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善心大发地放过了她。
云素裳苦哈哈地躺在榻上,听着那几个太医煞有介事地跟秦翰飞说什么“素日孱弱、忧思过重”,说什么“万不可劳累,不可伤心动怒”之类,她便觉得十分好笑。
这些话究竟是太医说给她和秦翰飞听的,还是秦翰飞借太医之口说给她听的?
云素裳不得而知。
不过,不许劳累不许伤心动怒,也便不许打听闲事生闲气了吧?这倒真的是一个好主意呢!如果她相信了这些说辞,如果她怕死,那么她将从此不敢打听外面下战场上的事,以免伤心动怒吧?
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呢!
送走了太医,秦翰飞慢慢地转过身来,脸上的神情有种掩饰不住的担忧:“你的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毕竟身子弱,容易留下病根的。听太医的话,不要胡思乱想,知道吗?”
云素裳乖巧地点头,看着秦翰飞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只觉得好笑。
他能不能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他以为什么都瞒着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要知道纸里包火是迟早有一天会露陷的,到时候他又准备怎么跟她解释?
莫非他以为,瞒到这场仗打完了,瞒到尘埃落定,他就不需要解释什么了?
也是啊,如果他真的能灭了北番,绝了铭瑄公主的野心,那么他的江山就算是彻底坐稳了,到时候她一个孤身女子,还不是由着他揉圆搓扁?
若是换了从前,她真的不敢相信,一个曾经那样与她心心相印的人,如今竟会这样雷朋骗她而煞费苦心!
是他变了,还是他原本就没有认真过?抑或是,她要求的太多了?
“在想什么呢?”秦翰飞很自然地伸出手,替她拢好鬓边垂下来的乱发,神情语气都是极尽宠溺。
云素裳顺着他的手抬起头来,笑意暖暖:“我在想,如果我死了,你会心疼吗?”
“胡说!”秦翰飞脸色一变,便要上前去捂她的嘴。
云素裳微笑着推开,脸上露出调皮的神色:“人总是要死的嘛!再说我也不过是随便问问,你那么慌张干什么?我的伤明明已经好了,哪有那么容易死?你这么紧张,莫非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当然没有!”秦翰飞慌忙否认。
云素裳倒也不跟他认真计较,只是在他犹疑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秦翰飞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小女人最近总是怪怪的,虽然一般的爱笑爱闹,却总给人一种心里不踏实的感觉。是他太多心了吗?
也许是因为瞒她的事太多,他总觉得她的眼睛里,时常带着探究和犹疑。经过了这一次的变故之后,两人还能不能回到从前?她身上的伤也许很快就会好,可是心里的呢?
其实两人心里都知道,眼前的平静,只不过是风暴来临之前的准备,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原本已经极其脆弱的关系就会彻底崩溃,到时候还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种光景呢!
此刻的他们,似乎都已经明白了表面上的温柔骗不了对方也骗不了自己,倒不如干脆少说话才好。
这时凤儿送了药过来,云素裳立刻皱紧了眉头,扯过被角便往床角处缩。
秦翰飞见状顿觉无奈。
这个小女人是越来越任性了,明知道这药是非喝不可的,却还是每次喝药都像上刑场,真不知道她每次生病受伤,都是如何过来的!
那么多罪都受过,居然怕苦!
眼见凤儿又犯了难,秦翰飞只好接过药碗,威胁地瞪着那个任性的女人:“你最好不要惹我生气,起来把药喝了!”
“我不要!”云素裳果断地摇头,身子几乎都要缩到墙里面去了。
“不要让我说第三遍。”秦翰飞假装生气,阴沉着脸说。
云素裳忽然调皮地笑了起来:“不如,你替我喝好了!”
她知道秦翰飞一定会骂她胡闹,喝药哪有可以替的?
但是秦翰飞微微愣了一下之后,忽然展开一个温暖的微笑:“好,我喝一口,你喝一口。”
云素裳吃了一惊,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个人,如果说对她有心便不该背着她做那么多可怕的事情;可他若是无心,这样的宠溺,如何能够假装得出来?
“就这么办了。”秦翰飞趁她愣神的工夫,已经不由分说把她揪了出来。固执地勺了一匙药送到她的嘴边。
云素裳呆呆地张嘴喝了下去,药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她却丝毫没有觉得苦。
秦翰飞虽不明白她忽然又发什么呆,却还是极善抓住时机地飞快地给她喂了几匙下去。
云素裳心中微乱,一时说不出是苦是甜。
这个人……为什么总在她已经对他绝望的时候,做出些让她放不下的事?
心乱归心乱,此时的局势,似乎已经由不得她迟疑。
云素裳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好苦。你陪我喝。”
秦翰飞无奈,只好在她眼巴巴的注视下喝了一口:“这下满意了么?”
小女人的唇角勾起一个得逞的笑容:“有人陪着苦,心理就不委屈了。”
“这女人!难道我不在的时候,你都不喝药的吗?”
凤儿忽然在后面插了一句:“皇上不在的时候,都是丫头们陪着受苦的!”
“死丫头,你为什么出卖我!”云素裳随手将枕边的绢帕扔到凤儿脸上,佯怒斥道。
凤儿大叫一声,抱着脑袋逃了出去,竟是不管她怎么唤,都不肯再回来的了。
云素裳恼怒地拍打着枕头:“看看这是什么丫头,一个个真是都反了天了!”
“还不都是你宠的?”秦翰飞毫不客气地揭穿了她。
两人又笑闹了一阵子,直到一碗药已经凉透了,才算勉强喂了下去,秦翰飞也不禁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云素裳这时候却恢复了力气一样,避开秦翰飞的手径自跳下了榻,取过茶盏倒了两杯水,递过一杯到秦翰飞手中:“死丫头们不在,我可不会倒茶,你将就着漱漱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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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毒杀
秦翰飞似乎对云素裳的表现分外满意,眼见她将一杯水喝下之后,也便笑眯眯地接过了她手中的小茶盏。
云素裳脸上的微笑渐渐僵硬起来,看着秦翰飞慢慢地将茶盏送到嘴边,她脸上的血色以看得见的速度飞快地褪去,一双眼睛也渐渐地失了神采。
这个场景,这些天在她的脑海中演绎过无数遍,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坦然接受,但当它真实地发生着的时候,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流进自己心脏里面的血都是冰凉冰凉的了。
冷,痛。
她知道所有的故事到这里都会宣告结束,而故事中的两个主角,一个眼睁睁地看着悲剧的发生,另一个却仍是懵然不知,还在满怀憧憬地等待着自己未来的幸福……
不,他并非懵然不知!
云素裳蓦然回神,看见秦翰飞诧异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她霎时觉得原本已经冰凉的手心之中飞快地渗出了冷汗来,她死死地攥紧手中的绢帕,却还是觉得汗湿的感觉已经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维,害得她连那个男人什么时候站起身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面前都不知道。
秦翰飞面色平静,目光幽深。他静静地看着这个忽然变得极其慌乱的小女人,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捉住她的手腕,感觉到她的小手紧紧地攥着,纤细的手指紧绷,握得骨节分明。
他轻轻地抬起她的手,像当年武帝对待钩弋夫人那样,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她的手中当然不会有什么玉钩。
他看到的,是一方被揉得不成样子的汗湿的绢帕,以及有着四个深深的指甲印痕的苍白的掌心。
“疼吗?”他笑着,极尽温柔,一如昔日两情缱绻时。
云素裳呆呆地看着他。
她知道他在对她说话,却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她的世界里,只有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和他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
他一直是温柔的,即使恨一个人的时候,也是。
她永远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比如现在。
云素裳不知道自己的血都流向了哪里,只知道从她递出那一杯水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不由她控制了。
成也好败也罢,她不怨任何人,也不会对自己提过分的要求。
这已经是她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如果他发现了,就让她去死吧。
她背叛了他们的爱情。
对了,背叛。
她似乎一直在背叛,先是背叛她的亲族,然后是背叛她自己的心,如今还要背叛挚爱的他。
云素裳觉得自己是一个肮脏卑贱的人。
因为她从来没有用赤诚的心,真正对任何人、任何事忠诚过。
一直以来,她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掺杂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所以……
她并没有资格要求秦翰飞给她完美的爱情,因为她本人,也同样没能给出任何完美的东西。
秦翰飞……今日是必定会有一个了断的,不管你选择了哪一种结局!
秦翰飞温柔地接过绢帕,仔细地擦着她的掌心,一如多年前在霞影殿中为她上药的时候,小心翼翼,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不敢有半点唐突。
云素裳感觉到,冰凉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她的眼中落下,滴落在他温凉的手背上,又冰冷地溅了开去。
秦翰飞慢慢地抬起头来,心疼地轻轻帮她拭去泪水,却不想那两汪清泉像是决了堤的江水,无休无止地涌了出来,怎么也擦不尽。
他的神情渐渐迷惑起来,极其轻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问道:“哭什么?”
哭什么?
云素裳自己也不知道。
她拼命地摇头,似乎想借着这个动作,将眼中的泪水摇干一样。
“别哭了,再哭这婉云轩都要被你的眼泪给冲走了。”秦翰飞的唇角勾起温柔的微笑。
云素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有办法回答。
这样的表现,让秦翰飞深感无奈,再也无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淡淡地看一眼刚刚放在桌上的那杯水,平静地问:“水里放了什么?”
云素裳仍然摇头,像一个毫无意识的玩具娃娃。
她既然什么都说不出,秦翰飞只好用猜的:“你不知道?”
这一次她终于点了头,不是很确定的样子,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迟疑。
“谁给你的?铭瑄公主吗?或者是她派来的人,比如——栾梦平?”他循循善诱,极有耐心的样子。
云素裳迟疑了很久,一双红红的眼睛像兔子一样,满溢出惊恐的神色。
但是最终,她还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秦翰飞了然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他们要杀我,却没想到竟是要通过你。婉云轩我已经守得够紧了,这个栾梦平,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缠啊。”
那个受惊的小女人眼神始终呆呆的,只知道慢慢地摇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翰飞也不以为意,轻轻地将腿脚发软的她揽过来拥进怀中,温和地问:“你在害怕什么?我记得,你并不是一个怕死的人。怕暴露了他们?应该也不是,你刚刚已经把他们供出来了。”
云素裳恍若未闻,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许久以来已经不能接受他的碰触的身体,也并未出现太强烈的抗拒,早已软软地靠在了他的胸前。
秦翰飞对她的这个反应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满意,他像从前一样亲密地拥着她,低低耳语:“你怕我死,是不是?”
云素裳本能地想摇头,可是身体似乎并不听自己的使唤,她无奈地发现,自己早已经被秦翰飞牢牢地控制在手中,只要他想知道的,她都必须诚实地回答,没有半点说谎的机会。
原来她对他的依赖,竟有这么重!
秦翰飞怜惜地拥着她,像拥着一件稀世奇珍:“委屈你了。我知道你为难,这件事不怪你。”
云素裳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完全没有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说不怪她?
她要谋杀他,他却说不怪她,为什么?
他是秦翰飞,他是那个战场上杀尽前朝将士的那个杀神啊!他怎会对谋杀他的人如此心慈手软?
他骗了她那么多,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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