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的看了眼大太太和锦瑟，回头踩到伏在地上躬着身子的太监背上。

    宫女掀开毛皮轿帘，锦华便走了进去。

    随着太监用尖细的声音说了句：“起轿。”

    轿夫们微一使力，轿子便稳当地往前走了。

    “散了吧。”看着锦华的轿子远去，大太太心里有些不好受，于是挥手让众人各自回屋去了。

    “四儿和七儿随我一起去屋里。”大太太说着便转身进了府。

    锦瑟和锦禾对望一眼，也快步跟在了大太太身后。

正文 第十九章 算计

    随着大太太进了慈园，锦瑟一路无话，倒是锦禾拉着大太太说东说西的。

    自那日试探了大太太后，锦瑟明白了她在大太太心中的分量，或者说是在这个府中的分量，下人们都传着说死而复生的七小姐开始走运了。不仅大太太眷顾一直额外开恩，连回府省亲的华贵妃也是对七小姐上心。

    其实说得好听些，她只不过是个有点儿用的棋子，估摸着这次去过侯府后大太太就要与她说说陈府长子的事了。陈府长子那边儿她也打探了不少情况，确实是个变态的人。听说陈府是看中了锦禾的。这确实无可厚非，四姐儿马上要及笄，生得是貌美如花而且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不过最关键的还是四姐儿是嫡女，与陈府长子门当户对。

    三日后去过侯府就肯定要去陈府，连拜帖都让傅妈妈一并送去了。锦瑟估计着大太太是会想办法带自己去的，连日子都定下来了，就在半个月后。半个月后是初五，无论如何她都不可以去。先不说陈府看不看得上她，眼见着回府这么些日子了，对于凶手的事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锦瑟开始有些心急，若是在这个时候还闹上个订亲的事……

    况且她才十一岁，连三姐，四姐都没嫁出去，就算她是嫡女也不可越了辈份，何况她还只是个庶女……

    那日听弄玉说过老太太过完年就会回来。

    锦瑟眯起眼，虽然老太太在自己出生后没多久就出去静养，但听娘亲说过老太太是个十分严谨的人……且与大太太的关系颇为紧张……

    “四儿，七儿你们都坐下吧。”大太太自个坐到了主位上，挥手也招呼着锦瑟和锦禾坐下。

    画儿和书儿在一会儿就已经给三人上好了茶点，在傅妈妈的示意下，画儿和书儿退出了屋内。

    “母亲唤我和七妹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锦禾已经耐不住性子的问了起来。

    大太太笑着说道：“听着四儿的意思，我这做母亲的没事还不能找你们来了？”

    锦禾连忙摆摆手，从位子上起身坐倒大太太身边，用软糯般的声音回到：“四儿可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过两日就要去侯府，四儿想好好准备准备呢。”

    话说完，锦禾有意无意的瞟了锦瑟一眼。

    锦瑟却一动不动，只是埋着头乖巧的坐在左侧的位置上。

    她肯定大太太对昨日试探的事还有些气，再加上之前她故意教训琴儿以用来盖过她在华贵妃面前出的风头。就这两件事，足够让大太太轻看她。

    在这个宅子里，绝对不可锋芒太露。若她是大太太亲生的还好说，单她是三姨娘的女儿这一点，大太太就肯定是不喜欢她的，昨日的试探更是肯定了她心中的猜测。

    “四儿真是太上心了。”大太太说着话，伸手在侧边的几子上拿了块糕点。

    锦禾却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难道她不该上心吗？嫁入侯府是多少待嫁女儿的梦想，身为兵部侍郎家的嫡女再加上过人的容貌和待人的亲善，她很有自信自己能一举夺得顺恩侯府内众人的青睐。

    “昨晚过得如何。”大太太突然开口问着锦瑟，听上去是疑问但语调却极为平淡。

    锦瑟不带一丝犹疑的回答道：“谢母亲关心，昨晚睡得稍微浅了点除此以外并无其他。”

    “你屋里少了个岚心，丫鬟够用吗？”大太太继续问道。

    “岚心怎么了？”锦禾插嘴问着。

    大太太斜了锦禾一眼，傅妈妈忙回道：“回四小姐，岚心犯了事已经按家法处置了。”

    “哦……”锦禾嘴上答着，但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事她昨日就知道了，初春和初夏在岚心被抓过去的时候就回屋子告诉了她。

    “母亲，锦禾可以把初夏送给七妹妹。”

    大太太看着锦禾，微微一笑，“我就说四儿是个上心的孩子，不过你屋子里少了初夏也会不方便的。”

    “不会的母亲。”锦禾笑着说道。

    锦瑟还来不及反应，锦禾就把在门外候着的初夏给叫了进来。

    帘子一掀一落，初夏款款的挪步走到众人面前然后再对着众人一拜道：“奴婢见过大太太，四小姐，七小姐。”初夏的声音很甜美，举手投足之间都端庄有礼。

    大太太摆摆手，示意她起身。

    “母亲，行不行？”锦禾走到大太太身前问道。

    “你若是把初夏给七儿，那你屋里的丫鬟就会不够，而且怎么可以胡乱去破了规矩？”大太太面上虽是平静无波，但声音却是明显的严厉了起来。

    “女儿只是想着七妹妹这样会缺人照顾，也没多想自己屋里的事。”四姐儿话说得动人，但在说话的时候她那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地眨得频繁。

    傅妈妈在一旁一直低头沉思着，而后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凑到了大太太耳边，小声的说着。

    “嗯，这主意不错。”大太太点头赞许着傅妈妈。

    锦瑟一直未发一言的坐在位子上，看来前几日是高估了锦禾。

    以前以为她是个善良的姐姐，对自己又好，当时大家还说着七小姐好福气，毕竟嫡庶有别，但她却有个嫡女姐姐这般关心着。回府后的这段日子相处下来，虽然比以前要接触得少太多。尤其是百莲图的事儿过后，四姐几乎从不来她屋里了。对于她和四姐现在的关系虽觉得可惜但也毫无办法，人心总是说变就变。何况月都有阴晴圆缺，心里虽然惋惜可也不会去怀念原来。

    原来那个单纯可爱的四姐儿早已不复存在，而百莲图的事，她与四姐都心里明白。原本从那件事看来，她以为四姐是个聪明人。可谁知百莲图的事儿失败后四姐竟然越来越耐不住性子了一般，频频针对她。现在又这般急切的想塞个丫鬟过来，以为话说得漂亮些别人就看不出她的居心了？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两人都迫不及待的想安插个眼线在她周围。

    不出一月大家就都这么心焦的找人看着她。

    锦瑟想到这便眉心一皱而后又慢慢展开，但她的一举一动却都落入了大太太的眼里。

    “七儿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大太太唇角往上一迁，关心的向锦瑟问道。

    锦瑟虽然不知道大太太为何这么问，但还是回过神来，回道：“不，锦瑟的身子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大太太点点头。

    “傅妈妈去了何处？”锦瑟四周望望，才发现刚刚走神走得厉害，傅妈妈不知何时离开了屋子。

    “她去找歆尧丫头了。”大太太不紧不慢的说道。

    歆尧？这个名字如炸雷一般的在锦瑟心中炸开，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了？

    大太太看着锦瑟的表情，笑着说道：“刚好你屋里人手不够，而歆尧丫头又正闲着……就把她给了你做丫鬟吧。”

    大太太顿了顿，想起什么般的道：“反正本来也是三姨太的贴身丫鬟，照顾你是最合适的了。”

正文 第二十章 暗涌

    歆尧，锦瑟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歆尧是从小看着锦瑟长大的，她是个二等丫鬟，五岁那年被家人卖入府中。之前一直跟在老太太身边，而自三姨娘十八岁那年嫁入苏府后，老太太便把歆尧从身边调给了三姨娘。

    因是母亲的贴身丫鬟所以锦瑟与歆尧很熟悉，歆尧今年已是二十有八，早已过了婚嫁之龄。她签的不是死契但却一直留在了府中，想来是母亲对歆尧很好的缘故。

    “大太太。”傅妈妈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刘妈妈。

    “如何？”大太太问道。

    傅妈妈看了眼锦瑟，复才对大太太回道：“自年前三姨太的事后歆尧一直待在后院做活，而几日前刘妈妈准许了她回乡探亲。”傅妈说完后便看着大太太。

    刘妈妈不比傅妈妈，她是府中的老妈妈，傅妈是后来才随着大太太来到苏府资历不及刘妈，所以刘妈一直也管着府内丫鬟小厮们的事。

    大太太望向刘妈妈，眼中闪着精光的道：“丫鬟回乡探亲这么大的事为何私自做决定？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太太吗？”

    “老奴不知大太太突然会想到歆尧，那丫头又说要回家探亲……老奴想着她也几年没回家了便准了，谁想她一家人亦在五年前迁回了家乡。”刘妈妈不慌不忙的如实回答着。

    不待大太太回答，刘妈妈又接着道：“老奴一直管着府内丫鬟小厮的事务自认做事勤勤恳恳，若是大太太觉得不满老奴亦无话可说。”

    大太太狠捏住主位边上的镂空紫兰雕饰，面上是看得见的愤怒。

    看着大太太难得失态的模样，又看看刘妈妈略微嚣张的神色，锦瑟连忙站起身子道：“母亲，刘妈妈都无需再费心，其实锦瑟屋内的丫鬟已经够用了……”

    “是啊，琴儿，岚胭和岚心都是母亲赏给七妹妹的丫鬟，也都是母亲一手培养出来的，相信七妹妹被她们照顾得很好……”锦禾赶忙插嘴进来。

    锦瑟拉了拉锦禾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话，岚心死了的事锦禾也不是不知道，而岚心为什么而死的事也早就传遍了苏府。大家都只是碍于大太太才不提，这下倒好，锦禾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真，大太太听了锦瑟的话神色本来有些缓和，但锦禾的一插嘴使得她面上又浮现了怒意。

    “刘妈妈，别以为你是老太太的人就可以这样以下犯上！你要记得只要我在这苏府一天，我就还是你主子！”大太太还是把矛头对准了刘妈妈。

    刘妈妈那圆胖的脸上浮起笑意，恭敬的屈身给大太太行了个礼。

    “老奴知道的，主子。”刘妈妈特意加重了主子这两个字，行完礼后便准备出去。

    但在刘妈跨步出门的那一刹那大太太突然说了句：“早就不一样了。”刘妈妈听着这话身形一顿，却没有再回头的掀开帘子出了屋。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傅妈赶紧给大太太递上一杯茶，大太太接了后便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却让她皱起了眉。

    “四儿七儿你们先回屋去吧，等歆尧探亲回来就立马去七儿那。”大太太说道。

    待锦禾和锦瑟离开屋子后，大太太便走到卧榻旁，斜靠着闭上了眼。

    现在已接近正午，今儿竟然难得的出了太阳。暖阳透过卧榻旁的窗户斜斜的撒入屋内，映照在大太太略显疲惫的面容上。

    傅妈看着大太太一度张口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她的模样傅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给大太太盖上了绒缎丝被后便推开大门走出了屋子。

    “书儿画儿你们俩马上去姨太太、小姐、哥儿们的屋子那说一下今日就不用过来用午膳了。”傅妈妈吩咐着站在慈园外边候着的书儿和画儿，看到她俩询问的眼神，傅妈又道：“大太太今儿身子不大舒服。”

    待她们两人走后，傅妈无奈的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这么多年了，大太太虽是把府里的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井井有条。可自古以来婆媳的事就是道不清的，无论大太太做的多好，老太太都会挑刺。

    老太太是个严谨的人，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所以老太太亦是一直对大太太持着挑剔态度，也因为这样，所以连带着老太太赏给大太太的刘妈都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记得大太太刚嫁过来的第二天清晨，大太太特意起了个大早去给老太太敬茶，老太太也极满意，但因为大太太娘家不肯相助的缘故，大老爷的官途一直未有起色，还是在小官上挂着，于是老太太便开始不耐了，之后也没再给过大太太好脸色，这些大太太也是忍在心头，好不容易这几年老太太去了外边静养，还把府里的事都交给大太太管，大太太好日子过了没几年，这几日那边又突然传话过来说老太太要回府。虽不知是为何突然要回府，可这下子刘妈妈又开始得瑟起来。今儿个竟敢当着四小姐和七小姐的面不给大太太好脸色，也难怪大太太会气得失了仪态。

    随着快要过年，府里的事也开始多了起来。傅妈收起思绪，转头去忙活了。

    大太太一人在屋内，难得的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