何止劝我?从今日起,那些盯着裴长史的人手都收了吧,父亲说了,若是大军到时裴守约筹不到钱帛,便由他来出”
    王君孟不由站了起来,“此话从何说起,那咱们岂不是……”
    麴崇裕摆了摆手,“我已经劝说了父亲,要拖一拖再说,即使要出,也由我来出。”
    王君孟更是愕然,见麴崇裕脸色阴冷,想了想问道,“你是打算拖到他脱不了罪再出面?”
    麴崇裕摇了摇头,“父亲不会让我拖到那时你还不知,今日他裴行俭还与我打了一赌”三言两语又把赌约说了一遍,“我还纳闷他为何如此好心,原来是看清了父亲的性子,料定咱们不得不替他背下此事”
    王君孟眉毛都立了起来,“裴行俭也欺人太甚难不成他收买人心,却要咱们来给他出这笔钱?”
    麴崇裕沉默半晌,开口时语气却奇异的平静了下来,“突厥人最善突袭,唐军今秋这一战,想来会死很多人。”他看着微微飘动的门帘,目光漠然到了极点,“既然出了三万缗,咱们再多出一些又如何?裴行俭的这条命,你觉得能值几万缗?”
    
    第41章 无处发泄 漫天流言
    
    佛诞节之后一连好几天,琉璃都不曾踏进过工坊一步——康氏似乎下定决心要让琉璃迷途知返,镇日里不是拉着她去各大佛寺上香听俗讲,便是求她帮着抄**,安家几个婶娘又一叠声的夸她抄的**齐整,大有从此要让她成为抄经专业户的架势,琉璃不好直言相拒,又实在不胜其烦。还是裴行俭见她烦恼,与安三郎淡淡的提了一句,“大娘如今日夜繁忙,我竟是一日里与她也说不上几句话”。第二日小檀一早便回报说,康氏命人送信,她今日有事,不会再过来了。
    琉璃呆了片刻,几乎热泪盈眶。
    裴行俭正准备出门,看见她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想了想还是对她道,“日后阿嫂定不会像这几日般来寻你出去,只是世人原是喜欢以己度人,你若不能勉强自己到底,不如第一次便直言拒绝。”
    琉璃闷闷的应了声“好”,道理她自然是知道的,可是康氏和几个安家婶娘的确是真心为她好,看着那些因为她日渐“上道”而发自内心喜悦的笑脸,那个“不”字在她的舌尖上便愈发的重如千钧……
    裴行俭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也罢,你说不出便说不出,以后早些跟我说,我来做这个恶人便是。”
    这点小事还要他来出面么?琉璃更是有些讪讪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裴行俭笑着转了话题,“你今日打算做什么?”
    琉璃道,“这两日新的白叠布大约已是织出来了,我想过去看看”
    裴行俭略有些意外,“这般快?我今日倒是走不开……”
    琉璃看了看裴行俭,他穿得格外正式,一身龟甲花绫的墨绿色圆领襕袍,腰带上还系上了佩刀和算袋,像是有正经公务要办的样子,突然想起这几日听康氏提过,大佛寺有僧人告到府衙,似乎是新来的僧人被寺中老僧人欺辱诬陷,忙问道,“可是大佛寺的案子?难不成又要在都护府院子里审案?”想到上一回盗牛案的那番轰动,不由皱了皱眉,“只怕又会招去不少人”
    裴行俭微笑着摇了摇头,“此次审案,一个外人也不会有。”笑容里却颇有些意味深长。
    琉璃刚想再问,裴行俭已正色道,“麴世子这几日心绪不大好,你若在工坊遇到他,最好还是莫要与他计较。”
    麴崇裕心情不好?他什么时候心情好过了?琉璃只觉得有些好笑,但见裴行俭似乎并无玩笑之意,还是点头应下。送了裴行俭出门,回头便换了一身不容易沾絮的米色绸面胡服,带着阿琴直奔工坊而去。
    不过八九日未曾踏足,眼前的这座工坊却似乎换了个模样:前院里的案台又多了两个,更多的木工在忙忙碌碌的做着轧车和弹弓;后院那一间间原本空荡荡的工房里更是摆满了纬车、织车,数十个妇人在低头忙碌,吱吱轧轧之声不绝于耳。
    黎大匠不知去了何处,倒是相熟的小学徒一见琉璃便露出了笑容,“库狄娘子怎么好些日子没来?大匠念叨你几日了。”
    琉璃笑道,“可是白叠布已然织出来了?”
    小学徒笑道,“正是,娘子请跟我来。”
    前院的一间库房里,毡席上放着叠得齐齐整整的几匹白叠,还有几块碎布放在上面,琉璃忙拿起来摸了一摸,立时松了一口气。用弹弓除杂开松后的棉纤维果然匀净了许多,织出的白叠也明显比市坊上所见的白细柔软,足以拿来做日常的外衣或被面。她又对着光仔细看了几眼,只觉得杂质固然少了许多,但棉线似乎还不够均匀细长,点头道,“强是比先前强多了。”正想再问问小学徒棉线之事,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这种白叠也只配给庶人裁衣,离上好的白叠还差得远”
    死孔雀细棉布要是这么容易就纺织出来,敢情西州人都是白痴?琉璃放下白叠,正待反唇相讥,裴行俭的话蓦然兜上心头,她吸了口气,回过身神色平静的点了点头,“世子所言甚是,这白叠的确还太粗,我看过了,是纺的线不够匀细之故。”
    一边的小学徒满脸佩服的点头,“娘子好眼光,这白叠不比蚕丝麻线,线略扯得细一些便会断掉,如今要好几台纬车纺出的线才能供一台织车所用,大匠也正想与娘子商议,如何能让纺线更容易些。”
    琉璃沉吟道,“不如你先带我去看上一眼。”又看向麴崇裕,“世子可有什么主意?”
    麴崇裕站在门口,看着琉璃平静无波的脸色,只觉得就像一拳头打进了白叠堆里,不但无处着力,胸口反而一阵空落落的不舒服,语气不由更冷,“我哪里有什么主意,自然是等着听夫人的高见”
    琉璃微笑着道了句“世子客气了”,跟在小学徒身后便往外走,麴崇裕怔了半晌,还是皱眉跟了上去。
    后院一溜的工房,最边上的一间只放了张巨大的案台,案台上是已然弹得松软洁白的白叠,几个壮实的妇人正低头用手梳理棉花、搓出棉条。琉璃自然知道,将棉条放上纬车拉出的线会更匀,但这样用手搓么……她拿起一旁已然盘好的棉条,认真的看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麴崇裕见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心头冷笑,这先制条再纺线的法子是西州人用多少年的时间琢磨出来的,她一个到西州前没见过白叠的人,还真以为自己是生而知之么?语气不由带了两分嘲讽,“不知库狄夫人又有何高见?可是觉得这白叠条无用?”
    琉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只淡然答了句“不敢”,便转头问那小学徒,“今日怎么不见黎大匠?”
    小学徒回头看了看外院,“大匠今日一早便去大佛寺还愿去了,按说早便该回来的,不知是不是路上遇见了什么事。”
    琉璃点了点头,沉吟片刻,“你能不能帮我找些光滑的长棍?要上下都差不多粗细,比手指略细一些的最好,木的竹的都成,草杆也可。多找几根过来,再找几把细齿梳。”
    小学徒虽不知琉璃为何突然要这种不相干的东西,这些日子以来却也习惯于她的突发奇想,笑吟吟的点头转身走了。
    麴崇裕疑惑的看了琉璃好几眼,想问一句要这东西有何用,出口时却变成了冷冰冰的一句,“原来夫人又有奇思妙想,大伙儿倒真要拭目以待。”
    琉璃心里原本还有些气恼,此时都化作了好笑——这只孔雀看来心情还真是不好,因此才巴不得让所有人心情都变坏?她偏不琉璃抬起头,笑眯眯的看向麴崇裕,“不敢当,只是偶然想起从蚕茧抽丝的情形,也想胡乱试上一试,让世子见笑了。”
    麴崇裕一怔,突然间不知如何接口才好,再冷言冷语下去只会显得自己毫无风度,可立刻变得和颜悦色,岂不更是可笑?一时只能胡乱点了点头,“夫人请自便”,只觉得再也呆不住,转身便往前院去了。
    前院里,十几套做好的轧车与弹弓都已收入库房,弹好的白叠放了整整一屋子,麴崇裕转了一圈,心里有数:按如今的速度,今年冬天西州的各村都能分到一套。以如今白叠的质地,想来明春开始,西州人便不用再用大片好地去种桑种麻,在沙田上随手种些白叠,便足以自用和交调……他原本该松一口气,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更是烦闷得厉害。
    一位大匠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来,“世子,如今旁的事情都还顺利,便是这纺线有些难处,一则太慢,二则,粗线倒还易得,这细线着实拉不出来,您看……”
    麴崇裕皱眉道,“我知道了。”经过这几日,他已知要织出细白叠,关键便是纺线,可他对做纬车还能有些主意,如何纺线却是全然外行。
    眼见适才那小学徒兴冲冲的抱着一把蜀粟的杆儿去了后院,麴崇裕犹豫半晌,还是迈步走了过去,只见屋里却见琉璃正低头做着什么,几个搓条的妇人都围在她身边,有人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往放纬车的小间而去,过了一会儿,便听见那屋里响起欢呼之声,有妇人笑嘻嘻的探出头来,“库狄娘子做的白叠条果然好用”这边屋里顿时也响起了一片嘻嘻哈哈之声,每个人都拿了根蜀粟杆忙了起来。
    麴崇裕忍不住走进了屋子,却见这些妇人手上都换了刷鬃毛的细齿梳,梳理白叠后,又往蜀粟杆上缠绕,最后做出几寸长的空心白叠条,忙不迭的送到了织房中。
    麴崇裕皱起了眉头,“这是做什么?”
    琉璃回头看见那张一脸消化不良的脸孔,念头一转,越发的和颜悦色起来,“这样理过一遍,放到纬车上时拉的线便更易匀长,不过到底够不够做细白叠,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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