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非领着谢不敏进的这座宫殿正是流觞殿。端庄典雅,小巧玲珑,古朴自然,没有一点皇家宫殿的富丽堂皇、豪华大气。一路行去,见过众多家丁、丫鬟,对白梦非似乎都是毕恭毕敬的,谢不敏不明白白梦非怎么会与边泽国的皇室有交情了。
进入正殿,早已有人候在此处。座上的男子半闭着眼,靠坐在宽大的座椅上舒服地假寐着,在他身前跪坐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双丫少女,细致而周到地为那男子捶着双腿。
一眼看去,偌大的大殿只有那一位少女服侍着那位身着华贵的男子,不用猜,谢不敏也知道那人就是五皇子边从汤。
才进殿,马上有人给他安置了地方,茶水点心服务周到。
而白梦非将他带来后,不跟那座上的人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那人只懒懒地掀了掀眼皮,没有多说话,对着身前的少女说了些什么,那少女乖巧地点点头,便起身退到他身后,默然地站着。
边从汤终于坐直了身子,挥手屏退了在场的人,却独独留下那名少女,接过了那少女递过来的一杯茶,眼角的余光瞟向谢不敏,低声吩咐道:“喝茶。”
谢不敏对那人的话置若罔闻,死死地盯着那人的脸,却看不透那张清冷妩媚的脸上有其他表情闪过,那对半眯着的双眼更是如点点寒星,浩渺得望不到边际,只是一片漆黑。等到那人终于张开眼打量着他,谢不敏的心蓦地一紧,那对眼中的漆黑阴冷,漫长浓厚的无边无际,几乎将他的目光吞没,好似黑漆不见底的深潭,泛着冰寒幽邃的光。
“这茶水可是不合公子口味?”
边从汤弯了弯唇角,却比那女子的笑还动人几分,然而,那笑里却藏着丝丝冷意。
只一刹那,谢不敏恍然觉得这人的笑有几分熟悉,却一时想不起那人是谁。
谢不敏并不想与这人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香芷呢?”
边从汤却是看着谢不敏笑着,末了,才将手中的杯盏交到身后少女的手中,半眯着眼道:“公子放心,我既是她五舅,自然不会伤害她;何况远之临行前也托我好好照看他这位红颜,自然不敢怠慢。”
这人前半句谢不敏可没听出多少真心,后半句谢不敏听着却是十分反感,也不知这位五皇子将那镇南将军傅进牵扯进来作甚。而他既然只唤镇南将军的字,可见他与镇南将军的交情非一般,许是十分亲密。
方才一番话的试探,也让边从汤肯定了心中所想,顿了顿,他又继续道:“公子既然敢只身前往龙潭,想必已有了觉悟。”
谢不敏敛目,突然就笑了:“殿下也是聪明之人,何必为难一介草民?”
边从汤平静地注视着谢不敏,眉头微蹙,似乎不曾料到这人会嘲笑他的这番举动,当下也是怒火中烧,却也被他压制了下来。一番思索后,他又自信满满地道:“你别无选择。”
谢不敏对着他拱了拱手,神色自若地笑道:“不敢不从,请殿下明示。”
有了这句话,边从汤也不再绕圈,正色道:“请公子做我门客!”
谢不敏一惊,皱了皱眉:“殿下抬举,草民惶恐。”
对方的这番推辞倒出乎边从汤意料,却也不作他想,笑道:“我要的就是你这样名不见经传,却深谙药理的大夫。”
谢不敏苦笑,知道这件差事是推脱不了的。对方不惜以楚香芷的安危引他到此,自然不会轻易放他回去,若有差池,怕也会连累他那学生受些苦头。而对方之后的一句话,也彻底击溃了他心中的防护线,没有多想便应下了他的话。
“远之对长公主之女情根深种,我却不喜这门亲事,只要你肯应了我,这门亲事便无望。”
只为这句空口承诺,他便应下了,明知是以下犯上的蠢事,他却依然被那句话动摇了心。
终究是一介凡夫俗子!
“如此,明日便随我入宫替父皇诊脉罢。”
谢不敏只简单应了一声,那人随即又吩咐下人为他准备了一间房,领着他下去了。房间布置简单,设备齐全,倒也安了他的心,要是给他一处繁华的住处,他也会住得不自在。与这五皇子短暂的接触,谢不敏也不太抵触这个人,这人虽为皇子,却没有一丝奢华的作风,也没有丝毫的傲气。在某些程度上,谢不敏甚至认为,这位五皇子比边从洵更能善待下人。
不过,谢不敏也不糊涂,从知道白梦非与边从汤相识后,他就猜到了边从洵如今的遭遇与这两人脱不了干系。
谢不敏总算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人,如此相似的眉眼,让他只能猜到一种可能。
边从汤,原来是边从湮的胞弟!
想起边从湮临死前对边从洵说过的话,谢不敏此刻也糊涂了。若那时边从湮真的是想要警醒边从洵,那么,边从洵如今的处境是边从湮自己的意思,还是其他人的意思?而边从洵竟然丝毫不为自己辩解,反而极力维护边从湮,这样做真的是因为愧疚么?
皇室争斗本与他无关,如今,他却要为这些明争暗斗绞尽脑汁。
自作孽,不可活!
此话不假。
收拾一番后,边从汤又单独找了他,说为了安他的心,让他见见在此做客的楚香芷。
见到楚香芷,见她没什么异常,谢不敏也放下了心,而楚香芷似乎很不喜欢这位五皇子,一见到边从汤便冷着一张脸,别人与她说话,她也不理,只一个劲地吃着桌上的水果糕点。对此,谢不敏也很无奈,看边从汤只是一脸冷然,丝毫不因楚香芷那恶劣的态度而不满,反而笑着说道:“你要是在这里住着还习惯,便多住几日罢,父皇也不会多说什么。”
楚香芷一听,扭头对上边从汤那漆黑不见底的眸子,只觉寒意深深,点了点头,却是没有说话,又埋头吃着桌上的果子。
而边从汤也没有再留,将空间留给了谢不敏和楚香芷二人。
正文 第116章 诊断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3-8-29 10:19:51 本章字数:2987
第116章 诊断
【你只需稳住父皇体内的毒素,确保父皇性命无恙即可。】
次日,谢不敏打点了一番,便随边从汤入了宫。
算起来,这次是他第三次入宫,却是头次光明正大地进宫,所见所闻所思所想也不同。一路行去,倒也通畅,谢不敏也特意留意着来时的路,然,没走几条路他便头晕了,向后看去,什么印象也没有。
暗叹一口气,他也只在心里抱怨自己这些年一点长进也没有,仍是没有方向感。一旁的边从汤扭头便见谢不敏一脸沮丧,出于好奇,他难得温声问了一句:“公子无碍?”
谢不敏淡淡地应了一声:“草民惶恐,恐惧圣意。”
边从汤敛眉,显然不太相信身边这个人的话,这人既然敢当面嘲笑他这位皇子,难道还怕面见皇上么?不过,他也没有再追究,点点头,低声在谢不敏耳边嘱咐着:“父皇遇刺那晚中了毒,你只需稳住父皇体内的毒素,确保父皇性命无恙即可。”
谢不敏应了一声,也不多问。他本来只是本着不多问皇家的事的心态,也没有太在意边从汤那句嘱托里的深意,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而他这样淡淡的神情让边从汤有些挫败,压了压心中的火气,甩了甩衣袖,便负手快步向前走去,很快将谢不敏甩出了一大截的距离。
谢不敏只觉得好笑,对方那不甘的情绪他又怎么可能没有感受到呢?只是不曾想到对方会以这种方式来发泄心中的不快,倒有些孩子气了。不过,谢不敏也不敢任由着他去了,要是这人走得没影了,他不在这里迷路才怪,当下他也只得加快了步伐追上了前面的人。而那人似乎还在气头上,见到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无话。
因为天渊帝受伤中毒,太子被废,朝堂上的大小事务也交给了左右丞相处理,整座太医院夜以继日地为那位皇帝忙碌着,生怕一个疏忽,那位皇帝就一命呜呼了。这不,殚精竭虑地服侍了几日,皇帝的外伤虽已痊愈,那体内的毒却异常顽固,怎么也拔不掉。而且,再一诊断,众御医吃惊不小,皇帝体内竟然不止有一种毒,两种毒互相牵制,倒也不会毒发身亡。若不尽早将皇帝体内的两种毒拔除,皇帝迟早也会被这两种毒折磨致死;然,若分别来解这两种毒,残留在体内的任何一种毒都会置那位皇帝于死地。
为此,御医们也束手无策,只能在皇帝一次次毒发的时候施针、灌汤,以此来控制毒素流遍全身。
在五皇子边从汤的引荐下,谢不敏接手的就是这么一个烂摊子了。不管治不治得好,他都脱不了干系了,那位五皇子一样也脱不了干系,毕竟谢不敏是他引荐而来的,算是他五皇子的人了。
这位五皇子与太子之间的恩怨过节,谢不敏也有所耳闻,如今太子落难被废,很多人都认为这位五皇子会趁机讨好皇帝,以得皇帝欢心。至于这位五皇子心中作何感想,旁人无从得知,但是,据谢不敏观察,这个人似乎对皇位并没有多大的兴趣,至于他与边从洵之间的恩恩怨怨,谢不敏倒猜到了一种可能。
也许是因为边从湮罢。
如果边从洵如今的遭遇全是这个人一手策划的,谢不敏便也能猜出那日刺杀皇帝是谁的意思了,那无情宗的真面目也慢慢露出水面了。
至于暗夜门想要要回暗夜令的动机,谢不敏至今也想不明白,而对方又好巧不巧地出现在了他与莫初尘劫狱的那一天夜里。他与莫初尘的行踪本算隐秘,此举更是没有知会任何人,献出此计的边从洵更不可能将此消息透露出去,一则身陷囹圄的他没有能力影响到其他人,二则他也没理由出卖自己。
想到莫初尘,谢不敏心中又是一痛,也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他十分肯定莫初尘还活着,离开前,他特意将那只金丝雀留在了她身边,若她出事,那只金丝雀必定会带信给他,而至今,那只金丝雀和莫初尘一同没了音讯。
心头的疑团像一团乱絮,越理越乱,其中牵扯的恩怨太多,他这局外人又如何能明白。身不由己,他也只想找到那些失踪的人,从此远离朝廷,远离江湖。
可是,一旦涉入,他还能全身而退么?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按照这位五皇子的吩咐,保那位皇帝性命无忧是要紧。
谢不敏也尝试着用同样的方法替皇帝放血释毒,虽然没什么见效,谢不敏也不是没有收获。他之所以会采取这种看似无用的方法,不过是想确定心中所想,以此断定那两种毒是何种毒。 那夜,这位皇帝所中的毒与之前的毒相反,而又有另一种药物与之相畏,如此,倒也相安无事。但是,若单独解哪种毒都会让另一种毒加剧,处理不好便会危及性命。如此一来,谢不敏也不敢胡来,但是,若犹疑不决,更不能解决问题。
如此,唯有险中求胜,赌他一把了!
经过接连几天的诊断观察,谢不敏也试着去解皇帝体内之前种下的毒,这一举动自然遭到了众御医的反对,认为谢不敏是想谋害皇帝的性命。对此,谢不敏不予理解,只向那位皇帝征求意见,如果当事人同意了,他便会对此事负责,要是不同意,他大可直接撒手不干,表示无能为力。好在皇帝也是果决之人,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谢不敏的建议。
与其等死,不如试一试!
经过数天的治疗,险中求胜的结果没有令众人失望。解了一种毒,要解另一种毒也轻松了许多,然而,另外一种毒要解也并非易事,更何况,引荐谢不敏而来的那位五皇子不止一次地叮嘱他不必解毒,只需保那人性命无恙即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况且这位五皇子还变相地以楚香芷的性命牵制着他,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怕那人心中一个不高兴,就对楚香芷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出来。几日的相处,谢不敏也算了解了此人的性情,阴冷绝情不说,性子还十分冲动,连行为也有些幼稚,好比一次他说了一句不太中听的话,那人便气得断了他一日的粮,接连两日都不让他与楚香芷见面。对此,谢不敏只能徒叹奈何!
某日,与楚香芷聊到这位五皇子,问起她为何不喜这位皇子,楚香芷却是不假思索地答了一句:“这人脾气怪得很,还没心没肺,保不准你就莫名其妙地得罪了他。”
之前,谢不敏还一直认为楚香芷不喜与这人亲近,是因为这人与边从洵有过隙,哪知竟是这般。也许,深层次里,楚香芷还是记恨着这人陷害了边从洵,只是苦于找不到证据才没有明着说出来罢了。
然而,令谢不敏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以边从汤这样的性子,要精心策划这些计划,隐忍这么多年去扳倒边从洵,谈何容易,说不定真正在幕后操作的另有其人,而边从汤只是按照那人的计划在行事。
总之,谢不敏也不敢轻易下结论,谁知是不是这位五皇子使了障眼法,想要误导一些人,以此将真相掩盖。
拜这位五皇子所赐,谢不敏对错综复杂的皇宫也摸清了一些门路,不至于次次迷路。
就这样,谢不敏以流觞殿门客的身份在此居住了一月有余,朝廷与江湖的恩怨自那一夜后似乎沉寂了许多,他也依旧没有楚文墨与莫初尘的消息,更不知楚家老爷尸身在何处。而楚香芷在这殿内居住了几日后便回了宫,虽时常往这边跑,跑得次数也是越来越少了。近些日子,若不是谢不敏忍不下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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