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正要继续争辩,秦翰飞忽然感觉到手上握着的纤指微微动了一下,忙回头看时,却见云素裳不知何时已经微微睁开眼睛,迷蒙地看着他。
“云儿,你醒了!你可终于肯醒来了……”
虽然已知她会醒,但当真正看到这一刻的时候,秦翰飞还是激动得语无伦次起来。
云素裳缓缓动了动唇角,勾出一个意味莫名的笑容,接着便懒懒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她怎么了?”秦翰飞霎时又是慌张起来。
秦念飞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冷笑道:“没事了,只是不想看到你而已。”
“胡说……”秦翰飞本能地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又没了反驳的底气,只得冷着脸看向幸灾乐祸的秦念飞,那目光冷森森的,大有准备卸磨杀驴的意思。
“呵呵,剩下的就是皇兄的家务事了,臣弟不便打扰,皇兄,记住你今天欠了臣弟一个人情,改日臣弟会亲自来讨!告退了!”秦念飞很聪明地提起早已收拾好的箱子,在兄长发怒之前,夹着尾巴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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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姑姑救命!
婉云轩中众人见云素裳醒来,高兴得完全将其他杂事抛到了脑后。秦翰飞在这一天之中经历了大悲大喜,此刻亦觉有些倦意,当下便吩咐了将所有太医收监待审,自带了小豆子去前朝见那些“忠心耿耿”的老臣去了。
这边诗筠见他走远,忙扑到云素裳的身旁哭道:“主子,你可吓死奴婢了!”
舒姑姑见状慌忙呵斥她:“诗筠,主子病着呢,你别闹!”
云素裳慢慢地睁开眼睛,苦笑道:“对不起……”
“娘娘快别这么说,奴婢们糊里糊涂的,错把歹人当了救星,险些害了主子……”舒姑姑提起此事,仍是满心愧疚,想到当时自己为了劝云素裳喝药而费尽了心思,就有种做了别人帮凶的惶恐。
云素裳就着杏儿的手喝了几口水,才觉得喉头火烧火燎的感觉淡了些,人也很快就有了些精神,不禁苦笑道:“竟然还没死……这条命,还真是贱!”
“主子……”诗筠仍是不甘心地哭着,“……皇上也实在太糊涂了,谁是要害您的凶手,人人都看得出来,可他偏偏到现在还在替那人说话,实在太可气了!”
云素裳自然是听到了秦翰飞刚才的话,此刻想起,仍是觉得心底微微发凉。不过,她也算是劫后余生,对很多事情,早已经看得淡了。
秦翰飞是个重情重义的人,陆芊芊自幼便已经定了身份,在秦翰飞心中的地位是无可取代的,她自然不会蠢到认真与她计较。
哪怕她算计的是自己的生命又如何?其实这一劫,倒有多半是她自己刻意求死,陆芊芊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无意中帮了她一把而已。
舒姑姑以为她听了这些俗事心下烦恼,正要相劝,云素裳已经懒懒地笑着说:“这些事都不重要,你们犯不着为这个生气。这几日你们也折腾坏了,各自都去歇着吧。”
诗筠等人虽是不甘心,却也只能答应着去了,杏儿亲自守着药炉将秦念飞留下的药煎好了看着云素裳喝下,才不放心地勉强下去歇着了。
舒姑姑守在桌案之前,剪剪灯花,再添添茶水,始终踟躇着不肯离开。
“姑姑,是不是有话对我说?”云素裳心中早已了然。
舒姑姑为难地苦笑了一下,在她的身旁侧身坐下:“难道不是娘娘有话要对奴婢说?”
云素裳闭上眼睛,勉强挪动一下酸痛的身子,苦笑道:“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却偏偏一个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真让人烦闷。”
舒姑姑苦笑着叹息一声:“谁都不容易……您也别怪皇上,他心里有多难受,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陆芊芊是属国公主,虽然看上去无足重轻,但皇上初登大宝,根基未稳,不能冒这个险。您该知道皇上对您的心,等到合适的时机,这个仇,他一定会帮您报的。”
云素裳冷笑一声别过头去,不肯再接话。
报仇吗?若是可以指望他,她只怕再死十次八次都有余!
舒姑姑尴尬地笑了一下,知道她虽然醒转过来,但这一身的病痛却也不假,当下也不敢多打扰,只得讪讪地退了出去。
在内室终于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云素裳再次睁开眼睛,冷冷地笑了起来。
既然这一次仍是活了下来,便是她命不该绝。既然如此,这条捡回来的命,她一定会好好珍惜!
那样的懦弱,一生只一次也够了!既然让她活着,她便会把别人亏欠她的,全都一点点讨回来!
婉云轩的外殿里,所有的内监宫人聚在一起,分享着他们劫后余生的喜悦。虽然连续几日累得人仰马翻,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去休息。
他们心里很清楚,自己今日已经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回来的。
殉葬这种事,虽说为文人所不齿,但似乎从未禁绝过。在场人人都知道,今日秦翰飞说的那番话字字都是无比认真,若主子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行了苏海,你这不是还没死吗,现在还长吁短叹做什么?”鹊儿不满地看向今晚已经叹过几十声气的苏海。
“鹊儿你也别装没事人儿,刚才我还看着你的手哆嗦着呢!”珍儿很不给面子地讽刺道。
“行了,谁也别说谁,大家都是一回事!我们声音小一点,别吵着主子是正经!”杏儿向主殿的方向看了一眼,慎重地劝道。
众人闻言忽然沉默下来,人人心中都有几分沉重。
这一次他们是劫后余生,他们的主子又何尝不是?
可笑的是,凶手的身份人尽皆知,却只能装着不知道,此刻主子的心里,必然也是冰凉的吧?
本已是心死的人,这一番下来,只怕性子会更加清冷了。
别人尚可,唯有诗筠是见惯了云素裳从前那般俏皮活泼的性子的,想到短短数月之间,连连遭逢巨变,生生将一个连国破家亡都未曾打倒的女孩折磨成如今这幅模样,她便觉得心里发酸。
舒姑姑却已经想到了别的地方去,看着那一直缩在角落闭口不言的凤儿,她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她身旁坐下。
“你做什么?”凤儿一惊,竟是“腾”地站了起来,满脸惊恐之色。
“我只是觉得你这边暖和,想挨着你坐,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舒姑姑唇角勾了起来,玩味地问道。
“我……”凤儿咬了咬牙,照旧坐下,虽是竭力装着若无其事,但那脸色却是越发苍白起来。
舒姑姑装着看不见她的神色,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给主子喝的那碗粥有问题,是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凤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颤抖了一下。
舒姑姑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道:“其实这件事,不止我知道,主子心里也清楚得很,皇上的心里更是明镜似的。皇上一时半会不能动你后面的主子,但是对你,却是不会有什么顾忌的。你这条小命——可是很悬呐!”
“姑姑救我!”凤儿原本便苍白的脸色在听她说完之后更是完全没了血色,几乎可以跟“死去”的云素裳媲美了。
对于她的反应,舒姑姑丝毫没有感到意外:“你做的这件事可不小,我是没本事救你的,给你指条路——明日去求咱们娘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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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皇上有旨——
“皇上驾到——”小内监尖细的声音一大早就在婉云轩二门外响了起来。
云素裳眉头一拧,忽然将诗筠手中的粥推开,闷闷地翻身躺了下去。
转眼间就见秦翰飞走了进来,从一进门便是喜笑颜开“看起来今日气色好多了!”
“劳皇上挂念,一切都好。”云素裳平淡而不失恭敬地回道。
秦翰飞怔了一怔,脸上的神色便有几分不自然:“这是怎么了,突然对我这么客气?”
云素裳淡淡地笑了一下,神色疏冷:“天威在迩,亡国贱奴不敢造次。”
秦翰飞的笑容完全僵在了脸上,徘徊在她的病榻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犹豫许久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云儿,你这是在跟我斗气?”
“不敢。”云素裳仍是没有任何表情地回道。
“你……”秦翰飞终是气结,闷闷地坐在离她老远的椅子上,一时无言起来。
她从鬼门关回来这一遭,他想通了很多事情,本以为这一次可以放下一切与她重修旧好,谁料她这边却……
昨日他分明感觉得到,她的心里是有他的啊!他毫不怀疑,这个女人直到昨日“临终”前,都从来没有怨恨过他,可为什么在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她反倒又这样冷冰冰地将他推开呢?
“皇上看也看过了,若无别事,便请回吧。”云素裳见他迟迟不语,很干脆地下了逐客令,甚至连需要休息之类的借口都懒得找。
秦翰飞的脸色再一次僵硬起来,满肚子都是恼意,却在看见她苍白的脸色的时候,终是无奈地屈服下来:
“那好……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云素裳别过头去不肯理会,秦翰飞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踟蹰良久终是无奈地走了出去。
诗筠飞快地跑到门口,目送着那道身影远去,立刻飞扑回来跑到了云素裳的身旁:“主子您真行,他竟然真的没有发火就走了耶!”
“唯恐天下不乱的死丫头!主子这边都是你挑唆坏了!”桃儿端着药碗从外面走进来,毫不客气地对着诗筠责备道。
“那么恶劣的男人,就该让他吃几次瘪!不然他还真以为咱们主子是好欺负的呢!”诗筠不服气地争辩道。
诗筠将药端到云素裳的面前,不顾她的抗议,硬是一勺一勺吹凉了送到她的嘴边,同时还不忘抱怨道:“这件事也是娘娘太莽撞了些!他是皇上,他做什么都是对的,您跟他闹别扭,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我哪里敢跟他闹别扭,”云素裳冷笑道,“我这不是恭谨卑顺得很吗?”
桃儿愣了一下,便垂下头不再说话。
诗筠冷笑道:“你是他的奴才,自然会替他说话!皇上怎么就什么都对了?他险些害死了主子,也是对的?我最看不惯你们这些只认权势不认理的人!他是皇上——哈,皇上了不起啊,皇上就可以草菅人命,就可以为所欲为是不是?”
桃儿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样激动起来,一时竟被她给吓住了。
云素裳却知道诗筠还是有着一些心病的。这宫里的每一个奴才,最初的时候都是被教导过,主子永远是对的,皇帝更是天神一样的存在,桃儿会这样想,却是丝毫都不奇怪的。
至于诗筠……她只怕是在素月去后才开始对宫中的规矩有所怀疑的吧?
也算她是个聪明的丫头,竟能从那些荒唐的规矩和束缚中挣脱出来,看清这宫中规矩的荒唐无情之处!
只是就连聪明如诗筠者,只怕也未必会明白,她的冷淡疏离,不是有意要给秦翰飞吃瘪,而是真正的心意已冷!
真正轰轰烈烈飞蛾扑火的爱情,一生之中也只能有一次,就像再热烈的火焰,在燃尽之后也终将只剩下一片灰烬一样。经历过生关死劫之后,她已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轻易地付出一切了。
她已经用一次死亡,证明了自己义无反顾的爱情;这一次,她要用一次蜕变,来见证自己宁折不屈的尊严!
“娘娘——”小林子面色惶急地从外面冲了进来,看到内室主仆三人相对无语的场景之后,他微微地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有些僵硬。
“怎么了?”云素裳敛起脸上复杂的神情,漫不经心地笑问。
小林子看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低声回道:“圣旨到。”
桃儿和诗筠闻言立刻脸色大变,云素裳却仍是漫不经心,微微地向外侧了侧身子:“请进来吧。”
只见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捧了一卷明黄的卷轴进来,笑着向云素裳行了礼:“皇上吩咐过,娘娘身子不适,一应礼仪全免。”
云素裳淡淡地点了点头。那小太监待得婉云轩所有宫人全部到齐之后,便展开圣旨念道:
“王者膺顾托之重,居宸极之尊。稽考旧章,宣明孝治。用尊尊之义,慰蒸蒸之心……”
“真啰嗦。”诗筠跪在云素裳的榻旁,忍不住撇了撇嘴抱怨道。
云素裳只装着没听见,跪在旁边的舒姑姑却早已吓出一身冷汗,在袖子底下狠狠地掐了诗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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