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吗?”
女子言语之间颇有迟疑:“没有,她对银钗的事似乎根本不上心,刘公公死后,也不见她联络其他线人,也没有要把银钗送出去的意思。那件东西……也从未听她提起过,婉云轩中也不像藏了什么东西的样子。”
“好个厉害的丫头!”皇帝不禁赞道。
那女子坚定地抬起头来:“皇上放心,好在她对奴婢还算信任。如今江南逆贼已经肃清,她不可能不着急,奴婢时时盯紧,只要她一有动静必然瞒不过奴婢的眼睛!”
皇帝沉思良久,终是无奈点头:“也只得如此了。皇后之事……确定与她无关吗?”
“是,”那女子沉思道,“奴婢多番试探过,她对皇后仙逝之事竟是真正伤心的。这两日跪祷回宫,她仍是时常长吁短叹,感念娘娘在世时的好处。”
“罢了……你去吧,小心侍候莫要使她生疑。”皇帝无奈地挥了挥手,尽显老态。
这一日云素裳又是在灵堂跪到天黑,这才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婉云轩,连晚膳都不想用,就要到榻上歪着。
“老奴特地吩咐小厨房给您炖了银耳羹,主子好歹用些,虽说伤心,也不能折磨自己的身子啊!”如萱吩咐小宫女摆好了晚膳,又亲自捧了一个翡翠碗立在云素裳身旁。
在她殷殷的目光下,云素裳无奈起身:“一宫的人就只你啰嗦。”
“老奴上了年纪,自然就啰嗦了些。年轻人不知保养身子的重要,只管由着您的性子来,却不知正是害了您呢。如今也只好老奴做个恶人,时常提点一些了。”如萱服侍云素裳坐下,笑着解释道。
对于她这份细心,云素裳感戴不已,但看着满桌子的菜肴,仍是没什么胃口,只得没话找话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今儿宫里宫外的,有什么消息吗?”
如萱布菜的手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说:“也没什么消息。”
云素裳便不说话,勉强吃了点东西,打发了诗筠鹊儿等人出去吃饭,单单留下如萱:“你是不是有话瞒着我?”
如萱满脸犹疑之色,待云素裳再三催逼,才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说:“今儿前朝传来的消息,说是湘王爷来了捷报,江南逆党已经肃清,连逆酋栾某在内共俘获余孽十余人,月内即可抵京。”
云素裳手中的绢子立时攥得死紧,脸上却没有一丝意外的神色。
“公主莫要太伤心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时的胜负算不得什么,不是常说‘胜负乃兵家常事’吗,您如今更要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啊!”如萱跪伏在云素裳脚下,老泪纵横。
云素裳深吸一口气,拉她起身,勉强笑道:“早料到有这一天了,也没什么伤心的。你把桌子撤了吧。”
如萱不敢多言,带着小宫女撤了桌子出去,留下云素裳自己坐着,望着窗前的纱灯呆呆出神。
这个结果,不是没有想到,却还是让她感觉到困惑和无助。三皇姐的谋划到底还是落空了,如今前朝的力量,仅剩北疆那一部分还保存着实力,却也是组建了没几年的新兵,对上那老贼日益成了气候的军队,会有几分胜算?
所谓复国,确实是难上加难。纵观史册,复国成功是前所未有之事,个中缘由云素裳到如今才算真正明白了几分。
消亡了的终究是消亡了,死灰即使可以复燃,没有新人添柴也是枉然;与此同时新生的王朝却会越来越强大,这胜负之数,还用问吗?
云素裳很清楚,为了天下苍生少受战乱之苦,如今最好的办法是接受现实,不再挑起战争。可是如何能甘心呢?若是接受了如今的现实,就只能眼看着史官们将这老贼所做的一切无限度地粉饰,然后看着他子孙绵延世代荣华,被后世不明真相的百姓赞颂无已……
想到这样的可能,谁能忍得下?
师父说的没错,有些事,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
如今看来前途渺茫,不知自己今生,将会着落何处?三皇姐在北疆的日子,究竟又是如何?
刘公公死后,云素裳才开始认真反思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误会了三皇姐一片苦心。自己从金枝玉叶沦为宫婢,时时刻刻需要提防老贼的明枪暗箭,自是万分艰难,可三皇姐又何尝不是?身为前朝公主却顶着本朝公主的帽子前去和亲,在那蛮荒之地处处都不会适应,难道不比自己在浣衣局应付几个小宫女艰难百倍?
更难的是以和亲公主的身份,要讨好自己那个蛮夷夫君,更要说服他冒着极大的风险招兵买马与本朝为敌,这是何等的艰难!
云素裳深为自己从前的狭隘任性而愧悔,尤其刘公公死后,每每想到因为自己识人不明,害得刘公公露了身份惨死狱中,心中便觉得痛感五内。
不是不想立刻将那内鬼揪出来扒皮剔骨以慰刘公公亡灵,可是如今自己还不到羽翼丰满的时候,内鬼一直会有,除了一个还会再来一个,倒不如小心提防着那个人,暂且与那内鬼周旋一阵,等到时机成熟再说吧。
但愿三皇姐在北疆平安……那栾梦平不知会在秦翰飞那里得到怎样的对待?有否受刑,是否受辱?那几位将领被带回京城之后又会如何安置?
云素裳知道,她的平静的日子已经结束,如今最好的出路,是趁着皇后过世的短暂混乱,把这个王朝的水再搅浑一点,这样虽然江南失了助力,却也正撞上老贼元气大伤,借着北疆的虎威还或可一搏,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其他的出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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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隔岸观火还是煽风点火
秦翰飞凯旋归来,皇帝龙颜大悦,两天前就定了要带文武百官到城门亲迎,谁料当天夜里突然病倒,这两日就没有起身,亲迎的事自然泡了汤,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由太子和沐王兄弟二人代劳了。
云素裳自然是不能出宫门的,躲在婉云轩闲听杂谈也是赏心乐事,只是深埋的心事,恐怕就没几个人知道了。
如萱最是性子恬淡的,年轻的丫头们四处玩耍的时候,她也不去凑热闹,只管伴在云素裳身边陪她叹气陪她垂泪,所以虽说诗筠是这婉云轩掌事的宫女,但论到与云素裳亲近,却是新来的如萱风头无两。
因鹊儿珍儿等小丫头就在不远处玩耍,如萱也不敢说别的,随意挑了个不痛不痒的话题笑道:“湘王爷真是可惜了,若非正赶上皇后仙去,这次的大捷定然要宫里宫外摆宴庆祝个几天几夜的,可如今非但不能庆祝,还要到皇后灵前去哭上个两三天,还不知后事如何呢!”
云素裳也不痛不痒地笑道:“这也是他自己背运罢了,怨不得别人。倒是你觉得皇上这病来得蹊跷不蹊跷?”
如萱四下看了一看,见小宫女们只顾玩笑,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这才低声叹道:“这话谁敢乱说呢?那帮子惯会和稀泥的太医只说是忧伤过度,又兼连日劳累损伤了心脉,乍闻喜讯有些承受不住。宫里倒是有一些嚼舌根子的说过别的,可是奴婢们不敢听,更不敢说,娘娘也要只作不知才好。”
“依我看,这里面大有故事。今儿湘王爷回来,三位皇子可算是齐了,以后还不知生出什么故事来呢!”云素裳意味深长地笑道。
诗筠一直在不远处留心听着二人谈话,这会儿忽然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趁着这会儿宫里冷清,主子何不去看看皇帝,探探他的口风,免得将来大事出来了,咱们这边手足无措!”
如萱狠狠地剜了诗筠一眼,责她挑事,云素裳却想了一想,叹道:“也罢,是该去看看他了,不然他还以为我是个死的呢。”
计议已定,云素裳带了诗筠如萱两个人,心事重重地进了勤政殿。
皇帝一个人静静地躺着,身旁连个服侍的宫女都没有,一屋子冷冷清清的,煞是凄凉。云素裳想不到威震天下的开国皇帝竟也有这样孤独无依的时候,心下忽然发酸,莫名地跟着伤感起来。
皇帝乍见进来了人,微微皱起了眉头,云素裳忙打发如萱和诗筠出去,一个人慢慢地走上前去。
“给皇上请安。”云素裳象征性地说了一句,非但不肯行礼,脸上也全无恭敬之意。
皇帝睁眼看了看她,冷笑道:“你是来看热闹的吧?可惜朕一时半会还走不了,怕要让你失望了。”
云素裳径自找了个离得远一些的椅子,用帕子擦了擦才侧着身子坐下,还不忘随手将帕子扔进火盆里,一连串的动作看得皇帝直瞪眼。
云素裳只作不知,笑着接过皇帝的话茬道:“你说走不了,未必便真个走不了,若是旁人让你走,你待如何?”
“你还没这个本事!”皇帝气得发抖,连着咳了好久,云素神色淡然,全无帮他叫太医的意思。
“我有没有这个本事不重要,毕竟如今最希望你死的人不是我。隔岸观火既不会伤及自身,又有一场好热闹可以看,何乐而不为呢?”云素裳细心观察着皇帝的反应,果见他脸色愈发阴沉起来,不禁一阵得意。
皇帝却别过了脸去,不肯再听。
云素裳偏不让他如愿,依旧幽幽地笑着说:“前一阵子我一直在想,皇后一走,你这风烛残年的身子能撑几天呢?想不到你竟生生忍了下来,而且越活越健旺,让我不得不刮目相看!”
皇帝“哼”了一声,云素裳笑笑继续道:“既然最难过的日子都熬过来了,我不信你偏现在又病倒。说真的,前儿晚上你没吃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吗?”
皇帝倏地转过头来,威严地问道:“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云素裳慢条斯理地说,“我只知道人之常情,还知道皇家无亲情。你自己的儿子为着防你偏重湘王爷,也为着早些坐上你的椅子,给你吃点儿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是寻常,你就不必伤心了,现在紧赶着走,说不定还能在奈何桥头赶上皇后娘娘呢。”
皇帝听了这话,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咔咔作响,也不知想到了些什么。
云素裳装模作样地叹口气:“任你权势遮天又如何,到了这一日,谁也留不住你。你放心好了,我看你的儿子们比你有出息,尤其是太子爷,那聪明果断胜过你不是一点半点,你的江山,不愁后继无人啊!”
皇帝剧烈地咳着,伸出一个指头指着云素裳的方向,一个劲地只管颤抖,却已经说不出话来。
云素裳见状冷冷一笑,转身便走,
勤政殿门口,小权子领着几个小太监,懒懒散散地蹲着,见云素裳走到眼前了才稀稀拉拉地站起身来胡乱行礼,气得诗筠直瞪眼。
云素裳却毫不在意,反倒和蔼地向小权子说道:“连日来辛苦你们了,皇后的事刚过去,皇上又病倒了,真真让人揪心!你们在跟前服侍的,除了照顾好皇上的身子,也要珍重自己才是,皇上歇着不用人的时候,你们尽可下去休息,留下两三个人在这里听候使唤就是了,免得没能侍候好皇上,反而累垮了你们自己,到时岂不又是一层乱!”
小权子想不到她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当下感动得眼泪鼻涕横流,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云素裳绕过他们走了出来,回头看看身后巍峨的宫殿,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今儿天气真好!”
“好吗?”诗筠抬头望望天,再看看自家主子一脸的灿烂,实在想不明白这个雾蒙蒙的上午有哪里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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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后路
云素裳不知道打了胜仗归来的大将进城的时候有什么礼节,只知道外面闹嚷嚷地传进来说是湘王回宫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傍晚了。
职责所在,即使心里再不情愿,云素裳也不得不梳洗妥当了,到柔仪殿请了穆秋荷出来,两人一起到皇后的牌位前面跪守着。
果然跪了不过片刻,就听见外面哭声震天,转眼就见秦翰飞连铠甲都没有解,一路哭着扑进灵堂里来,云素裳和穆秋荷两人只得俯身陪哭,却是谁也挤不出眼泪来。
这里秦翰飞哭了又拜拜了又哭,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云素裳已经双腿酸麻不已,穆秋荷更是低声连连抱怨,他才在内侍的苦劝下渐渐收声,歉意地吩咐宫人搀了云素裳和穆秋荷二人起身,三人相对哭拜,又是好一阵子折腾。
云素裳见他形容憔悴,脸上却是坚毅的神色,眼中泪水未干,却依然炯炯有神,心下也不禁敬服。知道他还要赶着到皇帝跟前去,当下只得避开他探询的目光,同穆秋荷一起走了出去。
刚才已经着人问过了,皇帝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昏了过去,至今未醒,想来秦翰飞即使过去也说不上什么话。如今只怕三位皇子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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