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载。若能得异世之人的血,鬼神花的毒咒便可解开。然而,谁又知道自始至终,这只是一个下蛊的过程。从救下楚香芷的那一刻,桑白华便在其体内种下了蛊,靠蛊延续着死者的生命。之后,桑白华又在谢不敏身上下了蛊。
这便是桑白华自制的“阴阳蛊”。
生同衾,死同穴。
本来以为一切结束于黎濬云的死。不想,桑青禾会因为心中的不甘,请求他替秦君贤夺回属于他的一切。秦君贤为人,桑白华再清楚不过,他性子淡薄,不会对皇权有兴趣。可惜,因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他将其视作女儿的女子的请求,他便答应了下来,将与边泽皇室有关的楚香芷牵扯其中。
可是,谁又想得到,秦君贤偏偏对她生了情,乱了整盘棋?
只是,他后悔么?
谢不敏不知道,只是桑白华的一句话让他印象深刻。
“我一生成于鬼神花,亦毁于鬼神花。至今,我仍旧不知鬼神花为何物。”
这仙人般的存在,同时也是魔鬼般的存在。这样的存在,的确是海外般的存在,旁人不会懂得。
正如桑白华所说,世上无人能知鬼神花!
如桑白华其人,即使能活着离开海外世界,落得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亦是因为对鬼神花的执念。
根据《海外志怪录》及桑白华所说,谢不敏猜测,海外世界也许就是一道时空裂缝,能穿越时空裂缝突破时间限制的又有几人?他涉入这个世界,何尝不是因为对鬼神花的执着而进入了时空裂缝里,从而遇上了桑白华,在他的指引下,才不至于迷失在海外世界。
如此说来,桑白华对谢不敏与楚香芷都有过救命之恩,然,其最初的动机还是让他不能介怀。他感激这人,也忌惮这人,只愿这一生都不会再与这人有任何交集、牵扯。
即使从《海外志怪录》与许植东口中得知,利用鬼神花种下的“阴阳蛊”无法可解,他也不会放弃希望。他与桑白华同是突破时间限制的人,那人能进入海外世界,他一样可以进入那里,从而寻找解蛊之法。
阴阳蛊,生则死,死则生。
二十载时光对楚香芷来说漫长而短暂,因他的出现,她得以存活下去。但是,若又因他而害死了她,他如何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若他与她的结合,还是会要了她的命,他与她相识至今又是为何?
他不是不信书中的说法,那位与他来自同一世界的从未见过的师娘的死因是最好的证据。
此刻,他才明白,楚香芷请求他娶温碧华,是因为她从许植东那儿得知了暗夜令的秘密,知晓了阴阳蛊。
烈马长嘶,扯破了沉寂的黄昏。
回到龟山脚下,将马寄放在马厩里,谢不敏整了整包裹便上了山。
才下过一场冷雨,山道泥泞,山风刺骨,山景依旧。日光窸窸窣窣斜拉下来,驱不散冬日里的冷瑟,暖不了一颗冷寂萧瑟的心。
简陋的屋门前,有人正斜倚在门栏上,抬头望着天边的夕阳,目光悠远飘渺。
谢不敏眼角发涩,张了张口,想要喊出那个人的名字,那人却偏头看向了他,眼中透着茫然的难以置信的光。她站直身子,手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唤了唤:“先生?”
谢不敏点头,笑里带着难言的情绪,他见她一步步向他走近,步子不再轻巧,每一步都是那样沉重缓慢。
想到她可能因为这个孩子死去,他心中又痛又忧。他从来不知道她的身子弱,与阴阳蛊有着密切的关系,若孩子与她之间只能活一个,他知道她的选择。而他有着私心,即使舍不下她腹中的孩子,也希望活着的永远是她!如今,他倒感谢他与她的第一个孩子将生的机会留给了她,让他至今仍有她作陪。
然而,见到如今的她,他已下定决心,定会找到根治之法,让她能与孩子共存!
他上前,握住了她伸向自己的手,笑道:“香芷,我回来了!”
楚香芷笑着点头,顺势靠在了他的肩头,轻轻地道:“从此,便可夫妻相伴,与子同乐。”
相思意已深,白纸书难足。字字苦参商,故要檀朗读。
分明记得约当归,远至樱桃熟。
何事菊花时,犹未回乡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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