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在说这个,她别开了脸,低声道,“你也是个一心奔前程的人,如果换了你,你家的正妻不也一样不需要太有趣,只要守本份就好。有趣的,有妾,有丫头,还有外面的风花雪月。”
他一愣,随即低下头,笑了一声,道:“说到底,你还是在记恨我。”
她轻声道:“没有。男子纳妾,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皱眉:“那你以前……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不在乎?”
如果她早说她其实不是很在乎这些,说不定……
“不,我在乎”,她几乎是立刻就接了上去,随即偏过头看着他,“只是别人,我管不了……我不想活得太累,也不想挑战这天朝的伦理道德。我只能管着我自己的相公而已。”
“……”他的脸色一下子又阴沉下去。
她偏头喝茶,侧脸的神情很淡然,也很冷漠。
战云一肚子的火,也没处发,最终只压低了声音道:“你这么冲我,就不怕我再反悔?”
安明儿这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意思就是说,他已经收手了。她想了想,最终有些艰涩地低下了头,道:“谢谢。”
战云还是觉得一口气堵着,难受的很,只挥了挥手,道:“不必,我也不是为了你。”
她又不说话了。
战云想了想,又道:“你还能走路吗?”
她的声音很轻缓,也很安详,好像一点都不受影响:“可以。但我不知道我会晕倒在哪里。”
战云眯着眼睛道:“那好,明晚你跟我出去。”
“……不。”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战云依然眯着眼睛看着她,嗤了一声,道:“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我只是想带你出去走走罢了。”
他觉得,他再让这一步,若她还识趣,那就该答应了。
可是她道:“不行。我不去。”
他压抑住那团火气,道:“我会想办法把那小子引开的。”
她还是摇头,甚至连身子都往后退了一些:“不。”
“安明儿!”不识好歹!
她似乎被他吓到了,一愣,然后面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无比失落,垂下了眼睛:“战云,你是战云。你想要怎么样呢?我知道,你手里很可能握着我全家人的命……可,你还要我再求你吗?还是你要我取悦你?”
“……”战云一愣。
她似乎很悲伤,只摇摇头,道:“你自己也知道的,若是我求你,我像奴才一样任你玩弄,你只会觉得我贱而已。你玩够了,如果你不愿意放过我的家人,你一样不会手软。”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冷漠,这样不留情面,这样毫无顾忌。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所以他现在有些回不过神来,忡怔地坐着,傻傻地看着他。
她也不说话。
过了半晌,他才开始说话。开了口,似乎就软了软,叹息着道:“你我之间,何必弄成这样?”
她的睫毛微颤,可还是没有说话。
战云望着她,只觉得有口难言,最终,只得道:“我……”
我什么?
其实他想说,我后悔过。
可是说了又有什么意思?横竖她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了。
最终他只坐了一坐,就走了。
等到柳睿回来,他自然知道战云来过。脸色很不好看。但是对着低头喝水的安明儿,他也说不出难听的话来。最终,他憋着气,道:“他来干什么?你去见他了?”
安明儿摆摆手,道:“你别急,先坐下。”
柳睿耐着性子坐在她对面,等着她开口。
她慢条斯理地喝了水,这才道:“他来,我不能不见,你知道的。他这个人一向是这么蛮横的,只管自己痛快。和你一样。”
no.147:(计谋篇 )相公出马
柳睿拧了拧眉毛。
安明儿笑了一声,挪起来坐到他身上,依在他怀里:“我只是去和他说两句话而已,陪他坐了一坐,也算是尽了地主之谊。没有别的了。”
柳睿憋屈的慌,但到底温香软玉现在在他怀里。于是他的声音也很低,道:“我看那小子很后悔。”
安明儿道:“就让他后悔好了。世上哪有后悔药给他买。”
“……”
她轻声道:“我算是想明白了,这有的人呢,就是没有缘分,怎么强求都没用。你说过了,你不会跟我计较这些。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药给我买。睿哥,如果可以,我一定不逃婚,乖乖地呆在家里嫁给你。”
他的心这才松了一松,低头亲亲她的额头,柔声道:“小福。”
她道:“也许他还会来找我。”
“……”
感觉到他的僵硬,安明儿轻轻地笑了一声,道:“别急,我知道分寸的。只等他觉得无趣,他也就走了。他不过就是这么一个人罢了。”
“……你倒是很了解他。”
“了解,还说得过去罢。他这个人是很没有耐性的,一下子拿不下来,他就会焦躁了。但我不一样啊,我是一直跟着你的,也学了你的脾性,有耐性,有定力。他迟早会觉得无趣的。”
……这话说的真怪,也听不出来她是在夸他呢。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安明儿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战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看得出来,他确实后悔。对她也确实还有几份情意。可若是当初他选了为了她而留下来,今日他也一样后悔。后悔他抛下了家族和老母。
他自负,可是又自卑,总喜欢把自己逼得很紧。他的情义都做不得数,若是给了他,他不会珍惜。他三天两头上门来作践她。若是她不理。他会越来劲。送上门去给他作践个够,他又觉得无趣。反而是这样摆明了态度,他反而放不下,倒是愿意为她来付出些什么。
许是他自己也知道,即使他再对她好,也不用重新面对那个选择,她不会再跟他走。所以他安心了。
但柳睿还是慢慢地收紧了双臂:“以后不要再见他了。”
安明儿突然道:“怎么样,爹那儿,有事吗?”
这下子轮到柳睿心虚。他想了想,道:“没什么大事。折腾了半天,都是折腾官窑的事情。还有,神医过两天就到了。”
安明儿想了想。道:“那好。”
柳睿心想,好什么好,神医来了,他就要开始想那边城之事。可是这事儿不能说,他以为她不知道,因此只自己一个人闷闷不乐。
第二天太阳也很好,柳睿陪着安明儿出去晒太阳。两个人相互扶持着。慢慢地在花园里走着。她累了就歇一歇,始终带着恬静美好的笑容。
她低声道:“如果我们老了,还可以这样。你说多好。”
柳睿道:“当然是这样的。”
安明儿笑了一声,懒洋洋地坐在了石凳上,道:“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柳睿俯身给她揉揉脚踝,柔声问她:“累不累?”
安明儿伸手拂开他额前的头发,吃吃地笑。
连阳光也变得醉人,一时间,谁也醒不过来。
直到一个人从他们身后绕了出来,看了许久,最终被柳睿看到。
安明儿发现柳睿的脸沉了下去,不禁回过了头,看到战云,也是一愣。
三个人很自然地围着桌子坐了下来,下人来上了茶水和果品。柳睿又让人去撑了一把大伞过来,遮住了头顶,怕安明儿晒久了会头晕。
战云悠悠地道:“江南第一少,沦为女人的裙下之臣,滋味如何?难道就没有不甘心?”
安明儿别开了脸。
柳睿看了她一眼,也不恼,只笑了,道:“这就是一个求仁得仁的事情。战公子志在四方自然前途无量。而我只想家宅安宁,夫妻白头到老。”
战云冷笑了一声:“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换谁也不信。今年三月的时候,我们家是船队路过震泽,因为湖口太小,太湖又正是沉船捕鱼的时候,所以我们只能改道。”
听他说起这么一岔,柳睿眯着眼睛,似乎是回忆了一下。最终冷笑了一声,道:“战公子想说旧事?”
战云面上浮现出一个有些讥诮的笑容,道:“当然是旧事。有些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我却忘不了。”
那会儿正遇上运粮去边关的船队,也是出自战家。可,会被商船追上,说明延期了。只幸好是本家的船队,所以商队耽搁了下来,退开了路让粮队先走。粮队一路上遇到许多麻烦,甚至闹了好几次海贼。这下就打着要在震泽把粮草补足的主意。也是幸好遇上了少东家战云的商队,所以也解决了钱的问题。
可是安柳二家把持着震泽的米粮。这么大一笔买卖,还要秘密进行,自然要向上禀。离得最近的是少东家柳睿。因此文牒交到了柳睿手上。可没想到柳睿好黑的心,抓住了这个把柄,痛宰了他们一顿不说,还将战家商队的大批船师用大价钱挖走。
战家既然已经没眼色地找到了柳睿,这种延误粮草的事情是死罪,自然不能再去找别人,只能任他宰,这是战家人一开始就有准备的。这还好说。可没想到柳睿会有这一手——战家把持了天朝海运,可是天朝的河运却还不成气候。柳睿有吞掉天朝整个河运的意思。
而且他也不是为了报复战云,或许也有这么一丁点儿意思在里面。可若是真是小肚鸡肠的记挂着,战家人恐怕就活不了了。他处理这件事的手段有多么的冷静。足以昭示了他为人的态度,和难以想象的野心。
这样的人,却在这里说什么“只要夫妻白头到老”,真是个笑话!
面对战云面上明显的怒气,柳睿只低着头,半眯着眼睛。手里敲了敲桌子。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天朝三大巨富,除了安家和柳家,还有河南鲁家。鲁家是近二十年才兴起的,挤掉的就是你战家的位置。因为这几十年来,你们家不是家主荒唐,就是女人当家。”
战云的脸色更难看了。眼角瞥到安明儿只把脸别在一边,似乎眯着眼睛在看花园里风景,有男人说话女人不插嘴的意思。他又冷笑了一声。
柳睿也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道:“但鲁家根基薄弱,和你们家根本比不得。你若是有这个志气,便快快从你家里斗了几十年的那种腐靡之气里出来,也不要再回头看你过去的失败。大刀阔斧地改革才是正经。”
几句话说到了战云的心病。他始终活在他母亲的阴影下。活在战家复杂的内院里。
战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望向柳睿,又忍不住看了安明儿一眼。她也正回过头来看着她,眼神温柔又平静。
最终他别开了脸,低声道:“那你们是首富之家,你又觉得你自己这样了不起,这次我倒是想看看。你们有什么下场。”
柳睿笑了一声,握住了安明儿的手,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知道我娘子去求过你。”
“……”安明儿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在他眼中看到一丝警告的意味,最终心虚地低下了头。
柳睿淡道:“就算不是你,要给我们使绊子的人也不少。难道我要一个一个求过去?那未免也太累。”
战云冷笑:“那以你的性子,就甘心?”
“不,当然不”,柳睿垂下了眼睛,竟然又笑了一笑,“就算这次失利,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不管到了什么境地,我都会要东山再起的。”
安明儿低下了头。
战云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的人,突然笑了,有些冷漠,可是很畅快,他道:“好,我不会再把你们怎么样,如你所说,要给你们使绊子的人太多。我就看你们能怎么样。柳睿,你等着,本该是我的,我总会拿回来。”
“你是指那些船师?”
“也有”,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安明儿一眼,“一切。”
安明儿别开了脸,用柳睿的肩头来挡住自己。
柳睿皱眉:“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战云走了。此时他只觉得豁然开朗,又觉得斗志昂扬。自从多日前见到安明儿的那一阵郁结,已经从胸中尽去。不得不说,他佩服柳睿,活得肆意妄为,又畅快淋漓。这样的人确实配做他的对手。而他们只交过一次手,他输就输在他不够狠。他被身后那个腐朽的宅门牵绊着,几乎泥足深陷,所以他没有这么狠,不是柳睿的对手。
如今想来,身上那些枷锁其实都已经腐坏。他完全可以挣脱。战家一定会再跻身天朝三大巨富之一。如果安柳二家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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