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
慕兰音笑笑,“当然认得,我记性还没那么差。”她心思灵动,已经猜到华姑娘是为了什么找上自己了。
其实慕兰音心中是觉得有些无聊,她对这位华姑娘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华姑娘都找上来了,慕兰音眼中噙笑,人家都认为自己是奸角了,自己干嘛还要做圣母呢?
烟雨蒙蒙中,慕兰音转了转伞柄,故意诈她一诈,“可是我很是疑惑呢,姑娘到底哪个才是你呢?是华掬兰……还是华采玲呢?”
随着慕兰音漫不经心的笑声,华掬兰的脸惨白一片,咬着唇。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慕兰音是自己的克星,自己做些什么,总会遇上她搅局!这些年,慕兰音从来不参与花宴的比才,可华掬兰无时不刻不听到她的大名。人人都说“若是慕姑娘在,花神的名就没那么容易抢了”。华掬兰心中怨愤:慕兰音只会装清高,却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好,明明才气最出众的,站在众人面前的,是她华掬兰呀!
可是虽然心里极度不喜欢慕兰音,华掬兰却不会表现出来了。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了,她懂得权衡利弊,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如今是她有事求慕兰音,她不得不收敛自己对慕兰音的不喜。
于是华掬兰垂着头,轻声,“慕姑娘,我现在是华掬兰。”
慕兰音笑问,“你刚改了名?呵。”为了天女之名分啊,连名字都能改。
华掬兰忍着羞耻,低头笑得涩然,“青城上下都被我爹打发好了,我平时也不会把名字外露,除了慕姑娘你,无人知道我的原名是‘华采玲’。我如今被太子殿下认为是天女,若是我名字是改的,被发现了……整个青城得知此事的,大都会被处死吧?”
慕兰音漫笑,“原来你也知道这是欺君之罪啊。”
华掬兰心中急切,若是平常时候,她并不怕自己父亲用权势威胁慕兰音。慕琅不过是书院山长,还不是得听她爹的?可是这是紧要时刻,有几位大人物都住在慕琅家中,且花神的评选,也有慕琅的加入。若是这时候慕家出了什么事,大家很容易就能查到华县令在其中做的手脚。华掬兰和自己父亲的计划,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不能为了一时意气而开罪慕兰音。
若慕兰音老实些,他们还敢威胁。
可幼时的经历告诉华掬兰,这个慕兰音,非常的不好对付。想让她闭嘴,那也不可能。若是得罪慕兰音紧了,慕兰音跟她同归于尽,她可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因此,华掬兰依然忍着自己的真实情绪,只干笑道,“不管之前如何,事情现在都到了这一步,慕姑娘也不希望自己父亲在其中出了什么差池吧?”若是欺君之罪被发现,慕琅也逃脱不过!华掬兰虽然相求慕兰音,但她仍有一丝试探的心,希望慕兰音能识时务。
慕兰音却觉得好笑,明明现在更在意太子态度的人是华掬兰他们,难道还是她慕兰音么?慕兰音是很关心慕琅,可这完全不是关心的时候啊。现在的事实是,在华大人的操纵下,慕琅根本就不会出事。就算出了事,最先受到威胁的,也应该是华大人吧?慕琅在其中一不知情,二只是小人物,这城门失火,怎么也烧不到慕琅头上。因为,慕兰音是一点儿也不紧张。
她对华掬兰露齿一笑,“华姑娘是想威胁我吗?可惜呀,我这个人偏偏不好威胁。逼急了我,我现在就找太子殿下他们告知实情。”她提步就走,完全不在乎华姑娘的挡路。
“你敢!”华掬兰一阵紧张,脱口道。
慕兰音扭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笑,我有什么不敢的?
华掬兰被她气得红了脸,手中指甲掐进肉里,生疼无比。但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行,她得忍耐,不能跟慕兰音翻脸。只要她抓住这次机会,只要她成功了,想怎么对慕兰音,慕兰音都是没能力抵抗的。许是一遍遍的心理催眠生了作用,华掬兰再抬头时,笑容已经真诚了许多。
她上前一步,低声求道,“慕姑娘,只要你不要把我的原名说出去……我愿为你做任何一件事的。”
慕兰音看她,挑眉。这个天女,华掬兰真的势在必得?
她笑问,“任何事情?你敢发誓?”
华掬兰见她松了口,哪里还有什么不应的,连连赌天赌地,说一定要守诺,不然天打雷劈。这个时代,人们对誓言都是很看重的,既然发誓,是绝对不会违背誓言的。
慕兰音笑了,脆脆道,“好吧,为了让你不疑心,我也发誓,即使你的原名被告之天下,也永远不会是从我慕兰音口中说出去的。若有违誓,等同于你。”
华掬兰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向她欠身,“多谢慕姑娘成全。”
慕兰音微笑,旋身欲走。却又听华掬兰在背后犹豫地喊了她一声,她回眸。
华掬兰犹豫问道,“不知道慕姑娘要我做的事情,是什么事?”
“什么事,我暂时还没想到,不过重大程度,相当于今日你的天女,”见华掬兰露出几分不悦,慕兰音笑着解释,“我名字中也有‘兰’字,我也出生于江南,而如今你被认为是天女,难道我不能认为是你抢了属于我的东西吗?不过你不用急,我既然答应了不会说出你的原名,自然就不会跟你抢这个头衔。只是日后,若你我争夺同一件事,这个誓言,就是需要你为今日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慕兰音漫不经心地转着伞,“不论天女之事你是成是败,你总是欠我一个情的。”
华掬兰心中不悦,但她也心口突突直跳,因发现若论天女,慕兰音还真有可能跟她抢。慕兰音出身清贵,才容兼备,更有世子殿下为她作保,若她真想跟自己抢所谓的天女,自己不一定能争得过慕兰音。当下一想,华掬兰赶紧道,“慕姑娘放心,我欠你今日之情,日后一定偿还。”
“但愿如此。”慕兰音笑看她一眼,旋身就走了。她自己觉得心情很不错,她本就没打算掺和这事,如今什么都没做,白白得到一个承诺,明显是赚了啊。日后她也不一定真的要求华掬兰去做什么,慕兰音的心还没那么窄……只是她什么都不要求的话,华掬兰才是要怀疑的。还不如趁此机会,为自己争取福利呢。
在慕兰音不掺和的情况下,华掬兰的天女任命,大概算是顺利吧。至少太子殿下两兄弟在见过了所有排名靠前的才女后,再听了华掬兰那传奇的梦,认定华掬兰就是所谓的才女。
但是太子殿下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从天京一路南下的巡查大臣和禁卫军就到了,带来皇帝的圣旨,责令姬修易和姬修清即可返回天京,一日不得耽误。
姬修清沉眉,“我早知道父皇会发现,可没想到这么快……殿下,你说,会不会是姬司言告的状?”
姬修易看他,“就算是姬司言告的状,难道你能把他打一顿吗?”
两人无奈,只好接圣旨,在层层叠叠的看护下,准备回京。可华县令一直欲言又止的,他们也还没忘记那个疑似天女的华掬兰。太子想,他私自出京,回去父皇肯定震怒,怎么都得找一个完美的借口才是。不如就说自己和姬修清是南下找所谓天女,为父皇带回去的?
姬修易听了太子的建议,沉默半晌,问,“……你真的相信那个华掬兰就是什么天女?”
太子疑惑看他,“应该是吧,所有迹象都指明是她。不然你还能找出第二个女子来?我们马上就要回京,总要给父皇一个交代的。”
姬修易这才一言不发。
次日,两人动身回京。华县令一家也兴高采烈,因为华掬兰将随着太子他们一同入京,这对华家、整个青城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誉。华县令喜不自胜,花了大毛笔,在青城放了一场盛大的烟火,为女儿庆祝。
陆静听说此事,到慕兰音跟前碎碎念不得了,“那个华姑娘就真的成了天女了?真是不甘心!”
慕兰音想起五岁那年,陆静也在现场的,就问她,“你还记得华姑娘叫什么吗?”
陆静不解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不是叫华掬兰吗?前几天才刚听了她的大名啊,表妹你记性不是素来很好么?”
慕兰音正煮着茶,一声不吭。金杯玉盏,碧绿的叶尖,一簇簇的绿,在雪白的杯子里轻轻地旋转。茶盏是黑釉所制,一注沸水,片时工夫,茶叶便在杯中盛开,好像水墨花一般。芽头肥实,茸毫披露,色泽鲜亮,冲泡时芽尖直挺竖立,雀舌含珠,数起数落,堪为奇观。她纤白如玉的手端着黑釉茶盏,更为映得漂亮。
她只沉默地想着那些久远的事,想着华县令果然做了大工夫,就连陆静这种曾经和华掬兰相识的人,都忘了她原先的名字。不过这也不能怪陆静,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谁会特意记着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名字啊。也就慕兰音从小锻炼自己的记性,才能一直记得华掬兰。
陆静拿手在她眼前晃,“表妹,那个华姑娘那么讨厌,你都不生气么?”
慕兰音失笑,“入了京,可不就是说天女的名分就定了。天京什么人没有?等着看吧。”
这日子,还长着呢,现在高兴,都太早了些。
☆、第44章 变化
等到三月的时候,陈誉定了去天京的日子。同时,陈氏夫妻经过商定,决定和儿子一起回京。因年老父亲由二弟多年照顾,他们夫妻二人觉得愧对老人,趁此机会,还是回天京比较好。
陈家饭桌上,陈大人感叹道,“陈誉啊,这次咱们回去,应该不会再回青城了。你若有什么事,就办好吧。”
陈誉抬眼看父亲,心中大石起起伏伏,他张了张口,清润眉眼垂下,淡淡应了一声“嗯”。
陈夫人知道儿子的心意,为他夹菜,叹口气。她大约能看出来儿子喜欢那个慕家小姑娘,可她试着跟陆汀兰提了几次,陆汀兰都是顾左右而言他。陈夫人有些不高兴,才逼得陆汀兰说了实话,说阿音的事,慕琅想让阿音自己做主。陈夫人初听时十分惊讶,婚姻之事,媒妁之言,慕琅竟想慕兰音做主?但想到慕琅的身子骨……陈夫人心中也知道了原因。
陈夫人和陆汀兰的交涉,一直没有瞒过陈誉。那些中间纠葛,陈誉都是知道的。陈夫人冷眼看着,陈誉并没有因此远了慕兰音,她也不多问了。她儿子这么性子软,犹犹豫豫的,有没有缘分,还是让他自己做主吧。
陈誉专去了慕家,一反常态,没有去找慕兰音,而是去了慕琅书房。慕琅对这个少年的到来,很是惊讶,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连忙请他座。陈誉低着头红着脸,把他对慕兰音的一派心意明说,看慕琅只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急道,“……慕叔叔,我肯定会对阿音很好的。”
慕琅温和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急。”他早就看出来陈誉对他的女儿有些上心,可他那个女儿却……慕琅迟疑,“你没有跟阿音表示过吧?”
陈誉眼中有丝无奈,低声,“阿音太小……她现在估计还不理解我的想法。”就算普通姑娘,天天和一个少年聊天说笑,都应该有些意思吧?但慕兰音是真正的“思无邪”,她对谁都好,完全没有别的想法。面对慕兰音那样澄澈干净的眼眸,陈誉觉得自己的那点儿心思,简直就是罪恶一样,怎么都没法说出口。
慕琅看着他,“那么你跟我说是什么意思呢?我想你母亲肯定跟你说过,我并不愿意替阿音做主。”
陈誉道,“我知道……只是我马上要回京了,恐怕没时间等阿音的心意了,”他递出一封信,脸红如滴血,“这是我们陈家给阿音的聘婚书,若是阿音同意,就写信告诉我便好……若是她不同意,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慕琅看看那封书信,“你不是说阿音还看不懂你的意思吗?”
“……她总会懂得。”少年眉间闪过柔意。
慕琅明白他的意思了,一时心中也很是复杂,“你打算等阿音长大?”
“是,我想等阿音到她及笄的时候,”陈誉充满期盼地看向慕琅,“慕叔叔,在那之前,请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等着阿音的。无论她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只消一封信,我就明白的。”
慕琅看着这个清和如玉的少年,他从来淡雅幽静,是个翩翩君子玉,为了慕兰音,竟然急成了这个样子。慕琅笑,阿音还真是魔力大啊。慕琅站起,笑着收了信,“好,我向你保证,会把这封信给阿音的。”
陈誉一口气才松下,拱手笑,“多谢慕叔叔。”
慕琅笑一笑,没说话。这不用谢他,他顶多是个传信人罢了。慕兰音那个小丫头的心思,慕琅完全没把握。思无邪,这才是最难的。慕琅抚摸下巴,他是不是把女儿教养的太随和了些?该不该让她知道一些男女之事呢?别每个男子对她好,她就把人当朋友呀,别人会误会的。
于是当晚,慕兰音惊讶地迎来了父亲,“爹?你怎么来啦?”连忙吩咐丫鬟们去给慕琅泡茶,把暖炉塞到父亲手中,抱怨道,“天还冷着呢,你就到处乱走,也不怕再生病了。”
“我没事,来看看你读书。”慕琅笑,走到她书桌前,将她平时看的书目扫了扫,一阵了然:果然,阿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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