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芊芊眼明手快地拉住他,恼怒道:“你还是要去追她?这宫里千百双眼睛,你要别人怎么说?你便是坚持要她,也该过了这一阵子,等大家都消停下来再说!你如今追着她满宫里跑,赶明儿朝臣就会谏你失德,你信不信?”
秦翰飞脚下一顿,细细思量这话,却也有理。宫中人人都长着一张利嘴,众口铄金,到明日传成什么样还真是不得不想。既然二人想要天长地久,又何必贪恋这一时的温柔?
过一阵子……对了,过一阵子,等大臣们淡忘了这件事,封了芊芊为后堵住他们的嘴,然后再慢慢图谋这件事便是了。
秦翰飞主意已定,也便不再似先前那般惴惴不安,不禁对颇有见识的陆芊芊感恩戴德起来。
“你也不必谢我,”陆芊芊冷笑道,“我混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是我自己无能罢了。昔日你明明对我承诺过,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一定会耐心等我长大,可是如今……”
“芊儿……对不起。”秦翰飞很想擦干眼前这女孩脸上的泪水,可他已经没有了当年许下承诺时的勇气。
那时他对陆芊芊的承诺确实是真心的,可是自从遇到云素裳之后,他才知道什么叫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才知道原来对陆芊芊的宠溺,不过是一种家人般的亲密和怜爱,与他需要的真正的爱情,是截然不同的。
虽然这种说辞极其不负责任,但他已经看明白自己的内心,便不想轻易放弃。虽然有些对不住芊儿,但自己可以给她天下女子最高的荣耀,是否也可算是补偿过了?
云儿……才是他此生唯一的至宝,是他心头一刻也不能忘记的挚爱!
陆芊芊自己狠狠地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神色倔强:“‘对不起’三个字是最不值钱的,我不想听,你也不必再说。我知道你如今心里只有她,我只希望你有点儿分寸,莫要让人拿捏出什么错处来,到时候可不是你自己一个人无处容身那么简单!”
秦翰飞深以为然,心下对这个年幼聪慧的女孩更添了几分敬重。
云素裳昏昏沉沉回到婉云轩,只觉头痛欲裂。
诗筠手足无措地迎上前来,不明白出去的时候好好的,为什么回来之后脸色却苍白成了这个样子。难道两个人吵架了?按说不该啊!
云素裳闷闷地一个人用了晚膳,便要打发丫头们出去。诗筠也不敢劝,忧心忡忡地走了下去。如萱倒是想说些什么,云素裳完全没有要听的意思,只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直到内室里终于安静下来,云素裳才收起一脸冷漠的神情,变得忧伤而无助起来。
——明天再说,一个多么美好多么充满希望的想法!
可是她已经没有机会把什么都推到明天了。
栾梦平在宫里躲了一整天,想必该知道的事都已经打听到了吧?如果不出意外,今晚他就会出现在这里。然后,她的命运又会出现什么样的转机呢?
本来她以为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勇气,决意在离开之前,给自己一个机会,让这段本不该存在的痴恋少一点遗憾,没想到……
人算不如天算,既然这样,也只能说是命中无缘莫强求了。
还会有再与他相见的机会吗?即使有,下一次再见的时候,只怕也早已是沧海桑田了吧?她的所思所想,在所谓的天下大事面前,可会有一丝一毫的分量?
秦翰飞……
虽然留有遗憾,但她仍然愿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里,记住这个让她在敌人的深宫里找到一丝温暖和希望的人。
就这样吧。
夜已深了,云素裳全无睡意,和衣躺在舒适的软榻上,脑海中思绪万千,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只是专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裳儿!”三更时分,云素裳的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唤。
云素裳因为太过专注于外面的声响,反而没有注意自己的身边,听到这一声不禁吓了一跳,险些没有尖叫出声。
“裳儿,是我!”栾梦平慌忙掩住她的嘴,确信她已经缓过劲儿来,这才歉然地放开,不安地解释道:“白天的时候,我便躲在你的房间里了。”
云素裳吃了一惊,心下不禁慌乱起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中午。当年我常到婉贵妃这里来寻你,熟门熟路,就躲了进来,却不想你如今仍是住在这里。”栾梦平的声音有些莫名的低沉。
云素裳点了点头,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勉强起身,笑道:“我们去取那件东西吧。”
“裳儿!”栾梦平忍不住再唤一声,嗓音沙哑,云素裳听在耳中,不禁满心苦涩。
她大概可以猜到他想说什么,但是他在宫中多耽搁一刻,便要多一分危险,所以她并不愿意与他多说,只得勉强笑道:“快点儿,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裳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委屈自己!我早知你在宫中受这样的苦,便是拼了一死,拼了违抗三公主的旨意,也一定先来把你救出去!”栾梦平紧紧圈住云素裳的肩膀,语带哽咽地说道。
“这都是我命里所招,多说无益,三哥哥不必为我伤心了。”云素裳勉强笑道。
栾梦平的双手几乎要将云素裳的肩膀捏碎。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命,都是那些天杀的贼人!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将他们挫骨扬灰,以解我心头之恨!”
云素裳莫名地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却也知道不能跟他多讲,只得压下不快,低声道:“我们快走吧。”
“娘娘要到哪里去?”正在这时,窗外一个冰冷的声音,让室内的两个人齐齐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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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你们要走到哪里去?
“如萱,进来吧。”云素裳惊魂甫定,向着窗外轻轻地道。
栾梦平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挡在云素裳前面,戒备地看着来人。
棉布门帘轻轻地动了一下,只见如萱躬着身子,恭敬地走了进来,俨然仍是一副忠心勤谨的老宫女模样。
忍了这么久,她终于还是出现了。
云素裳冷笑一声:“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嬷嬷!你在我身边的这些日子,委屈得很吧?既然已经把身份揭破了,还作这幅样子给谁看呢?你不该趾高气昂一点吗?”
如萱平静地直起身子,脸上虽没了恭谨的神情,却依然没有云素裳所希望看到的那种小人得志的张扬:“惭愧得很,娘娘竟然丝毫没有感到惊奇,可见老奴一早便已经暴露了,倒难为娘娘忍得辛苦!这位是栾将军的小世子平哥儿吧?多年不见,几乎要认不出来了。”
“你是什么人?”栾梦平见她举止怪异,更兼连自己的身份都知道,不禁大是紧张,下意识地将云素裳紧紧地掩在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奇怪的女人。
“老奴是当年婉云轩旧人,所以记得世子爷,您是贵人多忘事,自然记不得老奴了。”如萱神色没什么变化地侃侃而谈。
云素裳凉凉地看着这个装模作样的老女人:“凭你这段大才,做个奴才实在是委屈你了。”
“不敢,士择明主而栖,老奴只是本能地给自己选择最好的路而已。”如萱谦逊地道。
“好一个士择明主而栖,那老贼就是你选择的明主?只怕当年的事,也没少了你的功劳吧?”云素裳暗暗咬牙,忍住自己立刻将这女人大卸八块的冲动。
如萱理直气壮地道:“那是自然,老奴若非当年替先帝爷立下大功,只怕到现在还是一个任人欺凌的洒扫宫女,或者也许在宫斗当中作为棋子被牺牲掉了吧?难道娘娘您认为,您对老奴的恩情,比先帝爷还大?”
“裳儿,莫要跟她废话,这恶奴,还是处理掉了干净。”栾梦平在云素裳耳边低声说道。
那如萱却猜到了他的意思,冷笑道:“栾世子倒是果断,只可惜……老奴已经将您在婉云轩的消息送了出去,杀了老奴,您也一样走不了。”
“杀你也走不了,不杀你也走不了,当然还是杀了你的比较划算。”事到如今,云素裳反倒从容地笑了起来。
“如果老奴愿意给娘娘指一条生路呢?”面对栾梦平手中锋利的长剑,如萱不慌不忙地笑道。
云素裳已经猜到她的意思,却仍然装作饶有兴致的样子,轻笑道:“说来听听。”
“老奴手中有先帝爷旨意,只要娘娘说出那半支银钗的用法,再交代一下传国玉玺的去处,任何人都不会为难娘娘。到时老奴自会向皇上陈明一切,您是要离开宫中远走高飞,还是要继续留在这里勾三搭四,也都是您自己的事,自然不会有人再管……”如萱语带笑意,那脸色却依然无波无澜的,云素裳才知此人这张无害的脸,不但昔年成功地骗过了母妃,也险些成功地骗过了自己,这女人不可小视!
“恶奴,受死!”栾梦平最听不得别人说云素裳不好,不待她说完已经提剑冲了过去。
如萱似乎是学过几招拳脚功夫的,但在栾梦平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是以虽然险险躲过两剑,却显然是撑不了多久的。
但这样闹起来,必定会惊动别人,云素裳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三哥哥,你冷静一点,她就是要你闹起来,引来了侍卫咱们就走不了了!”
“等我先杀了这贼妇再说!”栾梦平早被气得理智全无,满心里只想着把这个口出恶言的毒妇杀死再说!
正在云素裳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房门大开,却是秦翰飞带着一队侍卫冷冷地堵在了门口:“你们准备走到哪里去?”
同样的一句话,从如萱的口中说出来,云素裳可以完全不屑一顾,可是从秦翰飞的口中说出来,她不禁心下一颤,好像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浑身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顿时僵硬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在问,你要走到哪里去?
离开了他,走到哪里,还不是都一样?本以为可以远远地离开,至少尚能留一个回忆,如今看来,所有的美好,只怕都不会再有了。
她曾经为两人设想过千万种结局,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二人竟有一天会走到这种尴尬的境地,未经离别,心已伤。
秦翰飞脸色苍白,目光中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失望和滔天的怒意,看得云素裳心惊胆战。
眼看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来,云素裳本能地想要逃开,双腿却像不是自己的,无论怎么努力都使唤不动,只能绝望地看着那个暴怒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秦翰飞……”她用尽全身力气,好容易口中挤出这几个字,控制不住的泪水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用你的眼泪来骗我吗?你以为我还会相信吗?”秦翰飞残忍地冷笑着,眼中再无一丝一毫的情意,陌生得让云素裳感到不寒而栗。
趁着气氛僵住的工夫,栾梦平终于一剑了结了死不瞑目的如萱,在秦翰飞挨近到云素裳身边之前,飞快地闪身挡在了两人中间。
“栾梦平,又是你。”秦翰飞点点头,他身后的侍卫立刻从门边一个一个地挤了进来,团团地站了一屋子。这一下,两人便是插翅也逃不出去了。
栾梦平持剑挡在云素裳面前,警惕地盯着还在不断走近的秦翰飞:“不要过来!”
“朕便是一定要过去,你挡得住吗?”秦翰飞冷笑道。
栾梦平的气势渐渐低了下去。
排兵布阵,他自认不输于秦翰飞,但刚才自己被那个老妇三言两语轻易激怒而失去理智,让自己陷入这样的死地,他便知自己到底是输人一筹,不敢再自矜智勇过人了。
至于单打独斗,他更没有把握胜于秦翰飞,何况他身后还有那么多侍卫,门外还不知布下了什么天罗地网!
已经闯过了那么多大风大浪,难道今日竟会阴沟里翻船,栽在这个地方?
栾梦平心下十分懊恼。他闯进宫来虽然是三公主的安排,但更多的是因为自己,他想要将自己敬重了这么多年、思念了这么多年的裳儿带出这个水深火热的地方,可是……
难道竟会因为自己的无能和鲁莽,让她连眼下最基本的安逸都不能得到保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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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一别,陌路
秦翰飞看着云素裳失魂落魄的神情,终是没能忍心走到她面前去。他为自己至今还在对她心软而感到十分懊恼,却也只得冷冷地道:“你们可以选择,是让侍卫们拿下,还是你们自己缴械投降?”
栾梦平知道今日若是定要一搏,只怕难有胜算,饶是他一向置生死于度外,今日想到与云素裳久别重逢,不想却极可能成了永别,持剑的手也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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