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他好歹又看清楚了,如今那个叶氏挺好,到底是出自大家世族,比你好很多!”
金氏险些气晕,她最扎心的就是这一桩,偏偏锦绣三番几次地提及。
郑六姑娘赶紧替金氏顺气,罗姝瞪着锦绣:“你还不快滚?再不走我叫人了,父亲派有护卫保护水亭,你敢伤害母亲……”
金氏吐出一口气,摆手道:“不!不要叫人!她早有预谋,今天不来,明天、后天总会来的!让她说!”
锦绣无语:我需要什么预谋?金氏,别总是这样高估自己!要想弄死你,无声无息地就可以完成,只是那样一来却太便宜你了,不划算呢!
冷哼道:“既然你们这样说,那我就没必要在这呆着了,来了大半天,我也该走了,还得去老太太那儿再露个脸!”
“别走,把想说的话都说完!”金氏道:“咱们今日就做个了结!”
锦绣回头看她:“你确定能了结?怎么了结?”
“你先告诉我,当年,我具体做了什么,让你们这样恨我?”
锦绣冷笑:“我说过了,不想再费唇舌,而且你当年所做的事,太残忍太血腥太不人道,我说多了都觉寒气侵体,想是冤魂环绕在四周!所以,你要真的愿意和你的女儿、媳妇儿回顾往事,我可以帮帮你们,举手之劳,不必谢我!”
言毕看向身后,她身后站着的四名婢仆,金氏母女都认识,是香枝和香桃,另外两个三四十岁的仆妇却一直低垂着脸,得到香枝示意,这才抬起头来,和锦绣目光对视一下,竟直直走到金氏面前,并没有行礼,只是瞪看着金氏,齐声道:“金姨娘,别来无恙?”
金氏呆住了,她直楞楞地看着两名仆妇,脑子在急速搜寻:这是谁啊?当年,她们长什么样?
罗姝指着两名仆妇大声斥责:“大胆,放肆!什么姨娘?谁是姨娘?这是成国公世子夫人!主母面前敢如此无礼,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锦绣不理会罗姝,对金氏说道:“你不记得她们了,是么?这也不奇怪,想当年,二太太身边一等丫环全让你弄死了,她们只是太太身边二等丫环,我们太太向来宽善待人,院子里的丫环十七八岁就允许配婚,这两个当时一个刚定了亲,一个成亲不到两个月,怀有身孕,但是被你一顿杖打,她孩子没了!就这奄奄一息扔车上卖往外省!而她是太太陪房的女儿,嫁的却是国公府的家生子,就因为你忌恨我们太太,将她的夫家、娘家、她自己的小家庭全拆散了,天各一方发卖出去……金氏,你现在也几十岁的人了,你觉得你这手段,是不是太坏太没人味了?”
锦绣说着看向两名仆妇:“金姨娘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你们了,你们可以自己报上名来!”
罗姝再次听到那句“金姨娘”,气炸了,明知自己不够锦绣有力气,却不能容忍她三番几次地侮辱自己母亲,不再顾及什么娴淑形象,张牙舞爪朝锦绣扑过来:“冯锦绣,我和你拼了!”
锦绣一伸手,不费劲将她往郑六姑娘身边推去,认真地说道:“麻烦六姑娘了,请管好她!我看你将来会是罗方的贤内助,是你婆婆的好媳妇儿!你婆婆既然要与我作一番了结,就不能受干扰,你得做好帮手!”
郑六姑娘不得已,只好抓紧了罗姝,一边轻声劝说着。
金氏迷迷登登地,却是完全听清楚了那两名仆妇所说的话,坐直了身子,眼里的恐慌怎么也掩饰不住:“你们、你们就是钱氏落湖当晚,被关进柴房的那两个?绿梅,青雪?”
“没错!就是我们!”年轻时唤作绿梅的那名仆妇,此时眼里满是恨意,瞪视着金氏:
“承我们太太的恩,我得以如愿嫁给我喜欢的人,夫君待我如珠如玉,公公婆婆知道我有了身孕,也将我当宝儿一样!却是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不仅害了太太,还将我腹中胎儿打掉!天可怜见,三爷派人寻到了我,我回来了!即便另有新的家人,但这个仇,绝不会忘记!当年我和青雪,远远跟着二太太,亲眼看见有人走近二太太,伸手将她推入湖中……我们控制不住尖叫出声,想要跑过去救太太,却被人打晕了,醒来就在柴房里!全都是你,是你做的恶!我只听少夫人的,少夫人何时叫我出来做证,我都不会犹豫!”
青雪眼里含着泪,一字一句道:“对!我们虽然是奴婢,生死不由自己,但我们的命只属于二太太!你害了二太太,就得偿命!还有我的家人,当年被拆开发卖,如今只得我寻找回来,我的爹娘、兄弟全无消息!这辈子怕也难再相见……你这个坏女人,你该下地狱!”
两名仆妇越说越激动,情绪失控,抱头痛哭。
锦绣示意香枝香桃上前扶她们一把,金氏却是缓过神来,瞪着那两个仆妇,脸上神情几经变幻,忽地一拍榻上红木小几,对着锦绣厉声道:
“冯锦绣!你糊弄谁呢?弄出两个疯疯癫癫的婆娘,鬼话连篇妖言惑众,当我是傻子不成?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就算二太太真是被人推下湖,她们凭什么说是我做的?”
锦绣淡然道:“这得问她们喽,我也不知道她们凭什么啊!”
绿梅抬起头来拭了一把泪,看着金氏道:“凭什么?凭我们的眼睛和耳朵!我和青雪,亲眼看见推二太太下湖的是金姨娘身边金妈妈!之后,金姨娘就在偏院坐着,看着我们这些人,被打、被灌药、被拖出去!我们那时都觉得到了穷途末路,是要死的人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自然也要把仇人看个清清楚楚!你的容貌、声音,你当时说的每一句话,不止是我,相信很多人都牢牢刻在心里!你想不想听?”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一个都别想逃
“胡扯!全是胡扯!”金氏极力控制着不让人觉察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伸手指住两名仆妇,冷笑道:“你们现在走出去,在府里转一圈,有谁认识你们?谁会相信你们的话?”
锦绣道:“她们在外省吃了苦,相貌变化很大,这府里自然是没人认得她们了,也没人会轻易相信她们说的话。事隔多年,物是人非,无凭无证的,确实很难追究到什么!不过,作为当年这件事的主角,你金氏是认识这些人的啊,所以,多年重逢,不叙旧,也该照个面,对不对?二十多年前被你卖往外省的几十个人,如今回来了六七个,绿梅和青雪,还有几个是男人,不方便进内院。另有一位妈妈,当年在二太太身边十分得用,或许你很愿意见一见!”
金氏一直咬牙盯着锦绣,见她目光转到自己身上,蓦然挺直了腰杆,抬起下巴,一副傲然无所畏惧的样子。
锦绣示意香枝出去引钱嬷嬷进来,继续道:“据说你对这位妈妈很照顾,没打她板子,但是灌她喝了哑药!还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儿女被打得半死不活、鲜血淋漓地拖出去,然后他们一家四口也被拆散发卖,天各一方!你对她说:上辈子她太得意招你的恨,这辈子定要她骨肉分离,一生贫穷落魄、活得牲畜不如!你的目的达到了,这二十几年,钱嬷嬷确实如你所愿,日子很不好过!但老天有眼,她被钱家舅父遇见,把她带回钱家,年节里我与夫君去钱外祖家拜亲,钱嬷嬷跟着我们回京,请名医调养身体。就在前阵子,钱嬷嬷病好后还来过国公府,见过几位故人,只是遗憾,没能见着金三太太!”
锦绣说完,香枝搀着钱嬷嬷已走到近边。
钱嬷嬷自住进保定侯府,就一直吃用锦绣专为她调制的药丸,治嗓子之余也全面调理身体,饮食方面也是如同主子一样的精致丰盛,现在的钱嬷嬷比之刚在钱府遇到那时,可说是判若两人,说话基本流利顺畅,花白的头发转黑,肌肤细腻丰润,看上去年轻了十岁!她本就生的慈眉善目,气度端庄温和,穿上锦衣华服,簪戴一套稍微贵重体面的翡翠首饰,完全就是个富家太太模样。
金氏看到这样的钱嬷嬷,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瞪着眼,难以置信地指住她:“你、你站住!不要近前!怎么可能?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这根本就是前世那个成了富豪太太的钱妈妈!
金氏永远不能忘记那一刻的羞辱:在深秋寒冷的寺庙里,自己一身单薄衣衫,脸色冻得青紫,卑微而瑟缩地躬身在台阶下,台阶上则是这位曾经在成国公府为奴做婢的钱妈妈,她穿着厚实的貂裘,通身珠光宝气,肌肤丰润面容慈柔,拈出几张大额银票递给住持,高高在上,鄙夷而轻蔑地看着自己,漫声说:好好养着吧,佛祖慈悲,引导她一心向善,下辈子,记得做个干净纯良的人!
当时的金氏恨不得咬碎银牙:一个奴婢,她敢在自己面前这样作势!
这辈子自己回来了,毫不留情绝不手软地报复了!可是为什么?这个钱妈妈,她竟然还能翻身?!
上次彭妈妈说过的,自己掉以轻心,也不信这个邪,没想到这是真的!这个奴婢,她真的回来了!
钱嬷嬷看着金氏脸色惨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目光恐惧、身子抖如筛糠,暗暗点头,在心里更加认可了少夫人的说法——没有必要直接取她性命,让她活着何妨?活着承受惩罚和折磨,比死,更难受!
郑六姑娘见金氏神情异样,忙上前照看,罗姝拦住了钱嬷嬷:“你是何人?没听见太太说话吗?叫你站住,不要近前!”
钱嬷嬷微笑道:“原来二姑娘耳朵不好使啊,方才我们少夫人说过的,我是钱嬷嬷!是已经去世的二房太太的陪房、总管娘子!当年,三房太太很喜欢我的绣艺,没少托我做绣活儿,可每次完工送过去,半路却总是被你生母金姨娘截了去,我才知道,原来金姨娘贪我的绣艺!可她不明说总抢别人的,这习惯实在不好!”
罗姝听得红了脸,高声怒斥:“再敢胡说?快闭嘴!”
“我没有胡说,不信,你可以当面去问她!”钱嬷嬷抬着下巴,目光直直与金氏对上,笑意收敛,脸上凝聚无限恨意,口气却很平淡:
“你没有想到吧?我还能说话?还能囫囵儿地站在这里!不妨告诉你:我女儿当年是被你打死了,但我的丈夫和儿子,他们好好的,都回来了,我们一家团聚了!当年你卖的那些人,陆陆续续都有了消息,这是死去的二太太和三太太托梦给我们少爷,我们少爷便派了人将他们接回来!金氏,你该相信了——邪不压正,恶者永远不能容于天地!你不是说有什么前世今生么?为何却忘记了因果报应?前世你三十岁不到就进了寺庙,孤苦伶仃受尽搓磨,滋味如何?那也怨不得人,原是你自作自受!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却不知珍惜,贪心就罢了,还要作恶!我随我们太太,一心向佛,相信因果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不多说了,只送你一句:金氏,你一定会收到报应的!此时后悔,你也来不及了!”
“住嘴!你给我住嘴!”
金氏抖着手指住钱嬷嬷,刚刚郑六姑娘替她抚胸口顺气,她往大迎枕上靠了靠,不慎弄散发髻,鬓角一缕碎发落下来,脸上不知是扑的粉太少还是被擦磨掉了,面色苍白无华,眼角显露鱼尾纹,干涩的嘴唇上一排牙印,憔悴而狼狈,偏她还要瞪着眼、神情狠厉地看着钱嬷嬷,活脱脱一副恶毒疯女人形象:
“你、你个下贱东西!凭什么在我跟前说这样的话?”
钱嬷嬷和锦绣交换了个眼神,说道:“刚才我在门外可听得清楚,你对我们少夫人说‘来个痛快’的,少夫人这才唤了我们进来,你这会又问凭什么?这不是自说自话,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么?”
锦绣接过话头:“既然三太太不乐意了,想是身子不适需要休息,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改天又再来玩,先告辞吧!”
金氏听锦绣说要带人走,猛地从郑六姑娘怀里坐直起来,嘶声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这么容易的事吗?给我站住!来人,快看看大爷二爷四爷到了没?将这一干人等,统统给我抓住,一个都别想逃!”
“怎么?真当国公府是你的天下?金氏,你该醒醒了!郑六小姐,罗二姑娘,不用送了,告辞!”
锦绣冷笑着说完,施施然转身离开,钱嬷嬷等人跟在她身后,走得平稳而坦然,谁敢碰她们一下?
金氏用力抓住郑六姑娘:“不是说派人去传话了吗?他们为什么还没到?那些人、那些人……宁可当场打死,不能让她们走出国公府!”
郑六姑娘为难道:“太太,人是派过去了,派了两次呢,可也不知为何,就是没人过来!”
此时一名婢女走了进来,禀报说:“去到前院了,今儿大朝呢,因国公爷要上朝,二爷相随,大爷衙门有要紧事,四爷……四爷早早也出去了,不在府里!”
罗姝问道:“那他们的手下们呢?张管家王管家呢?都是死人么?”
那婢女垂下头:“这些人平日一寻就着,今天不知为何,一个影子都不见!”
罗姝气得一巴掌甩过去,把那婢女打得跌倒地上,金氏却是急怒攻心,头往后一仰竟晕了过去。
锦绣从水亭子出来,看看日头已近午时,虽然不太愿意在国公府用膳,但这时候不打招呼就离开好像有点说不过去,罗真今天不回家吃午饭,那就往延安堂去呗,人家如果留饭就勉为其难吃点得了。
刚顺着两边植满花木的游廊走得二十多步远,就见灵芝和一个婆子迎面走来,近前行了礼,笑着说道:
“老太太那边传午膳了,可巧今儿姑太太也带着表姑奶奶、表姑娘过府来,老太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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