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饰的沙哑:“很不好。”
“怎么不好?”秦翰飞的声音仍是清冷,但熟悉的人却可以听出,那声音里带着些竭力掩饰的颤抖,与平日沉稳威严的形象有很大的区别。
舒姑姑深吸一口气,忍着泪低声叹道:“晚上又吐了两次血,只喂进去几口水,什么都吃不下……身上的伤仍是不好,太医开了些温补的药,仍然是喝不下,这样下去……”
“她不肯喝,你不会给她灌下去?”秦翰飞的声音冰冷,令人发颤。舒姑姑却看到他撑在柱子上的手指节发白,显然已是在竭力压抑着情绪。
“……一开始是不肯喝,奴婢们轮流着去劝,才肯喝上几口,后来……怕是真的咽不下去了,连吃粥都会吐,那药,是根本不敢端到跟前去……”
舒姑姑的解释,一字一句都像钢针一样扎进了秦翰飞的心里。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他是什么心情,即使他自己也绝不肯承认,听到那些真切地发生在他的小女人身上的事,他已是心痛得无以复加。
他以为自己对她只有恨的。
本来以为,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从根本上摧残她,让她知道,她的身体和灵魂,在自己的面前都只有被随意践踏的份……
看见她身上的伤因为不肯服药迟迟未愈,看到她不思饮食日渐虚弱,看到她眼中的生机渐渐褪去,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畅意的。他很想告诉那些恼人的前朝余孽,他们眼中高贵无比的公主,也不过是他身下承欢的一个贱婢;他很想让全天下人知道,他并未被这个妖孽女子所迷,他所有的沉迷都是假象,都是他对她展开报复的一种手段……
可是他的报复尚未来得及完全展开,他便已经绝望地发现,他心里的痛苦、担忧和悔恨,早已经彻彻底底掩盖了最初的那一点点快意,他甚至开始想,如果能让她好起来,如果能让她恢复从前的健康从前的灵气,他愿意放下所有的仇恨,愿意忘记所有的过去,愿意抛却一切与她携手今生!
可是他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世上的事,从来都不是有机会后悔的。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今日太医院院首跪在他的面前,提醒他必须尽早“准备着”的时候,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脏碎裂的声音。
准备着什么?
她……
短短数日时光,那个鲜活灵动的小女子,竟要与他彻底作别吗?
这怎么可能?那个小女子是那样倔强那样坚强,她怎么会这样不堪一击?她不是应该嚣张地指着他的鼻子说不怕他吗?她不是应该跳着脚跟他大叫大嚷吗?她不是应该高傲地昂起头颅,告诉他这天下的胜负之数尚未分明吗?
她怎么可以……
她怎么可以抛下他!
如果没有了她,这万里江山,他要来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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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喝下这碗粥……
“姑姑,你下去歇着吧。你老在我眼前晃,我反倒更加休息不好。”
次日一早,婉云轩中的一间弥漫着浓重药味的屋子里,传来这样一声低低的求肯。
舒姑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安静地依言走了出去。
她哪里是想安静地休息?分明是不想别人看见她被病痛折磨的样子,徒添伤心罢了。
这也算是又熬过了一夜,可是这样一天天挨下去,真的还有意义吗?
明明是彼此离不开的两个人,偏要彼此伤害彼此疏远,这样以生命为赌注的游戏,真的很好玩吗?
舒姑姑很想告诉那个双目无神的女子,昨夜有一个痴人在婉云轩外徘徊了一整夜,最终还是没敢进门,只是一遍一遍地嘱咐宫人,好生伺候,不要让她生气……
可是她最终却只能选择忍住。
伤透了的心,像是已经动摇了根本的树,岂是浇一两次水就能重新焕发生机的?
她的生气伤心,分明只为那一个人,她的命运就在那一个人的手上,可那人始终放不下心结,不肯来化解这场恩怨,做奴婢的又能如何?
“姑姑,主子还是不肯喝药吗?”凤儿小心翼翼地端了个小瓷盏走过来,看见舒姑姑坐在门前的台阶上长吁短叹,也不禁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舒姑姑对这个很明显心向霞影殿的丫头没什么好感,但见她这两天也还算勤谨本分,所以也只能勉强对她点了点头,叹道:“还是那样,看见药碗就吐。”
凤儿强笑着安慰道:“姑姑也不必太担心了,我看这个太医吩咐的这个薰药的法子挺有用的,主子今儿的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呢!”
“但愿有用吧。”舒姑姑没什么心情地敷衍道。
心病还须心药医,这薰药对外伤或许尚有一两分作用,但对于心病,还是不要抱希望的好。
凤儿见她心情实在不好,很知趣地没有继续搭话,草草福了福身,就端着瓷盏慢慢地往内室走去。
舒姑姑微微一怔,疑惑地问道:“你手上端的是什么?”
凤儿回身怯怯地一笑:“娘娘今早的莲子羹还是没能咽下去,诗筠姐姐吩咐了用白米细细地熬成糜,看看能不能吃一口下去。姑姑放心,都是咱们小厨房做的,我和诗筠姐姐一直在一旁看着的呢!”
舒姑姑想了想,记得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忙挥手让她进去:“既这样快一点,别等凉了。”
“知道了。”凤儿顺从地答应着,快步走了进去。
内室的云素裳听见有人走了进来,闭着眼睛费力地叹道:“不是说了不必进来的吗。这病也不是有人守着就能好的,何苦来呢。”
“娘娘,奴婢是给您送粥来的。”凤儿慢慢地走到榻前,恭敬地说道。
云素裳勉强睁开眼睛,看见是她,越发懒于应付:“放着吧。”
“娘娘嫌药苦也就罢了,若是连饭都不肯用,这身子如何熬得住?”凤儿轻柔地笑着,熟练地取下云素裳头上盖着的湿毛巾,轻柔地帮她揉着额角。
“我若熬不住,不正是遂了你主子的心愿?”云素裳随着她的手来回晃着,觉得头确实没有那么痛了,但身上和心里的痛意还是如影随形,片刻都不肯稍离。
凤儿恭顺地笑了笑,手上轻柔的动作没有一刻停顿:“娘娘是个水晶心肝的人,这一点倒是看得透彻。只是……”
“只是什么?”云素裳本能地意识到,接下来她可能会听到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只是主子很担心您这样熬下去,夜长梦多。”凤儿垂下了头,温顺地笑着说。
云素裳对此完全没有感到意外。静静地想了一下之后,她平静地问道:“我也担心这样熬下去夜长梦多,你主子有什么好的方法可以帮到我吗?”
凤儿对她的这个答案十分意外,但仍是竭力平静地笑道:“娘娘若肯喝下这碗粥,便是我们主子尽心尽力地帮过娘娘了。”
云素裳将目光转向凤儿放在案头的那一碗平淡无奇的白粥,心里微微有些疑惑。
“娘娘不必担心,主子什么都替您考虑好了,不会让您太痛苦的。”凤儿转过身去将瓷盏端了过来,恭敬地递到云素裳的面前。
“主子,您怎么起身了?太医说您不宜劳累,还是躺着的好,这粥若是咽不下,就不要勉强自己了。”舒姑姑见凤儿许久没有出去,有些疑惑地进来看看,恰好看见了凤儿端着粥,而云素裳望着那碗粥皱眉头的场景。
凤儿双手一颤,竟将瓷盏中乳白色的汁液溢出来好些,淡淡的米香若有若无地在这间只有药味的屋子里扩散开来。
“多谢。倒劳烦你们费心了。”云素裳淡淡地说。
“奴婢们愧不敢当。”凤儿飞快地垂下头答道。
舒姑姑从未见过做主子的向奴才道谢,总觉得这场景有些不对劲,可具体有什么问题,却又实在想不出来。
这时云素裳已经强笑着向凤儿身旁凑了过去:“这粥熬得好香,给我吃一口。”
凤儿喜滋滋地揭开瓷盏的盖子,用小银匙慢慢地喂了给她,见她毫不迟疑地咽了下去,心下不禁又是欢喜又是惊慌。
舒姑姑在一旁看着,只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时竟也是手足无措起来,一叠声地喊:“慢点吃慢点吃,饿了这么久的,吃急了可不行!”
“姑姑也真是的,娘娘吃不下饭,在外面长吁短叹的人是你,现在终于能吃一口了,您又嫌吃得快!”凤儿一面细心地帮云素裳擦着嘴角沾的汤汁,一面毫不客气地嘲笑起来。
云素裳向舒姑姑笑了笑,感慨道:“我说这么多天吃什么都不对味,原来是想吃这个了!”
舒姑姑简直被她闹得哭笑不得。难道这么多天水米不进,真正的原因竟然是嘴馋了?这么说来这天下多少饿死的人,都实在是太冤了!
不过抱怨归抱怨,看见一小盏白粥竟然很快见了底,舒姑姑便觉得这些日子的阴霾已经尽数散去,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饶是她平时总是冷脸待人,这会儿也禁不住微微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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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最后一面
这一天婉云轩上下众人无不喜气洋洋,连日来笼罩在头顶上的乌云似乎在一夜之间消散殆尽了。
诗筠满脸疑惑之色地把凤儿拉到没人的角落里问道:“你为什么跟人说是我叫你熬的粥?现在宫中上下都说我是主子的大功臣,闹得我都不敢见人,总觉得好像抢了你的功劳似的!”
凤儿无所谓地笑了笑,伸出手臂亲热地揽住了她的肩:“这有什么功劳不功劳的?都是一宫里的奴才,平时闹归闹,大事上说不得还是一家子的,主子好了我们大家都好不是?我先也是怕人不放心,你也知道,我在这宫里得罪了不少人,恐怕人人都当我藏奸呢!我不把你抬出来,谁知道这碗粥能不能顺利地端到主子跟前去?说起来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你这个名字,就是主子的大功臣了!”
诗筠见她这样亲昵,想到前些日子自己对她确实有很大的成见,不禁有些羞愧地笑了起来。
“你们两个小蹄子,又躲到一旁去偷懒!”舒姑姑刚好从走廊外面经过,看见两个小丫头躲在背人处嘀嘀咕咕,忍不住隔着老远就抱怨起来。
不过今天婉云轩上下是没有人怕她的,人人都知道,姑姑虽然还是板着脸训人,但那眼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很显然,她的心情比大家伙都高兴呢!
“姑姑,皇上朝咱们这边走过来了,要不要去跟主子说一下?”小林子从外面飞跑了进来,到舒姑姑面前气喘吁吁地说。
诗筠脸色一变,从廊下走了出来训道:“这话也是可以大呼小叫的?越发没个规矩了!”
“你先下去吧。”凤儿看见小林子脸上下不来,忙出来替他解围道。
待小林子走远,舒姑姑面带愁容地问诗筠道:“依你看,说还是不说?”
“当然不说,”诗筠毫不犹豫地说,“咱们装不知道,有事没事都让他们自己磨去!主子的心意现在咱们也看不懂,万一她不高兴皇上来,咱早说一会儿她就早生一会儿气;又或者她高兴皇上来,咱们早跟她说了,皇上又不来,那不是又要失望?总之依我看咱们还是不说的好!”
舒姑姑耐着性子听完,笑着啐了一声:“你这小蹄子,人不大鬼心眼子倒不少!我说主子怎么那么信你,原来这些年你都是这么伺候的?”
诗筠得意地笑了起来:“那当然了,做奴才,也要有做奴才的本事不是?”
三人正说笑着,已见二门那边乱了起来,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来了,众人忙跑到前面去迎着。
秦翰飞对跪了一院子的宫人看也不看,几乎是一路飞跑着进了婉云轩内殿,冲到那间满是药味的屋子门前,才骤然慢下脚步,近乡情怯似的开始踟蹰不前起来。
哪知云素裳已经在外面听到了动静,只当是舒姑姑还在外面,忍不住问道:“站在外面干什么,怎么不进来?”
秦翰飞收起脸上的复杂神情,换上一贯的冷傲和默然,一掀帘子大踏步走了进去:“才不过一日时间,就这么想我?”
云素裳一见是他,脸色一变,唇角的笑容瞬间隐褪了下去。
凤儿说过药效到夜里就会发作,本以为今生已经不必见他的了,不想他竟然还是来了!
不过也好,这最后一面,就当是给今生一个完满的交代了。对也好错也罢,过了今晚,都可以毫不留恋地随风而逝了。
云素裳脸上的变化,纤毫不漏地落入了秦翰飞的眼中,他的脸色不禁越发阴沉起来:“变脸倒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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