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膽如天,也不管他肯不肯,向前摟抱,將衣服亂扯。那婦人笑道:「你這賊禿!真是不見婦人面的,怎的就恁般粗鹵!且隨我進來。」灣灣曲曲,引入房中。彼此解衣,抱向一張榻上行事。
剛剛膚肉相湊,只見一個大漢,手提鋼斧,搶入房來,喝道:「你是何處禿驢?敢至此奸騙良家婦女!」嚇得至慧戰做一團,跪到在地下道:「是小僧有罪了!望看佛爺面上,乞饒狗命,回寺去誦十部《法華經》,保佑施主福壽綿長。」這大漢哪裡肯聽,照頂門一斧,砍翻在地。你道被這一斧,還是死也不死?元來想極成夢,並非實境。那和尚撒然驚覺,想起夢中被殺光景,好生害怕,乃道:「偷情路險,莫去惹他,不如本分還俗,倒得安穩。」自此即蓄髮娶妻,不上三年,癆瘵而死。
離寺之日,曾作詩云:
少年不肯戴儒冠,強把身心赴戒壇。
雪夜孤眠雙足冷,霜天剃髮髑髏寒。
朱樓美女應無分,紅粉佳人不許看。
死後定為惆悵鬼,西天依舊黑漫漫。
適來說這至慧和尚,雖然破戒還俗,也還算做完名全節。
如今說一件故事,也是佛門弟子,只為不守清規,弄出一場大事,帶累佛面無光,山門失色。這話文出在何處?出在廣西南寧府永淳縣,在城有個寶蓮寺。這寺還是元時所建,累世相傳,房廊屋舍,數百多間,田地也有上千餘畝。錢糧廣盛,衣食豐富,是個有名的古剎。本寺住持,法名佛顯,以下僧眾,約有百餘,一個個都分派得有職掌。凡到寺中游玩的,便有個僧人來相迎,先請至淨室中獻茶,然後陪侍遍寺隨喜一過,又擺設茶食果品,相待十分盡禮。雖則來者必留,其中原分等則,若遇官宦富豪,另有一般延款,這也不必細說。
大凡僧家的東西,賽過呂太后的筵宴,不是輕易吃得的。
卻是為何?那和尚們名雖出家,利心比俗人更狠。這幾甌清茶,幾碟果品,便是釣魚的香餌,不管貧富,就送過一個疏簿,募化錢糧。不是托言塑佛妝金,定是說重修殿宇,再沒話講,便把佛前香燈油為名。若遇著肯捨的,便道是可擾之家,面前千般諂諛,不時去說騙﹔設遇著不肯捨的,就道是鄙吝之徒,背後百樣詆毀,走過去還要唾幾口誕沫。所以僧家再無個饜足之期。又有一等人,自己親族貧乏,尚不肯周濟分文,到得此輩募緣,偏肯整幾兩價布施,豈不是捨本從末的痴漢!有詩為證:
人面不看看佛面,平人不施施僧人。
若念慈悲分緩急,不如濟苦與憐貧。
惟有寶蓮寺與他處不同,時常建造殿宇樓閣,並不啟口向人募化。為此遠近士庶都道此寺和尚善良,分外敬重,反肯施捨,比募緣的倒勝數倍。況兼本寺相傳有個子孫堂,極是靈應,若去燒香求嗣的,真個祈男得男,祈女得女。你道是怎地樣這般靈感?元來子孫堂兩旁,各設下淨室十數間,中設床帳,凡祈嗣的,須要壯年無病的婦女,齋戒七日,親到寺中拜禱,向佛討笤。如討得聖笤,就宿於淨室中一宵,每房只宿一人。若討不得聖笤,便是舉念不誠,和尚替他懺悔一番,又齋戒七日,再來祈禱。那淨室中四面嚴密,無一毫隙縫,先教其家夫男僕從,周遭點檢一過。任憑揀擇停當,至晚送婦女進房安歇,親人僕從睡在門外看守。為此並無疑惑。
那婦女回去,果然便能懷孕,生下男女,且又魁偉肥大,疾病不生。因有這些效驗,不論士宦民庶眷屬,無有不到子孫堂求嗣,就是鄰邦隔縣聞知,也都來祈禱。這寺中每日人山人海,好不熱鬧,布施的財物不計其數。
有人問那婦女,當夜菩薩有甚顯應。也有說夢佛送子的,也有說夢羅漢來睡的,也有推托沒有夢的,也有羞澀不肯說的,也有祈後再不往的,也有四時不常去的。你且想:佛菩薩昔日自己修行,尚然割恩斷愛,怎肯管民間情欲之事,夜夜到這寺裡,托夢送子?可不是個亂話!只為這地方元是信巫不信醫的,故此因邪入邪,認以為真,迷而不悟,白白裡送妻女到寺,與這班賊禿受用。正是:分明斷腸草,錯認活人丹。
元來這寺中僧人,外貌假作謙恭之態,卻到十分貪淫奸惡。那淨室雖然緊密,俱有暗道可入,俟至鐘聲定後,婦女睡熟,便來奸宿。那婦女醒覺時,已被輕薄,欲待聲張,又恐反壞名頭,只有忍羞而就。一則婦女身無疾病,且又齋戒神清﹔二則僧人少年精壯,又重價修合種子丸藥,送與本婦吞服,故此多有胎孕,十發九中。那婦女中識廉恥的,好似啞子吃黃連,苦在心頭,不敢告訴丈夫。有那一等無恥淫蕩的,倒借此為繇,不時取樂。如此浸淫,不知年代。
也是那班賊禿惡貫已盈,天遣一位官人前來。那官人是誰?就是本縣新任大尹,姓汪名旦,祖貫福建泉州晉江縣人氏,少年科第,極是聰察。曉得此地夷漢雜居,土俗慓悍,最為難治。蒞任之後,摘伏發隱,不畏豪橫,不上半年,治得縣中好宄斂跡,盜賊潛蹤,人民悅服。訪得寶蓮寺有祈嗣靈應之事,心內不信,想道:「既是菩薩有靈,只消祈禱,何必又要婦女在寺宿歇,其中定有情弊。但未見實跡,不好輕舉妄動,須到寺親驗一番,然後相機而行。」擇了九月朔日,特至寶蓮寺行香。一行人從簇擁到寺前。汪大尹觀看那寺周圍,都是粉牆包裹,牆邊種植高槐古柳,血紅的一座朱漆門樓,上懸金書扁額,題著「寶蓮禪寺」四個大字。山門對過乃是一帶照牆,傍牆停下許多空轎。山門內外,燒香的往來擠擁,看見大尹到來,四散走去。那些轎夫也都手忙腳亂,將轎抬開。
汪大尹吩咐左右,莫要驚動他們。住持僧聞知本縣大爺親來行香,撞起鐘鼓,喚齊僧眾,齊到山門口跪接。汪大尹直至大雄寶殿,方才下轎。汪大尹看那寺院,果然造得齊整,但見:層層樓閣,疊疊廊房。大雄殿外,彩雲繚繞罩朱扉﹔接眾堂前,瑞氣氤氳籠碧瓦。老檜修篁,掩映畫梁雕棟﹔蒼松古柏,萌遮曲檻回欄。果然淨土人間少,天下名山僧占多。
汪大尹向佛前拈香禮拜,暗暗禱告,要究求嗣弊竇。拜罷,佛顯率眾僧向前叩見,請入方丈坐下。獻茶已畢,汪大尹向佛顯道:「聞得你合寺僧人,焚修勤謹,戒行精嚴,都虧你主持之功。可將年貫開來,待我申報上司,請給度牒與你,就署為本縣僧官,永持此寺。」佛顯聞言,喜出意外,叩頭稱謝。汪大尹又道:「還聞得你寺中祈嗣,最是靈感,可有這事麼?」佛顯稟道:「本寺有個子孫堂,果然顯應的!」汪大尹道:「祈嗣的可要做甚齋醮?」佛顯道:「並不要設齋誦經,止要求嗣婦女,身無疾病,舉念虔誠,齋戒七日,在佛前禱祝,討得聖笤,就旁邊淨室中安歇,祈得有夢,便能生子。」汪大尹道:「婦女家在僧寺宿歇,只怕不便。」佛顯道:「這淨室中,四圍緊密,一女一室,門外就是本家親人守護,並不許一個閑雜人往來,原是穩便的!」汪大尹道:「原來如此。我也還無子嗣,但夫人不好來得。」佛顯道:「老爺若要求嗣,只消親自拈香祈禱,夫人在衙齋戒,也能靈驗。」汪大尹道:「民俗都要在寺安歇,方才有效,怎地夫人不來也能靈驗?」佛顯道:「老爺乃萬民之主,況又護持佛法,一念之誠,便與天地感通,豈是常人之可比!」
你道佛顯為何不要夫人前來?俗語道得好:「賊人心虛。」
他做了這般勾當,恐夫人來時,隨從眾多,看出破綻,故此阻當。誰知這大尹也是一片假情,探他的口氣,當下汪大尹道:「也說得是。待我另日竭誠來拜,且先去游玩一番。」即起身教佛顯引導,從大殿旁穿過,便是子孫堂。那些燒香男女,聽說知縣進來,四散潛躲不迭。汪大尹看這子孫堂,也是三間大殿,雕梁繡柱,畫棟飛甍,金碧耀目。正中間一座神廚,內供養著一尊女神,珠冠瓔珞,繡袍彩帔,手內抱著一個孩子,旁邊又站四五個男女。這神道便叫做子孫娘娘。神廚上黃羅繡幔,兩下銀鉤掛開,舍下的神鞋五色相兼,約有數百餘雙。繡旛寶蓋,重重疊疊,不知其數。架上畫燭火光,照徹上下﹔爐內香煙噴薄,貫滿殿庭。左邊供的又是送子張仙,右邊便是延壽星官。汪大尹向佛前作個揖,四下閑走一回,又教佛顯引去觀宿歇婦女的淨室。元來那房子是逐間隔斷,上面天花頂板,下邊盡鋪地平,中間床幃桌椅,擺設得甚是濟楚。汪大尹四遭細細看覷,真個無絲毫隙縫。就是鼠虫媽蟻,無處可匿。汪大尹尋不出破綻,原轉出大殿上轎,佛顯又率眾僧到山門外跪送。
汪大尹在轎上一路沉吟道:「看這淨室,周回嚴密,不像個有情弊的。但一塊泥塑木雕的神道,怎地如此靈感?莫不有甚邪神,托名誑惑?」左想右算,忽地想出一個計策,回至縣中,喚過一個令史,吩咐道:「你悄地去喚兩名妓女,假妝做家眷,今晚送至寶蓮寺宿歇。預備下朱墨汁兩碗,夜間若有人來奸宿,暗塗其頭,明早我親至寺中查勘。切不可走漏消息!」令史領了言語,即去接了兩個相熟表子來家,喚做張媚姐、李婉兒。令史將前事說與,兩個妓女見說縣主所差,怎敢不依?捱到傍晚,妓女妝束做良家模樣,顧下兩乘轎子,僕從扛抬鋪蓋,把朱墨汁藏在一個盒子中,跟隨於後,一齊至寶蓮寺內。令史揀了兩間淨室,安頓停當,留下家人,自去回覆縣主。不一時,和尚教小沙彌來掌燈送茶。是晚祈嗣的婦女,共有十數餘人,那個來查考這兩個妓女是不曾燒香討笤過的。須臾間,鐘鳴鼓響,已是起更時分,眾婦女盡皆入寢。親戚人等各在門外看守,和尚也自關閉門戶進去,不題。
且說張媚姐掩上門兒,將銀硃碗放在枕邊,把燈挑得明亮,解衣上床,心中有事,不敢睡著,不時向帳外觀望。約莫一更天氣,四下人聲靜悄,忽聽得床前地平下,格格的響,還道是鼠虫作耗,抬頭看時,見一扇地平板,漸漸推過在一邊,地下鑽出一個人頭,直立起來,乃是一個和尚,到把張媚姐嚇了一跳,暗道:「元來這些和尚設下恁般賊計,奸騙良家婦女,怪道縣主用這片心機。」且不做聲,看那和尚輕手輕腳,走去吹滅燈火,步到床前,脫卸衣服,揭開帳幔,捱入被中。張媚姐只做睡著。那和尚到了被裡,騰身上去,s烢s烢托起雙股,就弄起來。張媚姐假作夢中驚醒,說道:「你是何人?夤夜至此淫污。」舉手推他下去。那和尚雙手緊緊摟抱,說道:「我是金身羅漢,特來送子與你。」口中便說,下邊恣意狂蕩。那和尚頗有本領,雲雨之際十分勇猛。張媚姐是個宿妓,也還當他不起,頑得個氣促聲喘。趁他情濃深處,伸手蘸了銀硃,向和尚頭上盡都抹到。這和尚只道是愛他,全然不覺。一連耍了兩次,方才起身下床,遞過一個包兒道:「這是調經種子丸,每服三錢,清晨滾湯送下,連服數日,自然胎孕堅固,生育快易。」說罷而去。
張媚姐身子已是煩倦,朦朧合眼,覺得身邊又有人捱來。
這和尚更是粗鹵,方到被中,雙手流水拍開兩股,望下亂推。
張媚姐還道是初起的和尚,推住道:「我頑了兩次,身子疲倦,正要睡臥,如何又來?怎地這般不知饜足?」和尚道:「娘子不要錯認了,我是方到的新客,滋味還未曾嘗,怎說不知饜足?」張媚姐看見和尚輪流來宿,心內懼怕,說道:「我身體怯弱,不慣這事,休得只管胡纏。」和尚道:「不打緊,我有絕妙春意丸在此,你若服了,就通宵頑耍也不妨得。」即伸手向衣服中,摸個紙包遞與。張媚姐恐怕藥中有毒,不敢吞服,也把銀硃,塗了他頭上。那和尚又比前的又狠,直戲到雞鳴時候方去,原把地平蓋好,不題。
再說李婉兒才上得床,不想燈火被火蛾兒撲滅,卻也不敢合眼。更餘時候,忽然床後簌簌的聲響,早有一人扯起帳子,鑽上床來,捱身入被,把李婉兒雙關抱緊,一張口就湊過來做嘴。李婉兒伸手去摸他頭上,乃是一個精光葫蘆,卻又性急,便蘸著墨汁摩弄,問道:「你是那一房長老?」這和尚並不答言,徑來行事。李婉兒年紀比張媚姐還小幾年,性格風騷,又驚又喜,想道:「一向聞得和尚極有本事,我還未信,不想果然。」不覺興動,遂聳身而就。這場雲雨,端的快暢:
一個是空門釋子,一個是楚館佳人。空門釋子,假作羅漢真身﹔楚館佳人,錯認良家少婦。一個似積年石臼,經幾多碎搗零
一個似新打木樁,盡耐得狂風驟浪。一個不管佛門戒律,但恣歡娛﹔一個雖奉縣主叮嚀,且圖快樂。渾似阿難菩薩逢魔女,猶如玉通和尚戲紅蓮。
雲雨剛畢,床後又鑽一個人來,低低說道:「你們快活得勾了,也該讓我來頑頑,難道定要十分盡興。」那和尚微微冷笑,起身自去。後來的和尚到了被中,輕輕款款,把李婉兒滿身撫摸。李婉兒假意推托不肯,和尚捧住親個嘴道:「娘子想是適來被他頑倦了,我有春意丸在此,與你發興。」遂嘴對嘴吐過藥來。李婉兒咽下肚去,覺得香氣透鼻,交接之間,體骨酥軟,十分得趣。李婉兒雖然淫樂,不敢有誤縣主之事,又蘸了墨汁,向和尚頭上周圍摸轉,說道:「倒好個光頭。」和尚道:「娘子,我是個多情知趣的妙人,不比那一班粗蠢東西。
若不棄嫌,常來走走。」李婉兒假意應承。雲雨之後,一般也送一包種子丸藥。到雞鳴時分,珍重而別。正是:偶然僧俗一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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