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之下,真真让她汗颜无地啊!
“裳儿,昔日的事,虽是那贼人可恨,却也是我等臣民对不住你……但是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我大业皇朝的众臣志士不日便将起兵,到时这万里江山,都将归还我大业皇朝,那贼人加诸我们身上的痛苦,必定千百倍向他讨还!”栾梦平赌咒似的,一字一句地说。
云素裳柔柔一笑,眼中却生出一抹坚定之色:“我期待那一天!回去告诉皇姐,她的吩咐,我会竭尽全力去完成!”
栾梦平的脸上现出喜色,却并没有忘记追问他想要的答案:“裳儿,那你是否已经答应我……”
云素裳慌忙打断他:“三哥哥,天色不早,再不走你可能就真的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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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你知道他在那里吗?
栾梦平离开之后,云素裳知道,她假装置身事外的日子,已经彻底结束了。
也是啊,这样一个与生俱来的身份,如何能够容许她一世逍遥?那一段日子的逃避,也不过是她自己无能的一种表现罢了。
如今……
她的心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再保持平静。
栾梦平如何离开,并不在她关心的范围之内,但他留下的每一句话,都足以让她平静的心里,翻起一次惊涛骇浪。
久居深宫之中,她竟然已经忘记了,她在内宫之中听到的,都是别人希望她听到的消息。秦翰飞既然会那样对待前朝宗室的子民,又怎么肯让她知道真相?
早知这上天足够残忍,却仍是没有想到竟会残忍到这种程度。
让她与她所爱的人处在那样尴尬对立的立场上,已经是让人绝望的凶残,不想最后雪上加霜的,竟然会是那样残酷的真相!
秦翰飞……竟然会那样对她,在她以为自己被他捧在手心里宠着的时候,他却同时在残杀着她的子民和旧部;而在她为了他的冷酷绝情而伤心欲绝的时候,他想的却是利用她的病情将前朝的“余孽”一网打尽!
他怎么可以这么狠?
如果他只是一个寻常的君王,如果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囚徒,也许此刻的她便不会觉得这样痛苦。
没有付出过心,也便不会伤心。
可是他们毕竟不寻常。
那么多日子的相知相许,那么多日日夜夜的思念,那么多点点滴滴的幸福,在他的天下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是不是?
身为女人,总是悲哀的,从村姑到公主,无一幸免。
女人总以为爱上一个人是一辈子的事,而男人,却总要心怀天下,才可称得上是英雄。
所以女人如衣服。他最初未必不曾真心爱过,可一旦遇到更重要的事、更美的风景,他便会将曾经的心头好弃如敝履。
情,何以堪。
这样想着,云素裳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怨恨来。
不同于以往的那种小家子气的幽怨,而是真正的恨,关乎国家关乎江山关乎百姓,也关乎大业皇朝枉死的那千千万万的忠臣志士。
事到如今,她已不得不如此。
从未像如今这样清醒,此刻她心如明镜:如今单靠着过去的情分,已经不足以保全她自己的平安,更遑论前朝旧人的性命。
虎兕相逢,必有一方彻底灭亡,绝无折中的方案。
若是换了从前,云素裳也许会觉得,前朝已经是日薄西山,完全不值得为之拼命,而她自己的一身一命早已托付给了秦翰飞,如果一定要有一方消失,她将含笑献上自己的头颅,为他的帝王路垫上一块坚实的垫脚石。
可是现在……
她已经开始迟疑。
那样一个谋杀过她很多次,将她的尊严和生命随意践踏的人,真的值得她拼死背叛她的宗族和子民吗?
这是一个根本就不需要选择的答案。
云素裳的唇角勾起苍凉的微笑。
她,到底还是可悲地长大了,可叹地清醒了,可笑地觉悟了。
如果一定要选择,她毕竟还是大业皇朝的铭慧公主,她毕竟还姓着一个“云”字!
她的子民在眼巴巴地等待着天女降世,等待着一个可以给他们希望的人,让他们从水深火热之中逃出来,重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所以她,不能退缩!
云素裳咬紧了牙关,手上的力道将那莹碧通透的茶盏都险些捏碎了。
皇姐说,剩下的时间并不多。想必这次回国之后,他们便要开始反扑了吧?以一个已经灭亡了的王朝的能量,去与一个新晋的、正在拼命发展的新王朝相比,原本便没有任何优势,也就是说,从今以后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必须只能靠自己!
那么接下来,她应该怎么做?
云素裳冷冷望着这见承载了她所有喜怒哀乐的小小寝殿,心中生出无限悲凉。
是啊,她该清醒了。
这一次,她将用她余生所有的勇气,与她曾经深爱过的那个男人,作最后的了断!
秦翰飞……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云素裳知道黑夜将至。
秦翰飞自然是不会来了的。
从前每次吵架之后,他都会有耐心来软语温存地哄着她,云素裳曾经以为那是因为他真心宠爱着她,因而她也可以在他的面前肆无忌惮;时至今日她方才知道,从前那些宠溺,不过是因为她尚有利用的价值罢了!若她只是一个寻常女子,他岂会容许她那般张狂!
而如今……也许她未必没有价值,但作为“试金石”,她的生涯已经结束。她剩下的价值只有一个“天女”的身份,来证明他秦翰飞坐拥天下,是一件多么众望所归的事情罢了。
所以,只要她活着,就已经足够,他完全不必再耗费一分心思来哄她。
云素裳的心中无比苦涩。
她所谓的爱情,原来是这样不堪一击!
宫女送进晚膳来,她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不能甘心被他这样喂养着,像他园子里象征祥瑞的那些白鹤锦鸡一样,除了供人观赏之外,全无半点用处!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是大业皇朝的公主,是复国最大的希望,所以……她绝不会这样消沉!
云素裳知道,这一次她又要自己寻找机会去与他相见。不同的是,上一次她的心中,是一种略带忐忑的幸福;而如今,她将要用她所有的勇气,给她这段无望的痴情一个最终的交代!
衣袖之中,是栾梦平交给她的一个纸包,薄薄的一小团,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在云素裳的手中却仿佛重若千钧。
她知道接过这个纸包的那一瞬间,她已经没有了回头的路。
这场孽缘,终究要有一个交代。秦翰飞,既然你那般无情无义,也就莫怪我用最直接的手段,来讨回我错付的痴心……
舒姑姑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走至近前,云素裳抬起迷蒙的眼睛,带着几分忐忑地看着她:“姑姑,你知道秦翰飞这个时候会在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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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坚强
疾驰的马背上,云素裳早已精疲力竭。不仅浑身的骨头像被拆散了重装过一样,就连意识也似乎早已被摇散了,只剩一点残念,让她相信马背上伏着的自己,仍然是一个活着的人。
耳边聒噪的,是她那严厉的师傅,还是早已被鲜血染红了铠甲的忠心的侍卫?
分辨不出,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要去分辨。她的生命中只剩下了一件事,那便是坚持,坚持,再坚持……
从未学过骑马的她,未曾摔下去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这样昼夜不歇地奔驰而不倒下,只能说是死不瞑目的父皇母后,在冥冥之中在保佑着他们苦命的女儿吧。
可是她不知道这个奇迹还能维持多久。
她能坚持到现在,只因为有人不允许她倒下。她还有未竟的事业,她还有未了的心愿,所以她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放弃……
可是这样的信念,还能支撑她多久?
她这弱不禁风的身躯,还能在马背上强撑多久?
她是大业王朝最尊贵的金枝玉叶啊!自幼她只知随意学些吟风弄月的本事,就足够赚得全天下的敬仰和爱戴了,谁会料到还要经历今日这样亡命天涯的凄惨?师傅们只教过她举止得体进退有度,何曾教过她忍受颠沛流离的磨难!
她以为当日那赏花斗酒、锦衣玉馔便是此生的全部,谁知人生之数,当真可以顷刻之间云泥颠倒、否泰易位!
眼前的世界渐渐模糊,耳边的声声呼唤也渐渐遥不可闻,脑海中却似乎一直回响着父皇沉重的嘱托:
“云素裳,朕今日将大业江山托付于你,逆贼不除,你便不配做朕的女儿!”
那一日,她亲眼看着宠了她十二年的父皇,纵身从高高的城楼上跳下,鲜红的战袍像旗帜一样翻飞、扬起、落下。同时落下的,还有父皇身后的帅旗,像这个如日中天的王朝一样,毫无预兆地轰然倒塌。
她僵立在高高的城楼上,来不及震撼,来不及伤感,又见素日待她颇为严厉的母后嫣然一笑,平静地举起白玉为柄的短剑,横在了自己的胸前。
那一日残阳如血,她不记得有多少宫人内侍抑制不住痛哭出声,只记住了浑身沐着夕阳光辉的母后惨烈的微笑:
“裳儿,母后对不住你了。”
因这一句话,她几乎已经被完全撕碎了的世界,瞬间回归平静。
只有她知道,母后的这一句抱歉,不是因为她今后不得不扛起这片沉重的江山,也不是因为从今后再无法为她挡风遮雨,而是因为……
殷红的鲜血浸透了母后华丽的宫装,从剑尖上一滴滴落下来,铮然有声,在她的心里激起巨大的回音。
直到此刻,那鲜血滴落的声音,仍可以压过杂乱的马蹄声,在她的脑海中一遍遍如雷炸响。
“致兴十五年,寇以十万铁骑围城数月,军民饿死者十之六七。十月,烈帝登城,遥望西北皇陵哭拜,堕城而崩,后殉之。”
这段话不是史书上记载的,而是父皇随身的史官,眼含热泪一字一顿地在城墙上喊出来的。他话音甫落,便有一支利箭尖啸着从城下飞来,不偏不倚地贯穿了他的胸口。
她始终未曾低头,所以并不知道城墙之外的逆酋,是否已是志得意满。
想来他们该是得意的吧?胜者王侯,败者贼寇,他们赌赢了,所以从那一刻起,他们便是这天下之主,而她惨死的父皇母后,将永无为后世所称颂的机会了。
这世界第一次向她展示了它残忍的一面,却是以这样惨烈这样不留余地的方式。
连一个逃避的机会都不肯给她啊!
来不及缅怀来不及痛恨,她绕过母后的尸身,木然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城楼。
那一刻,厚重的城门轰然开启,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她咬牙,跪地,垂首。身旁呼啦啦跪倒一片。后方远处,是一片压抑的哭声,不知是出自忠烈的遗孤,还是幸存的百姓。
震天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下下都踏在她的心上。
城门外的血泊中,是她父皇的尸身啊!还有城楼上,一生清高自许,不肯对任何人假以辞色的母后,是否会觉得这夜风凄冷?
夜风起,声如鬼哭,和着身后的一片嚎啕,凌迟在人的心上,声声如刀。
在那一片哀鸿遍野的气氛中,一声得意的大笑,自城门口响起,随着马蹄声声,一直响到了她的面前。
那乱臣贼子,果然是得意非凡的。她拼尽全身力气,强压住起身将他拉下马来的冲动。
国破家亡的她,仅剩的财富恐怕就是一点自知之明了。
“素裳公主?”那笑声终于停了,可语气之中小人得志的嘴脸,却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住。
不是不知道,以帝女之尊,国破之日,可以身殉城,却万万不能向贼子低头!
可是……
死,是最容易的,她死不足惜,但她死后这大业江山又当如何?
拱手让与贼子吗?
不,无论如何,她要活下去,她还有父皇的遗愿未能完成!
她知道自己需要向贼子示好,无奈喉头堵得厉害,她只得将头垂到最低,任凭尘埃污了她的脸、污了她的发,污了她发髻上刻意露出来的碧玉簪。
长久的静默之后,她再次听到了一阵让人恶心的大笑:“哈哈哈……好,好!公主倒是有心之人,不似你那忘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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