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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睿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一大早起来就神清气爽,很嚣张地告诉她:去看官窑再想法子对付老头子没用,不如想办法讨好他这个好相公来得直接。
安明儿被他锁了一天,被迫写了一天的大字。
满地都爬着帖子。上面是她写的娟秀楷书,赫然是几个弱智的大字:我喜欢你。
她愤,可是没有办法。就算不齿用这种手段保住醉鲤山庄,可她不写他也不让她出去。
一开始是他守着她写,她一头雾水地写了两张。后来他被人叫走了,大约是去巡视官窑,就把她一个人反锁在屋子里,让她继续写。
其实她不知道,柳睿比较愿意她不要这么听话。那他就有理由一直锁着她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被折腾得太惨,她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只知道。为了醉鲤山庄,写几个大字算什么。于是一个人老老实实地趴着写够了三百张……
还写得漂漂亮亮。以至于写完,天都黑了……
安明儿揉了揉眼睛,自己起身把一地的帖子收拾了,整整齐齐的码成一本,放在一边,用墨砚压住。心里嘀咕。柳睿怎么还不回来?她要回去了。
她也出不去。只得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
等得肚子饿的咕咕直叫。侍女来问过一次膳,她只推说再等等。
到后来,她实在受不了了,敲开门。迎面正走上来一脸焦急的柳全儿。
安明儿朝他招招手,道:“柳全儿,准备车送我回平阳去。”
柳全儿一怔,忙道:“大小姐,您现在可不能走,少爷。少爷他……”
“……你家少爷怎么了?”
柳全儿急得气都喘不过来,最终爆喝一声:“官窑又再次塌陷!少爷被压伤了!”
“什么?!”
柳全儿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他家英明神武的少爷,今天好像撞了邪,一大清早起来就在傻笑。巡视的时候也老是走神。甚至人家跟他说话他都常常听不到。以他的身手,本来不至于被砸个正着。但,偏偏就是被砸着了。
现下头破血流动都不能动还躺在工地里,只吩咐他柳全儿带大小姐来。
柳全儿想起来安明儿师从常连神医,立马屁滚尿流地滚了回来。
“柳全儿,你去平阳,把顾长青叫来!要快!”
说话间。安明儿已经冲了出去,柳全儿刚刚是策马而来。她便直接上了柳全儿那匹马,避开被吓坏的侍女,直奔官窑。
出了门才想起来,她不认得去官窑的路。
孤身一个女子,她制着焦躁的马儿,在夜间的街头惶惶。
“安老板!”
安明儿回头一看,竟是洪礼辉,登时神魂附体。
然而洪礼辉却一愣。眼前的女子似乎有热泪盈眶的冲动。最初他几乎没有认出来。她好像也忘了自己是以什么样的面目见人。
“洪老板!快带我去官窑!”
洪礼辉敛回心神,稍稍垂下了眼睛。他也骑在马上,不敢看她:“安大小姐,随我来。”
安明儿没空去管他称呼的变化,一路跟着他策马狂奔到官窑。
那里人来人往,人人举着火把,几乎灯火通明。空旷的场地已经被塌陷毁了,有许多人在救场。
洪礼辉俯身叫住一个工人,道:“柳少东呢?”
工人道:“大夫来给少东包扎过,已经送到清苑去了。”
洪礼辉转向安明儿:“大小姐,请跟我来。”
于是两个人又一路冲到了清苑。
安明儿随洪礼辉下了马,下人立刻来牵了马。
一边往里走,洪礼辉就一边问身边的下人:“少东的伤势怎么样?”
下人道:“精神倒是还好。就是伤得不轻,大夫说,压断了几根骨头,至少好几个月下不了床。”
行至厢房,有人拦了一拦,竟然是洪家的下人。
洪礼辉皱眉:“搞什么名堂?快让开!”
那人看到自家少爷,也一愣,稍一犹豫,也退开了一些:“少爷,小姐在里面。”
洪礼辉看向安明儿,略一沉吟,道:“让路,去通报。”
那人有些隐晦地看了安明儿一眼。起初是为她的美貌所惊,但碍于主命还是道:“少爷,您可以进去。这位小姐还是……”
洪礼辉不动声色地看了安明儿一眼。
安明儿冷冷地道:“让路。”
那人倒还算有礼,只微微俯身,道:“小姐若是要探视,请再等一等,等我家小姐同柳少东说几句体己话。”
安明儿冷笑了一声:“体己话?你进去通报,只说安长韵明在此,看看你们柳少东,是见不见。”
安长韵明。
这是十八溪大户的起名方式。安是父姓,代表她有江南首富安家的血脉。长是排行,表示她是安家嫡长女。韵是母名,明是女字。
懂事的人,听到这个名字,怎么会猜不到前两个字的意思。
洪礼辉知她已经恼了。安家一怒,别说是他那个傻妹妹,连整个洪家都担当不起。这种时候也不适合他再作壁上观。他一挥手,袖子直接打在那奴才面上:“退下!”
安明儿按捺住心头的狂潮,再也不管身边的人事,径自长驱直入。
还未入门,就听到女子嘤嘤的哭声。她脚下顿住。
只听那门内的女子哭道:“大少,你怎地这么不爱惜自己?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奴家想想……”
身边还站着被洪吟雪赶出来的大夫,有些尴尬地看着面前一脸苍白的安明儿。
此时洪礼辉已经追了上来,听到门内的哭声,又看看脸色冰冷的安明儿。他暗暗退了一步。
然而安明儿却没有马上踹门进去,而是先和声问了大夫柳睿的伤势。大夫也不清楚眼前这女子的就里。但看得出来她的出身不凡,应当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搞不好身份尊贵。而且她眉眼细致耐心,似乎颇通那岐黄之术。大夫也就详细地跟她说了。
原来柳睿最重的伤在肩侧,被划了好深好长的一道口子,血很难止住。再就是手骨脚骨都折了,至少躺三个月是躲不过去的。
洪礼辉在一边看着,只觉得越来越摸不透这女子的深浅。他家傻妹妹还在里面胡言乱语,她好像一点都没听见,只跟大夫说话。
最终,他知道自己该表示一下了。于是他上前,轻轻叩了叩门:“少东。”
哭声止住,一个女声高声道:“大哥?”
洪礼辉道:“吟雪,告诉少东,安大小姐到了。”
里面是长时间的沉默。
这些事,安明儿好像也没有听到,她面不改色地和大夫讨论完了柳睿的伤势。然后,她自己转过身,一下,推开了门。
作者说:新年快乐。
这是今天第一更。
no.085:(痴情篇 )小姐风采
“……大小姐。”洪礼辉想拦,也来不及。
当年安织造为了对付老是闹脾气的妻子,研究出这个开门法,早就在安柳两家流传了。身为安家的嫡长女,安明儿当然也会。
迎面看到的就是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洪吟雪,她还坐在床边,脸上带着泪珠。
安明儿沉着脸上前:“洪小姐,请让一让,我要给我表哥把脉。而且你们孤男寡女,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柳睿好像很舒服,脸色苍白,连脸上都有好几处伤口,笑得懒洋洋的:“小福。”
洪礼辉跟了进来,拉了一把被吓傻的洪吟雪。他也没有见过女老板这个样子。他低声对自己的妹妹道:“这是柳少东的未婚妻,安大小姐。吟雪,不要失礼。”
说着,他就把洪吟雪从位置上拉了起来,拉到了一边。
安明儿松了一口气,俯身朝洪礼辉行了一个礼,低声道:“招呼不周,就不送了。”
洪礼辉点点头。这个当口,不适合惹恼这头已经要变成母狮子的女人。他把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洪吟雪,走了。
柳睿还是笑得懒洋洋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小福,你在吃醋。”
安明儿冷不丁地道:“你怎么没砸死?”
“……”
她好像一下子就崩溃了,眼泪直接涌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给他把脉,然后检查伤势。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她一边哭一边道:“你把我锁在家里锁了一天。然后自己跑出去砸得半死不活,才放我出来?柳睿,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柳睿的手都抬不起来,只温柔地望着她,“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你哪里好?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你不为你自己想。好歹也为我想想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洪吟雪说了一样的话。不由得一顿。
柳睿笑得牵动了伤口,疼得冒出了冷汗,但他的表情一丝也没有扭曲,甚至他还在想,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抱抱她:“好宝贝,为了你,我也绝对不会死。”
安明儿的手指划过他肩侧的伤口,忧心忡忡:“得缝针……”
柳睿望着她,突然道:“好疼。”
安明儿吓了一跳。忙支起身子:“哪里疼?我压到你了?”
柳睿又笑了:“哪里都疼。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你真是一点心肝都没有!”安明儿又气又笑。
柳睿还是笑,有点无赖。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俯下身,一个温柔的亲吻落在了他的眼睛上。他用额头蹭了蹭她的眼睛。好像想替她擦掉泪水。
安明儿把手放在他温暖的胸口上。
他低声道:“小福,我还活着。”
安明儿再次泪如雨下,但终于放松了一些,她把脸贴在他脸上:“你太没有心肝了。受这么重的伤还是这副样子。”
柳睿低声道:“我有。这点伤不算什么。可是你别哭,你哭,我心疼。”
“……都这样了还这么油嘴滑舌。”
“我说了我说的是真心话。”柳睿嘀咕着。他的眼前有些发白。其实他很累,伤口也很痛。一直在冒冷汗。可他还是想跟她说说话。
作为大夫,安明儿焉能看不出来。她忍着眼泪,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他好像一下子就放松了,也不再说话。
安明儿轻声道:“睿哥,你睡一会儿……等我师弟来了,我们给你缝针。”
柳睿闭上了眼睛,声音低不可闻:“男的女的?”
“……”安明儿吸了吸鼻子,笑了,“女的。”
他这才安然陷入沉睡。
安明儿望着他的睡颜,好半晌,心中还在一抽一抽地疼着。她不由得叹息了一声,伸手轻轻抚摸他在梦里还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头,低声叹道:“冤家……”
她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他的,一定是。
清苑是柳家在晋阳的别院之一。为了方便,柳家人在选定的官窑位置附近买了这个院子。这原本是一个本地大户的别院,不过柳睿也不计较这些,毕竟他也不常住在这儿。
天朝巨富之家为自己的在外奔波的子嗣准备了最优越的享受条件,大约也是因为这个继承人自律坚毅的个性,不怕他会贪安忘公。
柳睿让人在院子里种满了菖蒲。此时正盛放,大片大片的绽露出清新的颜色,叫人心旷神怡。他要自己会在的每个地方,小福可能会看到的每个地方,都要她喜欢。
也许总有人怀疑安柳联姻的目的,也许总有人猜测柳睿这么努力做一个好良人和他追求完美的个性的关系。但若是真是薄情,他本可以不必如此。
安明儿站在窗边,看着满园的菖蒲,久久地回不过神来。
顾长青珊珊来迟,还带了一块牛皮糖,伊蓄伊大小姐。她自称是听说柳大少受伤了,替父亲来看望。但谁都能一眼看出,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飘荡的女孩子,八成是翘家出来的。
被缠住的顾长青也没空管她,他赶得满头大汗,一见了恢复原貌的安明儿就问:“你相好呢?”
安明儿止住了要跟伊蓄打招呼的本能,脸色有些苍白地望向他:“在里面。师兄,他的伤口还在渗血,明天起来誓必会发烧。”
伊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很聪明地退后了一步。她起初对这美人的敌意也被一句“相好的”给打消了。
顾长青随安明儿进了房,只看一眼床上半死不活的人,立刻就道:“他死不了。”
安明儿接过他放下的医箱,低声道:“师兄,这次塌陷,我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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