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夫人的美意。”
谢葳看向谢琬,谢琬却捧着那碗姜枣茶,垂头专心致注地喝着,似乎眼下没有比喝茶更值得她去关注的事。
谢葳回过头来。冲王氏笑道:“既如此,何不把二妹妹接回来?说起来没两日便是她的生日了,一转眼她去掩月庵已有好几个月,也该回来了。”
阮氏听她说要把谢棋接回来。身子猛地一震,抬起头来。
黄氏看向女儿,也有着不明之色。
王氏道:“棋姐儿?”
按说谢棋去掩月庵也非长久之计,迟早是要被接回来,如今谢启功对长房的怨念也少了些了,此时让谢棋回来也不是什么不可行的事。而她也确实需要有个人提出来,才好借机下台。可偏偏提出来的人是谢葳,让人一下子吃不准的很。
谢棋设下阴谋虽然主要不是为针对谢葳,可到底最后是把谢葳给坑进去了。王氏只当她恨谢棋恨得恨不能吃了她,如今她不但不提谢棋半个不好。反倒还为她说话,就不能不让人多想了。
“棋姐儿劣根深种,让你吃了这么大个亏,还是迟些再说吧。”她平静地说道。
谢葳到底是真心想把谢棋接出来还是假意,她还得试探试探。免得谢棋回来后又被她暗地里报复。
谢葳叹了口气,说道:“老太太疼惜葳儿,葳儿自知,可是我与棋姐儿到底是姐妹,她虽然对不住我,可事情也过去了,难不成我这辈子都不与她见面了么?
“事实上。她在庵里久住一日,外人对我的议论就要多说一天,少不得到时回过头来,人们还说我心胸狭隘,容不得妹妹。如此,岂不更是于我无益么?棋姐儿若去了任府。外头自然渐渐把这层揭过不提了。说到底,我也是为我自己着想,还请老太太成全。”
谢琬到这时,才从茶汤里抬起头来,望着谢葳。
王氏听得谢葳这番话。心里的疑虑总算消退,遂笑道:“难得你有这份心意,也是棋姐儿的福气。老大家的,你该代棋姐儿谢过葳姐儿才是!”她偏头冲着阮氏说道。
阮氏连忙走过来,笑嘻嘻冲谢葳一裣衽:“我这里多谢大姑娘!”
谢葳微笑避过,退到黄氏身边坐下。
王氏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禀了老太爷,便把棋姐儿接回来。”
阮氏禁不住满脸喜意。
谢琬对此无话可说。
她就不信谢葳不知道留在掩月庵度过这一年半载才是对谢棋真正的好,她这么扒拉她出来,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真正用意,但能肯定的是不会存着什么好心,可王氏居然也信以为真,就很让人无语了。
不过,只要她不去任府,不跟任家人扯上关系,这些对她来说都不要紧。
谢琪在她生日当天回来了。
她那么样算计谢琬,谢琬当然不会搭理她。在谢棋这种人面前,已经连维持表面的好感都没必要了。
于是她回她的,她过她的生日,谢琬自去看自己的新宅子,并忙进忙出地挑选家俱样子。
梭子胡同的新宅子,大部分保持着原先许家人住着时的格局,只是命人重新将墙糊了白灰,窗户上装了窗纱,园子里多种了些花草,又凿了个长宽三十丈的池塘,种了荷花。
谢琬仍将前院留给谢琅,自己挑了背靠池塘的枫露堂居住。里头一应摆设皆按照颐风院抱厦布置。
北面正堂作常规的花厅。东面一连三间屋全部打通,以帘幔相隔,左右两面都是藏书,正面壁上挂着她收藏的字画,以及魏暹画的那幅松岗图。
而画下一张条几,条几下有张硕大而低矮的书案,可以随便堆放许多笔墨纸砚。书案下首左右各有一张小几,地上依然铺的锦垫,只在靠露台的墙角放着张美人榻,伸手一撑便能把通向荷池的窗户支开,整个屋子显得空旷而随意。
谢琅道:“你这屋子里哪像个姑娘家的屋子,东西也太少了。怎么着也得摆两个博古架,放道屏风什么的。”
谢琬笑道:“又不是拿来当库房。”
谢琅渐渐把书房也搬了过来,大多数时就在这里读书,但住还是在府里。
谢琬并没曾这么快,谢启功如今既交代要晨昏定省,自然要按时应卯,眼下既没有必要因着这么点小事去跟他起冲突,在向王氏下狠手之前,她也需要留在府里关注着他们的动静,所以,在不在梭子胡同住在其次,主要还是为了方便平日行事。
宁大乙不知道怎么打听到她在这里买了宅子,这次送了谢琬一座苏绣屏风为贺,然后跟在她屁股后头进园子逛了一圈,说道:“你们两个人住这么大的宅子,没有几个护院守着可不行。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过来?”
谢琬咧嘴望着他:“就你那些护院?”
宁大乙大窘,“自然不是上回那些。我有兄弟在振远镖局当差,认识好些从镖局退出来开武馆的人,武馆刚开业,招的那些子弟都是光头百姓,没几个钱的,只图学几招工夫混个差事,他也拿他们充个人数。虽然功夫比不上钱壮,可是做个护院还是绰绰有余。”
谢琬摇着扇子往园子里走,说道:“带几个来瞧瞧吧。”
她把这事交给了程渊和钱壮。
钱壮从中挑了十个人,由一个叫做虞三虎的人为首率领。
谢琬接下来又把身边所有当差的人在宅子里安排了住处,包括钱壮程渊他们。如此一来,她随时带着人过来的时候,便都可以以极快的速度进入工作状态。同埋罗升又采买了六男六女身家清白的下人,用以平日打理宅院。
谢琬把吴妈妈调过来做了管事娘子,玉芳一道随了过来帮着教引女仆。而罗升则从李子胡同彻底撤回来,在谢宅里担任总管事。
梭子胡同俨然成为二房里真正的府宅,在谢琬的授意下,在罗升的总领下,一切井然有序。
忙乎完了这边,舅母就派了齐如铮来接他们兄妹去南源小住了。
谢琬为使得不去任府的理由顺理成章,少不得要挪出几天去齐家住住,所以早前就让人送了信给舅母,于是齐如铮便正好赶在三月十五早上过来,而这时,王氏也率着黄氏阮氏张氏,以及谢棋一道同去任府赴约。
两厢同路到了南源县,便各自分道而去。
任夫人早让人候在大门口,听得王氏等人到来,立即携任如画迎出二门去。
等看见车下下来的是谢棋而不是谢琬,任夫人有些懵了。还是在任如画暗中提醒下才瞬间恢复了笑脸:“可有些日子没见着二姑娘了,真是越发的出挑。”
方才任夫人脸上那一滞,谢棋也看到了,眼下见着她这么装模作样,心里也极不舒服。这几个月呆在庙庵里,清静的时间多,更使她无时无刻不想起任隽,想起与他之间的一点一滴。她为了他,额头上落了个疤不算,这次又被送去了庵里,这任夫人倒好,见了她不但不觉愧疚,还露出这样的神色!
她强笑施了一礼,又跟任如画见礼。
王氏自然把任夫人的神色看在眼里,但是自家惹出来的事,又怎能全怪人家?遂笑道:“我们大姑奶奶也是愈发贵气了,自打你嫁去了京师,我可是再没见过你。早知道姑奶奶归宁在家,很该请过去鄙府坐坐才是。”
任如画笑道:“老夫人厚爱,晚辈可愧不敢当。”
112 狼狈
一屋子人说说笑笑,倒是把方才那一丝不快给掀了过去。
任府里也有两位少奶奶,与张氏年纪不相上下,很快就过来陪客了。而因为来的是女客,虽然是世交,任老爷也只过来打了个招呼就去了前院。任家两位少爷也都过来请了安,只有任隽,从始至终不见。
于是不但王氏心里起了疑惑,就连谢棋也疑惑起来。按理说任夫人这样隆重地邀请他们,不可能不让任隽过来相见。一直等到开饭时还不见他踪影,便就按捺不住问任如画道:“任大姐姐,怎么不见隽哥哥?”
任如画对她那点心思心知肚明,闻言便就笑道:“他呀,前日里他说心里烦闷,正好我们爷要回京当值,便就跟着他上京师去了,估摸着这一去,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才会回转来。”
谢棋一颗心倏地就踩了空。
王氏道:“隽哥儿也是有趣,年纪轻轻,怎么就学大人烦闷起来?”
任夫人笑道:“他就是闲的。——来,尝尝这福建来的柿饼。”
王氏见她岔开了话题,自不好再问。
在花厅里吃了午饭,任夫人母女围绕着婚庆与张氏说了会话,这边厢两位少奶奶已经开好了牌桌,邀请阮氏黄氏上桌子来。谢棋因为见不着任隽,推说犯困,随丫鬟去了歇息。这里任夫人起身与王氏笑道:“我房里藏了两盒好沉水香,不如咱们躺屋里薰着香,好生歇会儿去。”
谢府素来有午睡的传统,王氏正已有些心不在焉,闻言正中下怀,遂笑道:“正是这么说。”
二人到了房里,任夫人吩咐丫鬟薰了香,便就与王氏面对面躺在炕上。
等丫鬟们掩了门,任夫人便道:“我们隽哥儿自打在贵府住了些时日。便好上了薰香,尤其是这沉水香。这两包香,就是他拿给我的。我闻着还不错,便就留着了。”
王氏听她忽然说起任隽。也不知是不是有话要说,便就顺着她的话说道:“我们府里爱点香的就数荣儿。也不知隽哥儿是不是跟芸哥儿学的?”
任夫人笑道:“夫人只知三老爷爱点香,却不知你们三姑娘也甚好此道。尤其是这沉水香。夫人莫非没发现,这香的味道有些似曾相识?”
王氏依言仔细品了品,记起的确是平日萦绕在谢琬身上的味道。遂道:“这么说,隽哥儿是跟着三丫头好上的这口了。”
说完她又有点不安,任隽属意谢琬的事她并不是不知道,此时任夫人独独地跟她说起这个,是什么意思?虽然她知道谢棋跟任隽是没可能了,可她也并不愿意谢琬得了这个便宜。
她望着任夫人。任夫人看出她嗅出点味儿来了。索性支起身子来,歪靠在炕上大迎枕上,正面看向她,说道:“我有桩极头疼的事情,想来想去。除了夫人,再没有别的人能帮我,因此,还请夫人务必帮我这个忙。”
王氏顿了半刻,歪身坐起来,说道:“夫人不妨说来听听。”
任夫人道:“不瞒夫人说,我那逆子。竟然看上了你们家琬丫头!自打从你们家回来,这几个月里茶不思饭不想,人都瘦了几圈。前些日子我打算跟他说门亲事,让他收收心,他却跟我闹起来,并以剃发为僧相逼。非娶那琬丫头为妻不可。
“我跟他父亲百般劝说无果,只得从了他。可我探过琅哥儿的口风,他显然并不同意这门婚事,我回来告诉隽哥儿,隽哥儿索性也饭也不吃了。学也不去上了。你说我把他拉扯到这么大,容易吗我?他这样不体谅我,我竟然连死的心都有了!”
王氏瞠目结舌。
她猜测过任夫人留她进屋是有话要说,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谢棋苦苦追求任隽未果,如今反而要被谢琬得了便宜?这怎么能行!而任夫人明知道她想把谢棋嫁给任隽,如今还叫她来帮她促成这门婚事,这不是*裸地打她的脸是什么?
她心里憋着气,回答得也斩钉截钉:“二房兄妹的婚事,原是齐家和谢家请了中间人做了公证的,别说是我,就是我们老太爷也插不了手。夫人要是为这个事,还须另请高明。”
任夫人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因而也不动气,反是平静的道:“夫人也别急着拒绝我,这齐家谢家双方商议好的这个我也知道。可是事在人为,谁说有了协议在,你们当祖父祖母的就没办法作她的主?我只问夫人一句,你想不想替你家大老爷分得谢家家产?”
王氏身子一震,腰背也挺直起来。
任家与谢家来往得多,任夫人能洞察到她的私心不是什么怪事,但眼下把这件事跟谢琬的婚事扯上来……看来这任夫人是要跟她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她看了她两眼,拿起一旁炕桌上的茶润了润喉,说道:“想又如何?”
“夫人若是想替大老爷分得家产,自然是要帮我办成这事。”任夫人撑着身子,说道:“你也知道琅哥儿不擅经营,只要谢琬跟我们隽哥儿成了亲,我自然不许她插手娘家之事。二房少了主事之人,琅哥儿必定乱了阵脚。
“这个时候夫人只要想办法抓住他什么大把柄,劝得老太爷把他从族谱里除了名,这二房的家产于他就没份了。将来你们老太爷百年过世,谢府里剩下的可都是夫人您的子嗣,难道当上了京官的三老爷还会不肯将家产分个一杯羹给自己的大哥么?”
任夫人的话像种子一样立刻在王氏心里生了根,按照她的说法,的确,只要作为谢琬婆家的任家不允许她插手娘家的事,她是一点也没有的。那个时候她想拿谢琅的把柄,实在是太容易了。她随便捏造个什么罪名,就有劝得谢启功踢他出门的可能。
谢荣就是再在乎名声——正是因为在乎名声,他怎么会容许犯事的谢琅留在府里影响他的前途?那个时候自然连他也是不会插手阻止。
谢琬出嫁为人妇,谢琅则已被逐出了家门,原配杨氏留下的血脉就处理得一干二净了。谢宏只要小心等到谢启功死前一直住在府里,那么只要谢启功一死,他就算分不到谢家一半的家产。三分之一是跑不掉的!
这颗种子被她的欲念一吹,顿时在她心底发了芽,抽了须。
二房的重点首在谢琬,只要把谢琬弄出府去。她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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