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着眼,静静望着,伸出手,星光自指缝溜出,在指尖旋转。
最后深嗅一口这座城市的空气,有车尘,植物香,湿气,还有,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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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清和回到医院,推开门,快步进去。
梁琨静正守在床边,抬起头,与他目光相撞,静静望他,没说话。
略有几分疲惫的面容上,始终没露出分毫情绪,只是看了看,又垂下视线。
她没来。
他刚要退出去,连守望睁开眼睛,叫住了他。
梁琨静起身:“爷爷,你们聊。”
经过连清和身边时,她压低声音,提醒一句:“呼吸机才刚撤。”
连清和犹豫了下,走过去,看一眼床上的老人,走过去倒了杯水,将他扶起来,喝了几口,又放下杯子。
连守望的精神看不去不错,他说:“你是回来找她的吧?”
连清和一滞,眸光紧了紧,“她来过?”
“嗯,来过。”连守望也不瞒他,正色道:“就在一个小时前,她来找你。”
连清和咬了咬牙,转身就要走。
“清和,我活不了几天了。”
身后的声音,又让他驻住脚步。
“因为蔓菁的事,我知道你恨爷爷,都这么多年过去了,爷爷也反省过,可有什么用呢?一个个都离开了,连家都不愿意回……”
连清和一直站原地,背部肌肉线条绷得很紧。
“你再不情愿,也得记得,你姓连,你是正白旗子孙!你谁都可以不顾,可你不能抛弃自己的姓氏,不能给好端端的连家添上抹不掉的一笔!日后,你又怎么向你的子孙交待?”
连清和转过身,眼神充满质疑与不解,“哪怕,这么做的代价,是要我舍弃最重要的人?”
“清和,你还年轻,你的路也还长,对你而言最重要的,只是某一时期的记号……过去了,也就是忘记了。”
连清和摇头,“不,不会忘。”
他等了那么久,好像就为了等这个女人,怎么可能会忘?又怎么舍得忘?
连守望看着他,长叹一声:“你真不像我的孙子啊。”
过了许久,他说:“去找她吧,那丫头应该去了机场。”
连清和咬着牙,看了看爷爷,转过身,快步离开。
连守望轻笑两声,闭上眼睛,幽幽道:“有了媳妇就忘了娘……也知道这情种像了谁。”
门口,连清和刚走几步,又停下,转过身来走到梁琨静跟前,说:“小静,别把时间都浪费在我身上,我不可能……”
“我知道。”梁琨静舒缓而平静的呼吸,眼眸望向他,笑着,“我什么都知道。可是清和,就像你控制不住你的心一样,我同样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所以,你尽管去追你的爱情,我也有权选择爱谁,爱多久……这是我的事,请你不要干涉。”
连清和望她,没说话,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倏尔在走廊上飞快跑了起来,那个女人来找他了,他不能再让她多等一分甚至一秒。
身后,梁琨静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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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干净明亮。
最后一班回国的飞机,已经起飞了。
连清和在机场大厅内,握着她的手机,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响个不停。
他低头看一眼,是袭垣骞打来的,还有无数条短息。
他没看,直接关机。
可手机又响,这次是他的,连清和接起,那边是梁琨静哽咽的声音:“清和,你快回来……”
挂了电话,连清和立即跑出机场。
机场公用电话前,木棉无奈挂将听筒挂上。
手机关机,看来,离开前是别想找回来了。
机场广播响起:“Ladies and Gentlemen, may I have your attention please……前往加德满都的旅客请注意……”
木棉拿好机票,拖着行李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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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3日,晴。
木棉走出酒店,手里是新买的手机,换了当地卡,她第一个把电话打给了云忆。
“死丫头!你去哪儿了?!”
将手机离远些,她笑:“尼泊尔。”
一阵沉默后,她说:“要我陪你吗?”
木棉心里一阵感动,这便是云忆,在她看来,其它任何事都不及自己来得重要。
“不用。”她穿着轻便的拖鞋,在街上悠哉的溜达,“云忆,这边的天真得好蓝!云也好白!有空的话,你真应该出来走走。”
云忆嗤笑,“这话要是让翟警官听到,铁定第一句话先问治安。可在他老人家眼里,除了监狱,就属他身边最安全了!”
她又低低道:“木棉,袭垣骞找你找得都快要把整个城市翻过来了。”
木棉只是“嗯”一声。
“唉,老实说,我要是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只要你现在开心,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木棉一笑:“我现在很好。”
是真的很好。
“还有一件事……”云忆吞吐着,半晌才说:“我听一个记者朋友说,梁琨静和连哥前几天出现在珠宝店,好像买婚戒,被媒体拍到了,连哥买下了照片才没见报。”
“哦。”木棉仍是没有太大反应,像在听别人的事。
“木棉,孩子……你有什么打算?”
木棉渴了,买了个椰子,坐在路边的休息椅上,眯着眼睛,咬着吸管,“生下来,我养。”
云忆听着就是一阵心疼,“笨蛋!还有我啦!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养?有一个免费的儿子不用自己生,这么好的事上哪找啊!”
木棉笑出声:“那好,反正我现在也失业了,赚不了奶粉钱了,这个伟大而又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小意思!包我身上了!”
又闲聊一阵,木棉挂了电话。
隔着太阳镜片,她仰望天空,是灰蒙蒙的蓝,眼前静得只有云淡风轻,耳廓外却处处是喧闹,可总也无法填满心中那一隅孤寂。
第213章 头顶偏北,夜里不动的星
在加德满都呆了几天,木棉整个人都是懒洋洋的,有时候窝在酒店一天,看电视,睡觉,吃饭。有时候就出去漫无目的的走上一天,去看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唯独,不去和他一起路过的地方。
清早,细雨绵绵。
木棉出酒店,本想顺着街道去附近集市,走了几步,隐约感觉不对劲,停下来,回过头。
身后没人。
她又狐疑的转过身,双手插在口袋里,继续漫步。
兴许是神经紧张,这几日,她总有一种被尾随的错觉,自出了酒店,这感觉便如影随行,很糟糕。就算是报警,没有证据,警察也只会当她疑神疑鬼。
她加快脚步,撇开心中疑问,反正也是大白天的,真有人跟踪,也不敢拿她怎样。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厚重得仿佛只有一臂之遥。
但一连晒了几日,这样微风凉爽的天气,倒也惬意。
木棉在附近吃了早点,店主特别推荐的糙米饭,告诉她,这里含有胚芽、B族维生素及蛋白质和膳食纤维,很适合孕妇。
木棉一惊,不知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店主只是笑笑,说她时不时的会用手护在小腹的位置,这是一个准妈妈本能的动作。但是,也代表缺乏了安全感。
木棉笑了笑,算是默认。
天气的原因,小餐厅人不多,店主坐下来和她闲聊,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出来旅游,问她孩子的爸爸呢?
木棉吃着香喷喷的糙米饭,不疾不徐的答。
异国他乡,会使人忘却,曾经的痛,说起来,也成了别人的故事。
店主静静的听,之后说,她认为木棉爱的是阿骞,因为,没有哪个女人会容忍这样的过错,所以,她是爱他的……
告别了店主,木棉顺着马路溜达,远远的,看到了宽阔的杜巴广场。
她站在路边,望着那里,脚步情不自禁的朝那移动。
来到广场西面的寺庙群,一座座,一樽樽,都曾让她叹为观止,如今依旧。
游客很多,她穿行其中,没了初时的欣喜,而是更加沉淀了。
不知不觉,来到了湿身婆庙,木棉站在庙里,看到房梁以及斜柱上的木雕,都是些羞人的雕刻,不由得又想起第一次来这时的情景。
与那次不同,她不再羞得满脸通红,反而伸出手,轻轻抚过柱身。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来这里,所以,她可以放任怀念。
看了很久,她转身出来,不经意的抬眸,猛然震住。
面前的男人,似乎站在那儿许久,高大的身躯,恰好遮住了一小片风雨,不大,对她来说,足够了。
幽暗的眸色,载着厚重浓烈的情绪,仍是淡然平定的望她。
木棉咬唇,别开脸,她只是还没准备好。
他走过来,站在她跟前,低头看她,握住她的手,看到无名指上的戒指,他安了心。
“木棉,”他说:“我来接你回家的。”
木棉闭上眼睛,胸口震荡不歇,冷着声音,她说:“我怀孕了,有可能不是你的。”
他勾起一侧唇角,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木棉狐疑的看看他,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打开来一看,顿时惊呆,“清和!你疯啦?”
“这是我立的遗嘱,我所有的资产,都归你和孩子。”他说完,弯下腰,手掌覆上她的小腹,木棉浑身一震,贴着那里,他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很期待他,你可能不会相信。所以……”
他直起身子,唇边笑意散开,“这是我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木棉眯紧双眼,视线模糊着,张了张嘴,还是摇头,“我想我不能……”
“你能!”连清和根本不给她退缩的机会,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深刻的眸,烙印在她苍白的脸上,“是你的话,你什么都能做!”
她不说话,他的心在收紧。
“商木棉,你以为我在乎什么啊?事业?名声?你认为这些就代表了我连清和?!”
木棉定定地望着他,眉心拢着,在他开始变得愈渐浮躁与不安的眼神里,她将视线垂落。
在他还没来得及看见她噙在嘴角的笑时,身后广场上的鸽子突然全部拍打着翅膀,猛地飞上天。一片洁白,场面甚是壮观,不少游客赶紧端起相机拍照。
原本还懒洋洋躺在地上的流浪猫狗,也像受到惊吓似的狂奔起来!
连清和转过身,眼眸中迅速结成一片惊惧,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他一把就拽过木棉,将她紧紧护在怀里,朝着庙宇大门外跑。
木棉一惊:“怎么了……”
她话音刚落,刹那间,就是地动山摇——
房子在抖,地在震,灰尘掉落,尖叫声四起,鸟在头顶乱飞乱撞,有人在逃,有人吓得蹲在地上抱头……
地震了!
木棉只觉得两耳嗡嗡地响,脚下仿佛踩着一头猛兽,正在苏醒,挣扎着,摇摇晃晃的想要钻出地面!
石柱倒塌了,木雕断裂了,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抓紧我!”连清和的喊声,却那样清晰。
木棉双手扯住他,在漫天掀起的尘土里逃亡,一秒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生与死,也不过就是神的一念。
就像闯入死神境地,原本静谧美好的世界,变成了死神精神准备的一场饕餮盛宴。
大地被巨兽撕裂了,不住在哭泣,到处都是尖叫声,绝望的呼救声……木棉抓紧连清和,四肢瞬间冰冷,只有藉由他身上的温暖,才能感受到还活着的事实。
她突然好后悔,如果就这么死了怎么办?她没来得及告诉他那句话!
“清和——”她不顾飞扬的尘土,不顾摇晃的地面,不顾倒塌的房屋,她只想大声告诉他,她刚才许了愿,与他相伴到老,和他生生世世!若是上苍眷顾,她不要什么来世,只想安稳的度过这一生!
可惜……老天爷似乎并不太喜欢他们在一起。但是没关系,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天,是和他,她就很满足了!
所以,清和,你能爱我,便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事。
他没能听到她的话,而是抿紧了唇,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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