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淡去,谢不敏拣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立马便有一年轻伙计迎上来,介绍了本店内有名的茶水,谢不敏只道:“沏一壶雨后观音便好。”
那伙计端看他半晌,谢不敏好生疑惑,刚要开口责问,那伙计立即弯腰,小声问道:“公子可是赴约前来?”
谢不敏已知其故,却并不多言,只点了点头。那人见已对了一半,又问道:“敢问尊师可是莫叹莫前辈?”
谢不敏吃了一惊,拱手答道:“确是家师不错!足下是……”
那伙计一笑,道:“就是这儿的一个小伙计,怎敢与使节大人相提?大人还请楼上待坐,小人立马沏了茶与您送去。”
谢不敏并不推脱,随着伙计上了楼。楼上却是分室而设,他被领着进了一间屋子,但见青纱舞动,墙上字画皆风雅诙谐,桌上茶具俱全,好一间风雅之室。
容那伙计禀明青纱帐内的人,里间的人便掀帘而出,正是楚香芷其人。
她着一身素白长裙,外罩一件红白短衫,青丝绾成流云髻,脸上略施粉黛,颊上泛起两朵红云。见了谢不敏,她只淡淡一笑,便转头对那伙计吩咐道:“那茶你也不必沏了,只管去罢。”
那伙计顿时满脸苦相,假意哭道:“姑娘好生薄情,小人替您迎了你家相公到此,就这样打发小人走了。”
楚香芷瘪瘪嘴,几步走到他跟前,笑道:“且找你家主母理论去!”
那伙计好生气愤,却也无计可施,哼哼几声,便下得楼去。楚香芷探身出去看时,只见那伙计倚在楼梯上,回头愤愤地道:“早知你这般无情无义,真不该替你做这个接应人!”
楚香芷向他吐吐舌头,并不答言,笑着关上了屋门。回身,见谢不敏已坐在了座上,自斟了一杯凉茶饮着,并不看她。她心里有些气愤委屈,坐在他右手边,满脸怨气地坐着,不发一言。谢不敏看她一眼,见她如此模样,微微一笑:“娘子为何闷闷不乐?”
楚香芷别过脸去,就是不作答。谢不敏知其故,放下手中的杯盏,倾过身子,在她耳边笑道:“娘子诱为夫至此,又做这副打扮,有甚要紧事?”
楚香芷听出他言语外的调戏之意,面上微恼,心头却暗自喜欢。但是,一想到他竟然对她为何在此不闻不问,心中又不由得胆战心惊,愈发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心里又凉了几分。
她推开他几分,低头道:“你不问问缘故么?”
谢不敏笑道:“你要说时,自会说。不肯与我说,我也无奈何。”
楚香芷偏头,微恼:“即使我现下不愿相告,你好歹也得问问情由!”
闻言,谢不敏惊疑不定,见她满脸怒气,只好服软,认认真真地问道:“娘子为何会在此?”
楚香芷一听,又是一阵气,却也哭笑不得,只骂道:“先生也会这般戏弄于我!”
谢不敏摇头苦笑,握住她的一只手,温声道:“你既然愿意与我做夫妻,如今跟我一同回去,可好?”
提起这事,楚香芷便变了脸,甩开他的手,言辞坚决:“即使仍是夫妻,也不愿伴夫左右!”
谢不敏一急,脱口问道:“你这是为何?”
楚香芷支吾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不愿就是不愿,哪来那么多理由!”
谢不敏请求再三,她的态度依旧坚决,不改初心,这令他心中又痛又气。自知多说无益,他也不再劝说。彼此相坐无言,心思各异。
枯坐良久,谢不敏起身,开门出去,并未留下一句言辞。楚香芷不想这人变得恁般薄情寡义,心里实在恨,执起手边的杯盏就向门边掷去,杯盏顿时碎了一地。她想恨他,却自知他这样走掉,并非全是他的错,她执意不与他相随,已前前后后伤了他多回,他会气愤而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然,内心始终悲凉凄苦,泪水便不可遏制地落了满面,只能趴在桌上哭泣着。
待谢不敏返回时,手上已多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碟点心和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闻得药味,楚香芷抬起头,见到去而复返的人,心里有些纳闷,但也没理,依旧趴在了桌沿上。而谢不敏推门便见一地的碎片,又见她这般光景,已猜到其中缘故,进屋后,顺手关上门,赶紧将托盘放置在桌上,又弯腰去扶她。
楚香芷任由他摆弄,见他坐回到原位,将托盘推到她面前,他自己则端起那碗汤药,用汤匙在碗内搅动了几下,望了她一眼。楚香芷低头,起身便向里走,谢不敏赶紧放下碗,起身拉住她,哀求道:“既已生病,就喝了这碗汤药!”
楚香芷不应,欲挣开他的手,他却反将她带到怀里,好言安抚道:“既是旧疾复发,就当好好养着身子。你弃为夫于不顾,为夫知晓你的心意,岂能如你所愿?”
楚香芷埋首低泣,埋怨了一句:“怎么什么也瞒不过您?”
谢不敏笑道:“我若不能知晓你的心思,你不知要摔坏多少物什?”
听他取笑,楚香芷掐他一把,回身坐下,也乖乖地喝下了汤药。因是旧病,断不了根,她也便认为只有一死,汤药服侍也无济于事。最近,她又忆起不欢之事,心里也没甚留恋,虽是旧疾复发,因心病难消,反倒引发了头疼,常记不清往事。如今症状稍微轻了一些,她才敢约他见面,略施粉黛以掩饰病容,不想还是被他瞧出了端倪。
吃了药,楚香芷便回里间歇下了,谢不敏将屋内收拾一番后,也守在了她的床边。
楚香芷并未倦意,待谢不敏坐到床边,她睁开眼,满目悲情:“先生,学生命不久矣!”
“休得胡说!”闻言,谢不敏立马出言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有我在,你便不会有事!今后,休得再这样胡思乱想!”
楚香芷含泪悲泣,恳求道:“相公在此处多住几日罢!”
谢不敏点点头,抚了抚她额前的秀发,怜爱之心顿起。忽想起不幸夭折腹中的胎儿,深觉遗憾,又恐她因这身病想不开,白白苦煞自己,他心中极其不忍,顿时心有一计,当下便对着她说道:“娘子,为夫曾因为疏忽害你失去一子,心中一直有愧。如今看你这般,不由得想起你失去孩子时的痛苦,为夫不知如何补偿你?”
楚香芷听言,立时红了脸,笑骂道:“如何与我讲这些不害臊的话来!”
谢不敏不以为意,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我本是夫妻,如何讲不得?”
楚香芷无言以对,只得转过身子,闭眼姑且不去理会。
正文 第214章 姻缘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3-8-29 10:20:19 本章字数:3296
第214章 姻缘
【公子思虑过后,三日后再给个准信儿。】
次日,楚香芷醒来时,屋里里里外外并未见谢不敏身影,心想这人定然又抛下她走了,心中自是气恼万分。下楼寻了一遭,依旧不见踪影,遇见那年轻小伙计,她便唤了过来:“我家相公去了哪里?”
那伙计原是一脸热忱,一听她向自己打听自家相公的行踪,立马冷下了脸,幸灾乐祸地笑道:“你家相公小人如何守得住?莫不是舍弃了你罢?”
楚香芷一听恁般不好的话语,当下便指责了一句:“你如何这样奚落我?”
那伙计嘻嘻笑道:“小人不敢奚落姑娘!只是姑娘问起,小人只能作此猜想,并非有意取笑。”
楚香芷知晓这伙计对自己有些许不满,每每见面时,虽未过分刁难,却总不待见。又因此时寄人篱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忍气回了房间,因心中牵挂着谢不敏的去向,也坐不安稳。她正取过茶盏吃茶,才发现茶盏下面压了一纸信笺,当下便取过来看了,心顿时安定下来。
这信原是谢不敏早间离去前留下了。
因他出馆驿前,并未知会过他人,又一夜未归,难免让人担心。今早便快速赶往馆驿,果见李峰与傅知兰两人皆守在他的屋檐下。见了他,李峰第一个奔下台阶,打量一番,见他无碍,便道:“大人昨夜何处去了?”
谢不敏尴尬一笑,见傅知兰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笑,他心里有些发虚,便如实答道:“实则拙荆染病在身,脱不开身,时至此刻才回,让二位担心了。”
李峰方才恍然大悟,并无过多言语,却是他身旁的傅知兰出于关心,问道:“尊夫人如今可好些了?”
谢不敏道了谢,正想与二人商量此番回来的打算,当下便将二人引至屋中坐下了,一五一十地道:“实不相瞒,拙荆身染重病,谢某无暇分身,恳求二位这些日子能多多搜罗秦君贤的罪证,肃清秦垣国乱党!”
李峰诧异半晌,良久才道:“若有消息如何与大人取得联系?”
谢不敏只道:“二位可前往陆氏茶楼寻我。”
李峰点头,心中有疑惑,便问道:“宫中那边,大人如何去说?”
谢不敏全不在意,只道:“正要进宫面圣,李右使无需过虑。”
李峰也不再说什么,与傅知兰一同送他出了院门,待看不清他的身影,才回身进了院内。两人商讨如何如何,不必细说。
且说谢不敏进宫见了君面,与秦世朝实话说了,秦世朝欣然应允,并托人与了他一封药贴,送了吉言。谢不敏叩谢圣恩,回到馆驿简单打点了一番,取了墙上的长剑,辞了院中众人,又与李峰、傅知兰细细嘱咐了一番,方才放心离去。
时至午间,谢不敏便回到茶室,见昨日那年轻伙计正殷勤地侍奉客人茶水,也不便打扰。
柜台一书生模样的人正埋头拨弄着算盘,听见有人轻轻敲了敲桌面,他头也不抬,只淡淡地问道:“哪桌客人?”
谢不敏笑道:“在下特来访贵店主事,烦小哥通报一声。”
那清秀书生闻得此言,才抬头细细打量着谢不敏,露出一脸和善的笑:“原是恩公高徒!家母已在后堂恭候多时,请随小生来。”
谢不敏本就对这家店有许多疑惑,当下也没有过问,只等见了此店主事的,便知端的。
未进堂内,便问三两声女眷的嬉笑声,谢不敏不敢唐突,在门楣下止住了步伐。身边的文弱小生见此光景,也不加为难,有礼有节地道:“公子在外稍候片刻,待小生禀明了家母,再来相请。”
谢不敏点头致谢,待那小生请他进去时,他方整了整衣衫,步履从容地入了内室。但见屋内两位女眷,坐在桌边品着茶,各自说笑着,见有生人到此,纷纷闭了口,其中那位年幼有意起身回避,却是中间那位年长的妇人笑道:“你躲什么?还不过来见过恩公高徒!”
那女子只得回身,面带羞涩,与谢不敏见了礼,便坐在了下首,低头不言一语。
因谢不敏并不识得这家人,又见这家人多次提到自家师傅,不明其中缘由,便开口问了。那妇人也不隐瞒,与谢不敏斟了一杯茶,话中全是感激之情:“得闻恩公高徒在此,日夜盼着公子能莅临寒舍,因得了公子一幅画像,便时常派人在城中留意,不想却遇见了贵夫人。”
说话期间,那小生已将一个包裹放在了桌上,那妇人推到谢不敏手边,道:“这包裹便是恩公数月前托人送来的,里面有公子画像和书信,公子见了,便知端的。”
当下,谢不敏便解开包裹,果见其中有一幅画像,就是不知自家师傅托谁人画得此画,此桩他暂且不追究。看了自己师傅托给这家人的信件,心中已有大概,又见这些物件中还有一封未曾开启的信件,却是写给他的。他看了看那妇人一眼,见那妇人点头,他便拆开信看了,脸色好不难看。那妇人见他这副神情,不知是何缘故,便关切地问道:“恩公可有言语交代?”
谢不敏将信叠好,重新放入信封内,瞅了瞅邻座的芳龄少女,心中犯难,正不知如何开口答复,那妇人似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笑道:“贵夫人入住多日,与小女相处甚和睦,公子情重,恩公多有提及。这儿女亲事也是催逼不得,公子思虑过后,三日后再给个准信儿。”
谢不敏本想就此推脱,因碍着那女子就在跟前,不好明着讲出来,又因心中牵挂着李倩云一事,不得已点头,同意三日后再来答复。
过后,那妇人便与他说了莫叹当年如何施恩于她,又如何承诺儿女亲家之事。后来,莫叹得了一孙女,两年后,那妇人也生得一女,做不得儿女亲家,即使后来有了一子,因年幼多病,妇人不忍误了人家女儿,也不再做儿女亲家之想。但见女儿渐渐长大成人,寻不得一个好人家,一时没了主意,便托人带信莫叹,希望恩公能为其女觅得一个好儿郎。莫叹一时无处去寻,此时正值谢不敏拜师学艺一年,他观徒品貌不凡,也便暗自做了主。
一晃数年,妇人以为此事敲定,没有再谈起此事,莫叹也忘了这桩事。直到数月前谢不敏要前往秦垣国,莫叹适才想起曾经曾诺的事,不由得心急如焚,又见自己徒儿执意要娶楚香芷,没得奈何,只好将前事向那妇人禀明。谁知那妇人不但不怒,反而十分欣赏谢不敏这般重情重义,猜想女儿要是跟了他,虽委屈了一些,断然不会受苦。而她当时也在心里存了一门心思,指望着谢不敏遭遇困难时,她若出手帮助,也可让谢不敏停妻再娶,也不至于让女儿白白受了委屈。
再说这妇人本姓顾名盼华,嫁了一经商之人温长德为妻,育有一女一儿,女儿闺名碧华,年方二十有一,小儿学名碧祥,不及弱冠。因边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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