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什么难堪的事,楚香芷突然止住了话音,而另外两人皆是颇有默契地没有追问。
在明了楚香芷身份之前,边从洵确实对她抱有异样的心思,却也是因着一份熟悉感而生了情愫,好在情未深种,他也因为遇见了采桑而脱离了那苦海。也曾在知晓了她的身份后,感到慌乱无措,甚至不知如何面对认祖归宗的归宁公主,不过,两人还是在见面后,因为那份熟稔抛却了心中的那段禁忌,相处融洽。
不管怎么说,那段错生的情愫始终是两人心中的一块心头病。不提还好,一提总免不了尴尬一场。
此时,还好有谢不敏及时化解了这场尴尬,无厘头地扯出了一句:“采桑怎么办?”
闻言,那二人皆是一脸愕然。
话一出口,谢不敏便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看边从洵眼底划过的悲戚与无限的愧意,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我让婴夜去了那里。”良久,边从洵才搁下一句话,转身朝屋内走去。
看着突然萧瑟了许多的背影,谢不敏心中并不好受,他不想因为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而加重了对方的心理负担,让对方低落委顿至此。
“我之前与他说了采桑怀有身孕的事,他原本还筹划着如何跟皇爷爷提起接人入宫的事,现在,他也不敢说了,怕把采桑牵扯进来。”楚香芷眼里满是担忧,连语气也消沉了许多。
谢不敏只是叹气,良久,才迈开步子进了屋。
屋内,边从洵早已为二人泡了一壶茶,见二人进来,他只伸手示意二人过去坐,目光沉静得如同浩瀚无边的夜空,蒸汽中的脸仿佛隔着一层纱,隐藏了那半明半暗的忧伤。
谢不敏和楚香芷就坐后,只是默默地拿起桌上的杯盏,一声不响地喝着浓香的热茶。
室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没有人打破这样的沉寂,只有时而的啜饮声在屋内响起。
一向喜动的楚香芷长时间这样坐着,终是坐不住了,她猛地放下手中的杯盏,秀眉微蹙,似乎对这样沉默的氛围感到很难受。然,满肚的牢骚还来不及发泄一通,左手边的边从洵却望着她,一本正经地道:“还是那样挑剔,我泡得茶终究是比不过他。这茶……不合你味?”
楚香芷一时被他这话噎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却在他隐隐含笑的眼里点了点头。突然想起这茶好不好喝不重要,她关心的是这人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然而,她想问,却不敢问出口,对方既然将那份情绪藏了起来,自然不想旁人问及,也没有主动坦白的意向。
楚香芷心中郁结难解,一时间,再无话,再次拿起手边的杯盏,呷了一口茶,凉了。
见她眉头微蹙,边从洵笑着从她手中拿过杯盏:“凉了,我替你续上。”
楚香芷看着他,恨不得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吐出自己的心声。正在心里嘀咕着这人不够坦白,一直在旁的谢不敏突然发话了:“你就打算一直用茶水招待我们?”
边从洵抬头,笑答:“寒舍简陋,怠慢了。”
谢不敏放下手中的杯盏,叹道:“你心里有话,却不知如何开口向我们说起。”
边从洵讶然,半晌才嗔怪道:“你这人总是……让人难堪。”
谢不敏敛目,不置可否。
被人看穿了心思并被当面揭穿,边从洵的脸有些发红,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才抬头道:“实不相瞒,那楚文墨是我放出消息让暗夜门的人劫走的。”
一语,惊了屋内的那两人。
瞧见两人神色激动,边从洵也不打算卖关子,继续道:“按照原计划,莫初尘原本能救出两人,却被暗夜门的人抢先了一步,也在无意中为那劫走楚文墨的人争取了时间,在她拖住朝廷侍卫的期间,暗夜门也趁机攻了进来,只是为了一枚暗夜令。”
边从洵只是清浅地笑着,全然不在意屋内两人看他的眼神已变得警惕,顿了顿,他又道:“至于将军府内的变故却是暗夜门故意为之,只为了牵住将军府那边的力量。”
“边从洵!”楚香芷拍案而起,眼中闪过诸多情绪,却是缓缓地问道,“我哥哥呢?”
边从洵垂眸浅笑,复又抬起眼,望着楚香芷愤恨的脸,笑道:“他平安无事。”
闻言,楚香芷将信将疑,但看边从洵不似说笑的神情,她也信了,心中却一片悲凉。她不明白,这人为何要出卖先生与莫初尘?为何要给暗夜门提供攻打皇宫的机会?如果不是他与暗夜门暗中有来往,她那爹爹也不会就此毙命,甚至连尸骨也无法找到!
眼前的这个人,到底还是边从洵么?
看着身边笑得似云淡风轻,又似满腹愁情的人,楚香芷说不出对这个人是爱是恨,甚至觉得自己所认识的边从洵不是真正的边从洵。那个毫无心机,总喜欢拿她逗趣,偶尔会耍些无赖手段的边从洵,难道只是他一直以来的伪装么?
“他们体内的毒也是你下的?”静默中,谢不敏只是看着杯中已凉的茶水,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对面的边从洵。
而边从洵却十分愕然,怔了怔,才答:“不是我,许是暗夜门自己的主意。”
正文 第121章 君心(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3-8-29 10:19:52 本章字数:3156
第121章 君心(2)
【殿下如此心机,谢某佩服。】
他的这般无所谓,他的这份清冷绝情,到底还是皇家人。
谢不敏想笑,却觉得悲哀凄凉。边从洵之为人,他何时看透过?
他的无知无赖,他的肆意潇洒,他的温良和善,他的愧疚牵挂,已是昨日黄花,消失在了过往的风尘里。也曾为他的一番推心置腹感动不已,却不想,那样短暂的时光已在此刻化成了伤,过往的点点滴滴,想起时,总觉得讽刺。
他是自小生长在皇室的边泽国二皇子,也曾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不会甘于身陷囹圄,亦不会就此坐以待毙。那个谈笑风生毫无心机的人不是他,只是边从洵!
然而,即使到现在,谢不敏依然信他,信他有着说不出的苦衷,信他昔日对自己的信任。所以,他信他此时的话,信他没有加害于楚家父子的心。
可是,他仍旧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做?
如果他那师姐真有个好歹,他要如何原谅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谁也没有想到一直静默不语的楚香芷会突然将手中的茶水泼向边从洵的脸,一双美目下是毫不掩饰的恨:“你害死了我爹爹!”
边从洵只是偏着头,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弯唇笑了笑,极尽讽刺:“他害我没了皇姊,我为何要在乎他的生死?”
楚香芷愣住了,垂放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紧咬着双唇,却是难过得流下了眼泪。
“你去黎州,也是为了调查当年我娘在那儿失踪遇害一事?”
边从洵侧目,神色微动,怔怔地望着眼前眼泪不止却佯装镇定的楚香芷,一时怜惜,竟情不自禁地抬手替她擦拭着面上的泪。此番举动,让楚香芷愣住了,不知眼前这人流露出的情是真是假,恁是瞅着他看了半晌,才轻声道:“娘当年是病死的,与爹爹无关。”
边从洵静静地看着她,道:“我知道。但你那爹爹确实是强占了皇姊的身子,皇姊的死与他还是有关的。”
楚香芷退后几步,躲开了他微凉的手掌,笑道:“边从洵,你原是这般记仇的人。你既然痛恨我爹爹,应该也是恨我的。”
边从洵摇头笑叹:“你既是皇姊的女儿,我自然喜欢你,怎么会恨你?”
楚香芷嗤笑,却也不再说话,而是回到一直沉默不语的谢不敏身边,拉起那人的手就欲离开,没走两步,反被谢不敏拖住了。楚香芷扭头,见谢不敏只是看着她轻笑了一下,不知所以。而谢不敏亦不解释,拍了拍她牵着自己的手背,以示安慰,而后,转向边从洵,笑着说道:“你如今的处境怕也在你预料之中罢?”
边从洵赞赏地笑了笑,只道:“我小看了你。”
谢不敏不露声色地笑道:“好说。”
末了,他又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殿下如此心机,谢某佩服。”
边从洵似乎很不习惯对方如此称呼他,微微蹙眉,却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满,只点头笑了笑。而两人的这番对话,实在令楚香芷摸不着头脑,她扯了扯谢不敏的袖子,满脸希冀地望着他,谢不敏只是对着她笑了笑,又握紧了她的手,抬头对边从洵说道:“多谢殿下款待,告辞!”
边从洵面色如常,一脸冷然地道:“好走,不送。”
听着他如此清淡的语气,谢不敏心头一滞,仍旧松了楚香芷的手,对着他抱了抱拳,一笑如春风:“边公子,妄自珍重!”
一声“边公子”,已消了边从洵心头的抑郁,对方既然愿意如之前那般称呼他,显然还是信任着他,还愿意认他这个朋友。目送着那两人离去,再回到屋子,只剩几杯残羹冷炙和满室冷却的烟雾,然,心头却温暖了不少。他没能握住那流逝的阳光,享受片刻的温暖,有人却给了他大片的阳光,驱除了他心头浓重的阴霾,也活出了几番别样滋味。
楚香芷几乎是被谢不敏强拉硬拽着拖出了囚禁着边从洵的那座小院,她一路上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谢不敏自作主张地与边从洵告别,还说出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而对她心头的疑惑却置若不离。
回到宫中,楚香芷也不急着回去,依旧一个劲地缠着谢不敏让他把话讲清楚。谢不敏也不打算再瞒着她,思索了半晌,才道:“香芷,你该相信他。”
见那人一脸肃然的模样,谁料,憋了半天竟然只有这一句话。对于对方这样敷衍她,她有了几分怒气,正待发作,对方却不紧不慢地道:“香芷,他之所以会让暗夜门参与此事,是想要保住其中一人的性命啊。他什么也不说,是不想将你我牵扯进去,就算被误会被仇恨,他也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啊!”
楚香芷仍旧想不通,挠着耳朵问道:“爹爹的死怎么说?”
谢不敏叹道:“我见到你爹爹时,他中毒已有多日,可能是暗夜门在暗中做了手脚,想要以老爷和少爷的性命牵住师姐,至于为何要牵住师姐,可能是师姐知道另一枚暗夜令的下落。而边从洵手中的暗夜令可能没有被陛下收回,他很可能早就知道了暗夜门的真正目的是收回暗夜令,所以才将计就计,给了暗夜门承诺,利用原计划中的我与师姐,也暴露了暗夜门的阴谋,让朝廷不再相信暗夜门。”
如此这般,楚香芷听着还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仍是理不清思路。
从对方的猜想中,她只知道暗夜门在莫初尘救出爹爹之前就给爹爹和哥哥下了毒,想要利用爹爹和哥哥逼莫初尘说出另一枚暗夜令的下落;而边从洵早就察觉到了暗夜门的阴谋,知道即使救出了爹爹和哥哥,爹爹和哥哥也会毒发身亡,而且牵连到此事的先生和莫初尘也坐实了劫狱的罪行,这样就得不偿失了。因此,边从洵才在察觉了暗夜门的阴谋后,以暗夜令为交换条件,让暗夜门的人在莫初尘劫狱的当天劫走楚文墨,并一把火烧了大牢,以此引起朝廷侍卫的注意,利用莫初尘拖延时间。而暗夜门自然不会让知晓另一枚暗夜令下落的莫初尘有生命危险,在朝廷派出大量兵力的同时,定会不遗余力地救出莫初尘,如此一来,暗夜门与朝廷交好的假面具便被揭开了,算是为朝廷杜绝了暗夜门这一隐患。
至于将军府内的变故,楚香芷也理清了一些思路,却觉得这些恩恩怨怨真让人头疼。
因为暗夜门的力量毕竟比不过皇室的兵力,而最让暗夜门忌惮的就是镇南将军手上拥有的兵力,若不能在当天牵制住镇南将军,暗夜门就会损失惨重。所以,暗夜门才与无情宗知会,在五皇子的策划下,在将军府的寿宴上发起了一场“谋君”的戏码;而皇帝会中毒,却是因为无情宗是芘芣园在边泽国的秘密组织,因为现任园主白梦非对边泽国皇帝的痛恨,才想借机取那皇帝的性命,却也不敢直接要了皇帝的命,只能任由着那毒与皇帝体内事先种下的毒相互牵制,将那皇帝折磨致死。有皇帝在,那将军府的人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去顾别的事,更何况那些刺客出现在将军府,要是不全力以赴,皇帝要是一动怒追究起来,这将军府企图“弑君篡位”的罪名可就无法开脱了。
而无情宗与边从汤为何会听从暗夜门的指挥,谢不敏曾猜想双方之间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如今想来,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那位白姑娘似乎并不只是为了取那位皇帝的性命,边从湮临死前对她的嘱托没人知道,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至于无名帮那晚为何会出现在将军府,谢不敏也无从得知。
总之,解开了一头的疑虑,心中诸多的疑虑还是没能解开。而且,他虽然相信边从洵如此做是为了保住楚家父子一人的性命,却也猜不出他纵容那个陷害他的人意图所在,是为了引出那个幕后人,还是为了证明什么?另外,楚文墨如今的境况到底如何,他也没有明说,似乎楚文墨的性命是掌握在了暗夜门手中。
总之,这些人的心思啊,难猜得很!
正文 第122章 置气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3-8-29 10:19:52 本章字数:3055
第122章 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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