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回忆。
伫立在冷清的街道,谢不敏突然茫然了。
平常这个时候,商贩早已出来做生意了,街上随处可见密密层层的人群。可如今,整条长街一片死寂,不见人影,店铺的门悉数紧闭着,只听冷风敲打窗棂的声音。
谢不敏正纳闷着出了什么事,街角已奔来一批手持长枪的朝廷官兵,身上穿戴的金属铿然作响,打破了这寂寥冷清的长街。不多时,八名朝廷官兵已将街心的四人尽数围了起来,态度冷硬:“全城已戒严,此城百姓数日内禁止出门!”
黎落颜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打量了那些人一眼,便笑道:“我们不是本城百姓。”
一名朝廷官兵立马开口道:“非本城百姓,不允许进城!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黎落颜眨了眨眼,偏头望向城门那边,好不委屈地道:“不是那些盘查的人放我们进来的么?”
八名朝廷官兵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名道:“那些失职之人必当受到处罚,尔等若不愿离城,我们只好请你们去牢房了。”
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便抓人,果真是官欺百姓!
谢不敏虽然仍弄不清黑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几人能进城,确实是那守城的在收了黎落颜的一些好处后,便放几人进城了,嘱咐几人尽量避开巡查官兵,以免上头知道了撤了他们的职。却不想,这群突然出现的朝廷官兵如此不讲理,不通报上头就胡乱抓人。
谢不敏可不想这样糊里糊涂被抓,在那些人围上来之际,忙问道:“这里出了什么事?”
站在他面前的那人冷笑道:“等你到了牢里就知道了。”
然,还不等几人上前抓捕,人群里便接连发出几声惨叫,八人的头颅已尽数落地。街道上,鲜血纵横交错,浓烈的腥味在冬日阴冷的空气下飘荡,久久不散。
一切发生得太快,谢不敏还未发生了什么事,脚边已滚落了三两颗头颅,个个睁着惊恐的眼。谢不敏只觉胃里难受,满目的鲜血让他犯晕。
他虽痛恨这些官兵狗仗人势,却并不想看到他们落得这样的下场。这些人只是在替上头办事,不管生前如何作恶,也不该随随便便被人取了性命!他也知道江湖之人杀人从不心软,但这样公然杀害朝廷官兵,恁是谁,也逃不脱朝廷的追究。
慢慢整理好了心绪,谢不敏便听身边的黎落颜对着那两名人士淡淡吩咐了一句:“将这些人的头颅与身体拼起来,做好后,你们一人便去官府那边报信……本主就在这儿等着。”
说着,黎落颜又望着谢不敏笑了笑:“谢大夫脸色很难看,哪里不舒服么?”
谢不敏摇了摇头,闭了闭眼,不再看眼前的那堆尸体,走到街边,背对着街心,在青石板上坐下了。
黎落颜无辜地眨了眨眼,也跟了过去,坐在了他身边,偏头看着他道:“你在同情那些人?”
谢不敏移开目光,并不理会他的话。
黎落颜有些悻悻,没有再发声。沉默着坐了片刻,他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两位门士各自交代了一些事,一位门士点头迅速离去。交代完了事情,他又看了看坐在一边的人,又对留下的那位门士耳语了几句,便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了起来。
谢不敏再回过神时,已不见黎落颜的身影,只有一位门士在街角默默地看着他。谢不敏觉得好笑,黎落颜终究是不放心自己,怕他趁此逃跑。
谢不敏起身走到那位门士身旁,问道:“还要死多少人?”
那人简短地答道:“一切看门主的意思。”
谢不敏笑了笑,便不再说话,在瞟到街心的那几具尸体时,立马偏开了目光,神色间的不悦旁人看得分明。
“门主答应过一个人,不会害公子性命。”
谢不敏倒好奇谁有本事能让黎落颜服软,而那人又为何偏偏要保全他的性命。他心里实在是疑惑,便问:“那个人是谁?”
那门士面色不变,只答:“莫初尘。”
这下,倒真正让谢不敏不明白了。黎落颜一心想着要取莫初尘的性命,又怎会承诺她这件事?这孩子心中的爱恨竟如此复杂,让人如何能看透?他又怎会知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黎落颜回来时,另一名暗夜门士已到了多时,就等着这位少年门主的吩咐。黎落颜伸了个懒腰,懒懒地眯着眼问道:“官府的人什么时候到?”
那前去报信的门士低声应道:“快了。”
黎落颜的嘴角立即现出了深深的笑涡:“如此,便等着官府的人来接咱们罢。”
果真,片刻之后,一支官兵队伍便涌向这只长街,将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黑城新上任的知县大人谢不敏也见过,此刻见了此人,也能一眼认出来。而那年轻的知县大人的目光只在他脸上扫了扫,在两名侍卫的陪同下来到了黎落颜面前,对着黎落颜露出一抹清爽的笑:“本官前来捉拿罪犯,小公子可否交出您身后的两人呢?”
面对如此阵势,黎落颜不见惊慌,依旧笑若春风:“这两人是本主的人,一时护主心切,杀害了大人的人实属无奈之举,此罪可免。”
知县大人敛起笑容,从容不慌地道:“杀人偿命,王法如此,边泽境内,一律一视同仁,不能徇私枉法!”
黎落颜也知对方掌握了优势,不敢轻举妄动,只得退了一步:“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知县大人笑道:“杀人的是小公子身后的两人,本官要抓的只是他们。不过,小公子与这位公子还是要随本官去一趟县衙。”
说着,那知县大人已将目光投向谢不敏,颇含深意。谢不敏接触到那道目光的刹那,似乎从中读出了什么,但又的确不知对方给了自己什么暗示。他转而看向黎落颜,原本以为他不会考虑知县大人的这一提议,没想到他倒是爽快地应了。
“大人也是是非分明的人,自会秉公处理此事。本主跟你们去一趟县衙!”
此时,他已让了开去,对那知县大人说道:“这两人犯了罪,之后就任凭发落了。”
有了黎落颜这句话,周围的官兵也向那两位门士围拢,那两人还来不及拔出剑,黎落颜便冷声道:“不准反抗!”
两位门士果真收了剑,乖乖被捕。
正文 第173章 贵人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3-8-29 10:20:07 本章字数:3030
第173章 贵人
【本官来此,就是为了引公子去见那些人。】
黑城县衙对谢不敏来说不算太陌生,当年,他还蹲过这里的大牢呢。
现任知县大人范良,乃上丘人氏,原是兰台令史,任职不到一年,因受人牵累便降职为这黑城知县。
如今,黎落颜要对付的便是这样一号人物。
虽然那范良并未与黎落颜针锋相对,但是,此人一言一行无不蕴含深意,让黎落颜不敢放松分毫。对于杀害朝廷官兵的行为,范良看似撇清了黎落颜与此事的关系,却是让黎落颜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一番交谈,此间气氛和谐又紧张,使一旁的谢不敏再次深刻地意识到黎落颜并非池中之物。面对范良变相的威逼利诱,他不但不退缩,反而直接拂了对方的面子,总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谢不敏虽然知道黑城四周遍布着暗夜门的人,但是,这样公然与朝廷为敌,暗夜门也吃不到好处,没必要为此得罪朝廷。可是,黎落颜对范良提出的条件却丝毫不予考虑,反而让朝廷别插手江湖上的事。
初次谈判,以失败告终。
见天色渐晚,范良便为谢不敏与黎落颜各自准备了一间房,周围派人看守着。对此,黎落颜也丝毫不在意,总是笑得天真而明媚,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住在了范良为其安排的屋子里。
这些天,谢不敏无时无刻不在担心那些人的安危,的确是累着了。
这晚,他正准备就寝,忽听门外有人叫了他的门,听那声音有些熟悉,似乎是那知县大人范良的声音。他心头好奇,总觉得日间范良看着他时,似乎想要对他说些什么,然而,他体会不出。如今,这人亲自寻了来,他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将人请进了屋。
范良进屋前,还特意吩咐守在此处的侍卫好好把手,别让闲杂人等靠近。至此,谢不敏才明了,范良派这些人守在这里并非监视着他,而是为了确保他的安全。
进屋坐下后,两人随意聊了一些,也提到了前任知县大人因为楚家受牵连一事。对于此事,范良是深有感触,抒发了长长的一通感慨后,他便幽幽地叹道:“本官一介书生,要与这些江湖草莽周旋,这颗心总是悬着的。”
谢不敏不明所以,出声问道:“大人既然不是真心要与这些人为敌,又为何要做到这般?”
范良苦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若不是陛下半月前下旨让我收集暗夜门的罪状,并确保一行人的安全,本官也不会封城……为的就是迅速抓获暗夜门门主。”
谢不敏已隐隐约约猜到了那一行人是谁了,他心头也稍稍宽了心,便问道:“那行人如今身在何处?”
范良道:“本官来此,就是为了引公子去见那些人。”
说着,范良已起身,无奈地瞅了眼谢不敏,让他跟上后,又摇头叹了一口气,便引着他出了屋子。
跟在那范良身后,拐过几道院墙,谢不敏便来到了一处矮石墙前。残枝枯叶掩埋深处,竟是一间矮小的石屋。
看谢不敏一脸疑惑,范良便道:“你进去罢,本官就先行离开。”
谢不敏心中已清楚了石屋中藏着的是谁,便对那范良感激一笑:“多谢大人!”
那人只抬了抬手,便离开了此地。谢不敏也不愿在此耽误,立马钻进了那矮小的石屋,屋内一阵阴湿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进了石屋,谢不敏发现这间屋子也还算宽敞,只是光线太暗,让他看不清眼前之物。走了一遭,他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隔间,只用一块木板隔着,透过木板的缝隙,那边的灯火隐约可见。
谢不敏心中喜不自胜,轻敲了敲那块木板,里面立即有了声响,却迟迟不见有人走近。他也没有多想,正打算自己推开那块木板,才发现板后上了铁锁,他一推便当啷作响。
“是谁?”里面忽传来一声急急的问话,却又显得小心翼翼。
谢不敏已辨出了那声音的主人是谁。这些日子以来,他无不在担心那个人会受到伤害,因为他的疏忽而害了那个人。此刻,听到她的声音,他才真正安下心来,应了一声:“香芷。”
那边静了好一会儿,待里面的人打开那道铁锁之前,谢不敏已在心里将那个人的模样在脑中模拟了一遍又一遍,却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如此模样。
面色枯黄,神情凄然,眼中充血。
看到他,她只微微笑了笑;而他,却呆呆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悔恨疼惜。
“先生,您来得正好,有人伤得严重,伤口又裂开了,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楚香芷说着,已向里面走去,回过神,见谢不敏依旧站在原地,她唤了一声,“先生?”
谢不敏晃过神,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他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紧紧地抱着他,向他哭诉这些日子的经历,却不想,竟只是对着他浅浅地笑了。
听她再次叫他,他已进了屋子,笑着走过她的身边,却见这屋子里除了她,便只有那受了重伤躺在草垛里的男子。
葛兴仁!
葛兴仁能与楚香芷在一起,就说明师姐的确与楚香芷会合了!
看到那人空荡荡的左袖,谢不敏有些不解,望向楚香芷,她只淡淡地解释道:“在与暗夜门交战时,不慎被人砍掉了左臂。”
谢不敏知道当下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止住他左臂上的血。好在一路上他也准备了一些疗伤用的草药,眼下也派上了用场。
等缝合完葛兴仁的伤口后,已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期间,葛兴仁醒过来一次,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之后,楚香芷也与谢不敏讲了这几日的经历。
果真如他猜想的那样,护送她与楚文墨的人当中的确混进了暗夜门的人,只等莫初尘中了黎落颜的圈套后从龟山赶来救楚文墨。如此一来,那混进几人之中的人便可以趁机下手,与暗夜门的人里应外合,将葛家兄弟与莫初尘一同杀害,又因为有楚香芷与楚文墨在手,杀害葛家兄弟与莫初尘便易如反掌。
谁也没想到,在暗夜门真正动手之前,此地的朝廷官员会突然横插一脚,打乱了暗夜门的计划,也因此破坏了黎落颜精心设计的完美陷阱。
殊不知,黎落颜当初要是干脆一点,采取各个击破的手段,也不至于让落网的鱼逃脱。黎落颜办事力求完美,想要一网打尽,却偏偏给了他人逃生的机会。
谢不敏想,黎落颜应该在来黑城之前,就已知道计划失败。而他,却仍坚持前往,甚至愿意与此地的知县大人周旋,不知又是玩得哪一出?
不过,谢不敏也懒得管黎落颜如何如何,只要他一网打尽的计划落了空,要再成功,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然而,不见葛氏夫妇与楚文墨、莫初尘,谢不敏也无法安心。
楚香芷只说那四人自从被暗夜门的人引出去后,便一直未回,临走前,只嘱咐她好好照看葛兴仁,别让他乱跑就行。如今算起来,那四人出去也有七八日了,暗夜门那边也没有了消息。
深夜,两人各自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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