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哽,东方阎想要劝她停下来,可她却固执地摇着头,坚持道:“我要说,我难得说一次,也许,这是我这辈子的唯一的一次。”
“晚歌,都过去了,别再想了好吗?”
“事后爸爸劝我,能活着,已是最大的幸运,可他永远也不懂得,我失去的除了童贞以外,还有对他的依赖和信任。我开始厌恶他,厌恶这个家,因为我觉得,如果那天他不是因为别的女人,如果他能早一点来,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于是我离开了夜家,出国留学,可是到了国外我才发现我怀孕了,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哪个男人的孽种,所以这个孩子肯定要不得,我找了一家国外的小诊所堕胎,却因为大出血,事后医生告诉我,我这辈子都别想再生育了。我不在乎还能不能生育,甚至我好几次都想要自杀,一个连命都不要的女人,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只想要报仇,杀光那天所有的男人,所以我加入了黑道组织血玫瑰,让自己变得强大,这些年我替血玫瑰卖命,执行任务,去到世界各地杀人,终于我将那天所有伤害我的男人全都杀了,只剩下那个主谋,也就是第一个强我的人,这些年我一直在找那个蒙面的男人。”
“可是你知道吗?那个蒙面的男人是谁?”夜晚歌的嘴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极其苦涩:“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我的丈夫银炫冽,是的银炫冽绑架了我,强暴了我,不仅如此,他还是黑道组织的领袖,他犯毒,还杀人。可是我却成为了他的妻子,我嫁给他,就是为了报复,为了杀了他,为了让他生不如死。我跟他的婚姻,没有一天的好日子,我们永远在折磨彼此,甚至连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我都很想要打掉它。”夜晚歌几近怨恨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每一声,都歇斯底里,光鲜靓丽的背后,是谁也不能窥视的伤。
没有人知道,原来夜家大小姐夜晚歌,冷酷女杀手野玫瑰,其实从骨子里都渗透着可怜的气息。她用了最毁灭性的方式,毁灭着自己,报复着别人。
东方阎是真的心疼了,疼得难在抗拒,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怀中的小女人:“晚歌,平静一下,别再说了,别在想了,真的。”
“阎,知道了这些事情,你会嫌弃我吗?”
一直以为,自己从不担心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可是,暗夜里,她独入一世,她就会发现,其实,她就是个胆小鬼,害怕失去一切,也害怕面对一切。直到今晚,她才终于选择了坦白。
“不会。”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东方阎的回答,干脆而肯定。
“你撒谎,没有男人不在意的,你也是个男人,正常的男人而已。”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虽然,听到这些事情之前,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崩溃着改变。但事实上,他还是那个有情有心的男人,他确实也在意,但,在意的却不是她的清白,而是,她的委屈,她的伤痛,她的怨恨。不管她身上曾经发生过任何事情,也影响不了他的心意,阻止不了他爱她,他很清楚自己的心意:“晚歌,我不会,我和他们不一样。”
“是,你和他们不一样,我早就知道的。当年我父母抛弃我的时候,只有你在我身边,在你身上我能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温暖,我觉得你能保护我,给我一个想要的家,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我们应该会非常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夜晚歌流着泪说道。
东方阎拥着她:“就算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不会嫌弃你,晚歌,相信我,我对你的心还是没有改变的,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依然爱你!”
“我相信你,可是,对不起,我试过无数次,可我还是做不到,做不到和你亲近,我一闭上眼,就想到那些可怕的回忆跟噩梦,我害怕,我害怕啊阎。”
有人说,性侵犯和被抛弃,是两种永远也无法释怀的内伤。可偏偏夜晚歌这辈子都经历到了,先是被父母无情的抛弃,然后再遭遇了残忍的绑架,他无法感同深受地体会她所承受的痛苦,可是,一个年轻的女孩,他想,那种伤害,一定会是毁灭性的。
心疼着,东方阎的表情也开始起伏,只是,内心在翻涌,让他无力自持:“不要害怕,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我跟你保证,我会好好保护你的,绝对不会再让你遭受一次那样的伤害。”
“阎,当年的那件事,让我对银炫冽恨之入骨,所以和他结婚后,不管他怎么对我,我都没有一丝动摇,甚至我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捅了两刀,却躺在我身边一夜,流了一夜的血,我也没有送他去医治,他现在生死未卜,很可能会死,所以龙老才抓了我报仇,可是你知道龙老抓了我以后,告诉我了一个怎么样的真相吗?”夜晚歌说到这里,眼底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幻灭了,她万念俱灰道:“他说,当年绑架我的人是他,银炫冽强暴我也是被他逼的,而他当年之所以这么做,是受了一个人的命令,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你的父亲东方浩天!”
夜晚歌说到这里,终于抬眼直视向他。
而东方阎已然僵硬在那里,心重重坠落,整个人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难以置信是不是?我听到龙老这么说的时候,我也觉得不能接受。”夜晚歌好笑的说,眼角都是讽刺。
这种事没人能一下子接受。人们总是宁愿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有时候真正的事实,只有撞到头破血流才会明白。最爱的人,却是伤得最深。到头来她才明白,自己这么多年都一直恨错了人。而这个她本应该恨的人,却是怎么也恨不起来。
“龙老告诉我,他一直是你父亲的人,一直在为你们东方家族效命,你父亲一心要将你培养成东方家族的接班人,将来参加大选,登上政治仕途的巅峰,可是他已经娶了我的母亲,为了家族名声,也为了你的前途,他绝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可是我们那时候又非要在一起,所以他就用了这样残忍的手段,强迫我们分离。”夜晚歌无力的说出这最后句话,一阵钻心的心疼。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夜晚歌看到东方阎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痛苦。他的身体在瑟瑟发抖,几度哽咽说不出话来。
夜晚歌的每一个字,都重重落在他的心里。她的悲剧竟然是他一手造成。他伤害了他最爱的女人。
“对不起,晚歌。”东方阎痛苦的敲着自己的额头:“我竟然错的这么离谱……”“当年我没有能力保护好你,现在又自以为是的要来‘解救’你。如果我没有跟你在一起,你就不会……”“我只看到你不快乐,完全没想到,你的悲伤全都是因为我……”“我到底在做什么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东方阎断断续续的说着,越来越消沉。
夜晚歌没法再听他说下去了,张口打断他:“别说了,阎,不是你的错,我们相爱本没有错,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可能当作没有发生过,你不要太自责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也不想再去怨恨任何人……”
长久以来压在心上的噩梦终于被她说了出来,原本她担心的是东方阎了解真相后,会痛苦自责。她也不愿让任何人知道,她有那样一段不光彩的过去。可现在,当她真的说出一切,却发现心里只有释然。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早就已经不再在乎那些了。
夜晚歌再没有什么好说的,而东方阎也僵在那儿。他心里不会好过,这种事没人能一下子接受,也许会有一辈子的阴影。
重重叹息之后,夜晚歌抬头看向东方阎,“本来我不打算告诉你的,之所以告诉你整件事情和真相,是希望你可以跟我一起放下过去,忘记曾经,重新开始!我已经决定了,不管帝御威能不能醒过来,我都会去一个新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你……自己保重吧。”
东方阎知道自己已经没资格再做任何的挽留,他只是痛苦的看着夜晚歌的眼睛。
夜晚歌不知道他想在她的眼中寻找什么,可这一次面对他,还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她真的很清楚,一切都结束了。
在东方阎默默凝视的目光中,夜晚歌看到无数复杂情绪,交替变换,直到他缓缓地说出几个字。
“不能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么?你知道,我可以为了你脱离东方家,什么都不要,甚至你要我为了你跟我父亲反目成仇……”
夜晚歌摇头,阻止他接下来的话:“我已经厌恶了仇恨,看淡了恩怨,以后我只想要平平淡淡的生活,安安稳稳的活着。”
“你想要平淡,我可以陪着你平淡,你想要安稳,我愿意给你一个家。”东方阎急切的说着,似乎在做最后的挽留。
“阎,你还不明白,我们回不去了。从你父亲当初找人绑架我开始,我们就不可能再在一起了。更何况,这几年来,我身边也有了别的男人,我跟帝御威举行过婚礼,还有一个孩子,他又为了我差点丢了性命……我不可能忘掉这些。”
东方阎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样看着她。
夜晚歌郑重其事的对他说:“阎,我们再见吧。忘了我,你会过的很好的。”
是时候,跟他说再见了!
夜晚歌打开车门,下车。
再转身的那一刹那,他听见东方阎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歌儿,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再拥有你了,如果帝御威真的能醒来,给你幸福,我祝福你们!”
“谢谢!”
夜晚歌哽咽着说完这两个字,背对着他离去。
她知道,这一次他们是真真正正的分手了。
没有以后。
第二天,媒体上爆出头条新闻。
东方阎宣布与东方家族脱离关系,永不与父亲见面。
而林月娥也被爆搬出东方家,跟东方浩天离婚。
东方家族一夜之间,遭此巨变。让人纷纷揣测,东方浩天究竟做出了什么不可原谅之事,让儿子跟妻子纷纷跟他脱离关系,宣布远离他。
舆论一片哗然,就在众人对东方家族的巨变议论纷纷的时候,夜晚歌已经在搭乘飞往巴厘岛的航班上了。
到达巴厘岛之后,她直接入住酒店,特意叫了两瓶红酒,不然她没法儿睡,喝完之后就睡倒。
翌日便是之前约好的手术日。s市医院,主刀医生和专家就位,帝御威被推入手术室,灯光亮起来,所有人都被隔在门外。
而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巴厘岛,夜晚歌因为酒精一夜好眠,醒过来之后收拾行李退房,坐上去乌鲁瓦图寺的大巴车。
车子很破,没有空调,印尼肆烈的太阳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整个车厢都弥漫着汗液和咖喱味道,不过夜晚歌不在乎这些,她就缩在大巴车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窗外白云蓝天,心里空荡荡一片。
什么都不去想,因为没法儿想。若帝御威活不了,估计她也活不了。
六七月应该是巴厘岛的旅游淡季,因为实在是太热了,中午气温估计能到40度,夜晚歌也不管,顶着大太阳爬上了乌鲁瓦图寺。
寺庙里自有一番庄严,所以居然有些丝丝凉意。夜晚歌跪在神像前面,一跪便是半天。
她不是迷信之人,以前从来不信命与神,所以她才有胆量跟银炫冽结婚,誓做他的枕边人,赢得他的信任,只为有朝一日能够替自己报仇。
可是龙老的下场她亲眼所见,银炫冽也最终不得善终,她开始认命,开始相信抬头三尺真的有神明,所以她跪在神明面前,想把她发的毒誓和诅咒全部要回来。做法是有些傻,可她聪明了这么久,明白了这么久,总应该傻一回。
帝御威的手术连续做了11个小时,从早晨到晚上,医生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
萧云峥、欧阳魅追上去,杰修和其他人也跟在后面。“医生,情况怎么样?”
医生看了看身后一双双期盼的眼睛,虚喘了一口气:“走,去我办公室说吧。”
……
夜晚歌从乌鲁瓦图断崖上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整个巴厘岛笼罩在一片青红色的霞光里,海面上也是一片火红,浪花卷着敲击在崖壁上,再自己退下去,慢慢平静。
晚上9点多的航班,夜晚歌直接打车从断崖去了机场。抵达s市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夜晚歌在出租车上开了手机,里面一个电话一条短信也没有。
“小姐,现在去哪里?”
“去s市xx医院。”
s市的天气相对印尼来说还是很舒适的,更何况医院里到处都开着冷气,夜晚歌走进去时不免都打了一个寒颤。
从前面正门走到住院楼,夜晚歌还特意留意了一下停车位上的车子,多了几辆黑色的轿车。再看门口,果然见楼下大厅站着几个穿黑色衬衣的男人。夜晚歌走过去,那些人都赶紧站直,巴巴喊了一声:“夜小姐”。
一出电梯果然见icu门口站着欧阳魅和杰修,两人都在抽烟,icu的护士也不敢上前阻止。
夜晚歌赶紧走过去:“这里是医院,把烟灭了!”
两人倒灭得挺快,杰修打完招呼就随便找了个借口下楼了,留下欧阳魅和夜晚歌独处。
“我听说你去巴厘岛了,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我刚下飞机。”夜晚歌看了眼依旧躺在那里浑身都插着管子的帝御威,没有急着走过去,而是静静地又坐到了对面长椅上去。
欧阳魅在心中叹息,走过去把夜晚歌背在身上的双肩包拿下来,先不说帝御威的情况,只是问:“巴厘岛那边怎么样?我看你去了两天都晒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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