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他们将我锤炼成一名足以担起天下兴亡的坚韧帝王,将那个心清如兰的孩子,永久地封存在了十七岁的梦中,宛若重生。
一同被封存的,还有我的梦想我的快乐我的朋友我的爱人,以及,真正的我自己。
当年,那般的痴恋、那般的坚决,为了你可以不惜忍受那样的痛苦,弃天下和自己的责任于不顾……原以为可以无怨无悔地追随你一世,却原来放弃了、走过了,也不过如此罢了。
没有你,这日子不是仍然这样过来了吗?在新的朋友面前,我依然爱笑爱闹鬼灵精怪,依然是一个可以给所有人带来惊喜的耀眼的所在,这难道不是我生活得很好的最佳佐证吗?
我觉得我已经可以很快乐了。
可是为什么,看到桥头那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我的心头会忽然泛起空空落落的揪痛感,好像一道忘却了很久的旧伤,忽然突兀地重现在了眼前?
那是一种不真实的疼痛,不真实的遗憾,像是隔了千山万水,却又实实在在地牵扯着心头的每一丝愁绪,剪不断,理还乱。
时隔这样久,竟然还是没有彻底忘却吗?
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罢了,那个人分明不是你。
难道此处的风物,真的可以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惆怅么?
哥哥。你可还好?
这些年,尽管我刻意回避,仍是免不了时常会有你的消息传到耳中。我知道你与她已经走到了尽头,知道你已经查清了当日那件事情的真相,知道你早已悔愧莫及,也知道你从未停止过四处寻我……
可是知道又如何?时过境迁,我早已不是昔日的韵清,你也未必还是从前的哥哥呢。
你我都无法回头,须弥峰上所有的快乐,俱已是前尘影事了。
我承认,最初的时候,我是怨过你的。难道此刻的你,不是也在怨恨着我?
是啊,当日的我,不辩解、不低头,一言不发转身离去,从此天涯两隔,再不肯给你半点重收覆水的机会……
你不恨么?
恨便恨了吧。如果怨恨能够让你记住我,让你一直恨着又何妨?
在那个漫长的冬天里,冷姐姐便曾经劝过我,低一次头又何妨,有什么话不能说开?有什么误会不能解除?为什么一定要将两个人折磨到无路可退?
她不懂。
幸福之中的听她,如何会懂我的心酸?
其实我并非不知道,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你眼中的我是一个多余的存在。
那场儿戏般的婚礼,于我是这一生的郑重托付,于你却只怕是你心头的刺,是你日日寝食难安的源头呢。
我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因为我的存在,你心爱的女子永远只能拥有一个尴尬的妾侍身份。所以当年——你不是没有动过别的念头吧?
第一次看到她站在你的身旁,我便知我这一世的痴情,永远不会得到同等的回应了。
只要有她的地方,你的目光从不会在我的身上稍作停留。我知道,但我无力改变。我只恨自己不曾一直陪在你的身旁,让你得以有暇与她相识。你与她的过去,自有你们的精彩,我如何能够抹杀?我如何能够介入?
我的兄长、我的师尊、我的部属,所有知晓我身份的人,都在苦口婆心地劝我离开。我并非不知道,她的出现,已经昭示了你我一世缘分的终结。
离开你,是我必然的归宿。
我只是,不忍。
如果那时便告诉你,那个看似没心没肺的、成日在你母亲身旁撒娇撒痴或者在你的朋友群中胡搅蛮缠的疯丫头,其实早已爱你成痴,你必是不信的吧?
于我,你像一团耀眼的火焰。在我注定枯寂悲烈的生命中,你便是我全部的希望和信念,全部的温暖和期盼。
但是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宁肯躲在你的亲友身后,远远地看着你,和她。
你是我的火焰,而我并未准备好,做一只扑火的飞蛾。
拼将一生休,尽君今日欢。那是我的梦,但我并没有追随梦想的权力。
随心所欲,那是我不敢追求的奢侈。他们说,我之一身一命,并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的背后,是我的责任,是芸芸众生的平安喜乐,是天下黎民的幸福安宁。
但这天下,我并不在意。这天下,这众生,于我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因为有你,这世间万事万物,都不过是你的陪衬你的背景。
让我不得不在意的,是你我的路,将会如何走?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个漫长的冬天里,你做过些什么、想过些什么。也许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我的一颗心,在那个中秋的月夜便已彻底封存。后来的坚持,已说不清究竟是在坚持一段感情,还是在珍藏一段记忆了。
你可知,那一幕剪影,于你是一种刺痛是一次创伤,于我却是彻彻底底的毁灭?
我并非不想告诉你所有的真相,但是……
你如何会信我?
那时你的眼中最真实最可信的,永远只有一个她罢了。我要求一个辩白真相的机会,莫不要跪落尘埃,卑微地求肯?
也许拼着揭破了所有,未必没有一线生机,但……
若知道了那样的真相,你会如何?
你必不会承认,你的内心,比任何人看到的都要脆弱和单纯。你认定她是好的,便只看得到她的好,然后,倾尽你自己的所有,来回报她的好。
那时的你,幸福得让人不忍搅扰。
这个幸福,是你用你的一腔赤诚为自己创造的,虽是因她而起,却几乎已经已经与她无关。所以,我无法恨她。
我只是不能想象,这幸福的假象被打破之后,你会承受怎样的痛苦?
要知道,与你的幸福快乐相比,所有的一切,都分文不值。这个“一切”,自然也包括那些事的真相,以及,我自己的平安喜乐,我自己的一身荣辱。
所以我宁可帮你,维持这一个美好的假象。
至于我的心事……
有时我会想,其实你未必不信我。
你早已知道,我并非路旁的闲花野草。我的为人,旁人不知便罢,你又岂能真个全然不信?
在最初的抗拒之后,在经历了那样多的风雨之后,我的角色,早已水到渠成地转换成了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你最亲密的战友,你如何会不信我!
那时你对我的感情,必然也是极其矛盾的吧。你知我并非那等轻薄脂粉,可以随意寻个由头打发了去;你知我拼尽一切只为你辛苦谋划,早已成了你身旁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不知你心头是喜是忧?
基于感情,你希望我能远远走开,不要干涉到你与她的幸福;基于理智,你却需要有一个似我这般对俗事驾轻就熟且赤诚为你的臂膀时时在身旁,是么?
我知你求贤若渴,故处处不敢藏拙。虽是你身旁卧虎藏龙,终也有我一席之地。知你与她情深意重,我并不敢奢想你的情意,可你……在内心深处,你终还是容不下我的吧?
所以,你强迫自己信了那荒唐的“眼见为实”,你将我弃掷后山再不相顾,你当众揭穿所谓的“真相”,迫得我进退维谷只得仓皇远走……
是我的辜负,给了你一个最好的理由,“放”我离开。对么?
我懂你,所以我选择如你所愿。
破门别去不回头,你既无心我便休。
非是我不愿回头,而是我知道,须弥峰上,并没有人在等我回头。
悲喜千般已谙尽,此时不休何时休?
我知你是心痛的,但小小的心痛,远远赶不上你如释重负的喜悦。对吗?
下山之日,我早已埋藏了所有的妄想。若我的离开,可以让你真正如愿以偿,我便从此再不相顾又何妨?
漫漫征途,我自有路可走,既然每一场相聚都注定分离的结局,我早些退步抽身,岂非正是对你我二人的成全?
只可惜世间万事,不如意者常**。你虽是一腔痴情为她,上天却并未对你与他的缘分多加顾念。
**裸地揭开那残酷的真相,温润如你,如何承受得起?
兄长对我说起那些事的时候,多少带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欣慰。
我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感觉到哪怕一点点喜悦。
她一直在骗你,我知道。可是如果这样的欺骗一直持续下去,可以让你一直生活在幸福之中,便是假的又何妨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样虚假的幸福,竟也不肯让你沉溺太久吗?
她……终究是伤了你。
清冷难眠的夜里,我常常翻来覆去地想,那段黑暗的日子,你是如何熬得过?
我知你是至情至性之人,一旦认定了,便是生死不渝的坚守。当这个美丽的泡沫被打破的时候,你……该是如何的迷茫和惶惑?
虽然远隔千里,再看不到你的一颦一笑,但你的每一丝伤痛,我都感同身受,恨不能以身相代……
那段日子,怪老头他们看得我很紧,无论白天黑夜,我的身旁总有那么一两个人大瞪着眼睛虎视眈眈。
是怕我忍不住回头,去那须弥山巅陪你度过最黑暗的日子吗?
他们却不知,自从别去,我便从未想过回头。
放弃了便是放弃了,我并不认为在你的信仰已经完全坍塌的时候,我能给你想要的幸福。
缘浅如你我,终究只能渐行渐远。
这一场相遇,终究只是一场错。缘尽之时,我所有的坚持都只是一场笑话,你如今又何必再徒劳地想要挽回什么?
如今,你有你的责任,我有我的天下。我们,再回不去了。
哥哥,许久未见,你可安好?
窗外的溪水上袅袅升起了淡淡的烟雾,这时光无情,竟连流连山水的时间,也流逝得这样快呢。
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劝我回去了吧?偷得片时安闲,已是极为不易,岂敢妄想纵容自己这般无休无止的思念?
罢了,今生已是无缘,既不能回首,何苦牵连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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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罗织罪名
“没错,我来了。”小枝淡淡应声,语气之中全无半点作为奴婢应有的恭谨和卑微。
云素裳丝毫不以为忤,仿佛这样的态度再正常不过。
陆芊芊却是瞬间得意地挑起了眉梢。她盈盈向前一步,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清亮声音说道:“无凭无据,本宫自然不会信口开河!小枝,皇上和诸位大人会为你做主,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是。”小枝面色波澜不惊,跨前一步再次向秦翰飞施礼,而后转向朝臣们的方向,淡淡一笑便欲开口。
“等等!”秦翰飞脸色惶急,在焦灼地抢在了小枝的前面。
陆芊芊面色微变,小枝却仍是面不改色,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这个时候秦翰飞却又犹疑起来。他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截住话头不许小枝开口吧?天下人都在等着所谓的“真相”,他若不许小枝开口,那岂不是欲盖弥彰?
在小枝几乎已经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秦翰飞终于还是咬了咬牙,铁青着脸说:“事关重大,你可要想清楚!若是信口开河胡乱攀诬,后果——”
“奴婢知道。”小枝微微垂首致意,仍是没有任何慌乱之举。
秦翰飞知道拦不住,只得再次丢给她一个警告的眼色,浓浓的威胁意味,恐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陆芊芊意识到秦翰飞已经坚定地站到了云素裳那边,越发着急起来。这时候她也顾不得其他,虽然没发觉小枝有退缩的意味,她仍是有些不放心地站了出来,意味深长地嘱咐了一句:“你尽管实话实说就好了,诸位大人们心中雪亮,胡言乱语可是万万不行的!”
“奴婢遵命。”小枝再次向陆芊芊福了福身,重新转向老臣和使者们的方向,清音朗朗,竟也是像刚才的陆芊芊一样,可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
云素裳饶有兴致地看着小枝的一举一动,心中暗暗赞叹昔日那个浣衣局的小宫女,竟也有这般脱胎换骨的一天。只听她声音朗朗,不卑不亢地说:“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入婉云轩侍奉已有月许,云娘娘和婉云轩诸人之作为,奴婢日日得见,并不敢有丝毫虚言……”
陆芊芊满意地点了点头,秦翰飞的脸色却越发阴沉起来。
这时使臣席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道十分沙哑的声音:“皇后娘娘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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