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颂懿思考了一下她的话,觉得她说的也对,于是动作迅速的也从床上爬起来,换了衣服扎起头发,临出门时还专门拿了一把水果刀,挥舞了两下觉得甚好使,这才揣进兜兜里和叶翡一起出了门。
两个人悄无声息的走在楼梯上,赵颂懿无声的对叶翡比口型道:“你不拿点什么家伙?”
叶翡沉默不语,手却伸进了风衣口袋,摸到冰冷坚硬的枪支。
万一真的……有鬼,不知道枪能不能打死?
她想了想,觉得用热兵器对付灵异生物的可行性好像不是很大,于是忽然转身又上了楼,在赵颂懿惊愕的目光里回到房间提了一瓶六百毫升的矿泉水。
枪打不死你,老娘用水泼死你,用冰冻死你!
这么想着好像觉得安慰了一点,她又和赵颂懿一起直奔招待所不远处的解剖室。
招待所登记处的大妈早就睡得呼呼的了,她们俩直接推门出去大妈都没有醒半分,出来在院子里,赵颂懿一边拉紧上衣拉链,一边小小声的骂道:“这公安局治安都这么差,传出去不被人笑话死!”
叶翡却懒得吐槽,秋夜里水汽浓重的空气仿佛带着某种压迫的重力,置身其中只觉得冰冷粘腻,好像会带着人一直就这样堕下去。
叶翡和赵颂懿很快到了解剖室,县城条件不会很好,解剖室也只是一间小平房,里头装了冷藏设备和解剖台,最多只能储存一具尸体,再多就得拉到殡仪馆去了。
赵颂懿先前在房间里看到的诡异白光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走的近了越发看的清楚,那几朵白蓝色的光团静寂而仿佛没有温度的燃烧,将解剖室的玻璃映照成幽昧诡秘的颜色。
“要不要进去看看?”赵颂懿说着摸向自己的脸,好像生怕那些白光会侵蚀自己的脸似的。
叶翡思考着,“进得去吗?”
赵颂懿的目光落在了解剖室的门把手上,“应该可……卧槽,这门是开的!”
叶翡被她的语气吓得悚然一惊,豁然转头,就看见窗扇里蒙昧诡谲的光线中,逐渐升起一条臃肿连绵的影子。
那体型……那占地空间……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正常人类应该拥有的样子!
“这这这……这啥玩意儿!”赵颂懿声音颤抖的说着,一把抓住了叶翡的胳膊。
叶翡倒还算镇定,她将赵颂懿的爪子从自己的胳膊上薅下来,动作略有些僵硬的将矿泉水瓶子拧开,一不留神还撒出去一些,赵颂懿盯着她的动作道:“你你你你干啥,这又不是狗血……泼了有什么用!”
叶翡抠着矿泉水瓶子口,想着待会要是门开了里头那东西出来,自己是应该先开枪还是先泼水冻他个腊月飘雪……
她还没有思考出来结果,解剖室的门就开了……
赵颂懿似乎想尖叫,又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尖叫声变成了酸厉而闷沉的呜咽。
叶翡来不及看出来了什么东西便拽着她往回跑,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疑惑的问话,“小赵?你们俩跑什么?”
叶翡,赵颂懿:“……”
赵颂懿仿佛机器一般咔吧咔吧僵硬的将脖子转过去,笑的比哭还难看的答道:“徐法医,你吓死我了……”
解剖室的门开开后白蓝光线越发明显清晰起来,叶翡回头,看见台阶上一片幽蓝如电光的光线里,站着一个……穿着隔离服,带着防护镜的……人。
他身材高大,穿了厚重白色隔离服之后便显得尤其痴肥笨重,而映在地上的影子,更是连绵出小山岳般一大片。
徐法医取下了防护镜,皱着眉头道:“这位是谁?你们俩大半夜不睡觉到解剖室来做什么?”
叶翡长吁了一口气。
如果赵颂懿和苏法医稍微低头,就可以看清楚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中拿着的矿泉水瓶子已经开始冒出下沉的冰白色雾气,而瓶子里的水,也已经开始结出菱形的细小冰晶。
赵颂懿松开了抓着叶翡的手,讪讪笑道:“这位是叶翡,我在北平的同事,我们刚才在睡觉的时候被那个光……那是什么东西?”
徐法医看着她们俩犹带着惊恐的表情,联想到她们刚才的动作,顿时哭笑不得,“我那小徒弟晚上回去的时候忘了开杀菌仪,昨天又刚好解剖过尸体,我没办法只好半夜过来杀菌,那光就是杀菌仪上的紫外线,被白炽灯一照成了蓝白色,倒是把你们吓着了……”
叶翡,赵颂懿:“……”
这特么的就很尴尬了……
叶翡默默的将得矿泉水瓶子扔了,然后默默的站在原地,在心里狠狠地控诉赵颂懿,都怪这家伙大惊小怪,搞得她也草木皆兵,竟然被一个杀菌紫外线吓到……这件事一定不能告诉别人,不然一定会被笑掉门牙!
赵颂懿也很尴尬的站着,摸了摸头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徐法医摇着头笑了一下,开解道:“不过那光晚上看确实挺吓人的,以前从来没有晚上杀过菌,今天下午我过去看我女儿,陆亭就忘了杀菌,赶明儿我好好教训那小子,大晚上吓着你们……”
赵颂懿欲哭无泪的摇摇头,“不用了,真的……这事儿说出去还不得被别人笑死?”
徐法医哈哈大笑,“没事,女孩子胆小不丢人!”
他说着进去关掉了杀菌仪,换掉了防护服出来,一边锁门一边温和的叮嘱道:“这边太偏僻,你们晚上住着要注意安全……”
赵颂懿小鸡啄米似得点头,“嗯嗯,谢谢徐法医……”
而叶翡忽然开口道:“徐法医,早上那份化工厂赵培兰案的验尸报告,是您做的吗?”
徐法医点点头,拉上了夹克的拉链,深秋的季节他还穿着一件单薄的夹克,拉链扣已经断裂,但是他依旧穿着,可见是个很节俭的人。
他道:“那案子有问题,老乔他们非说是意外事故,我让小刘去调了化工厂的档案,那厂子根本就不是生产亚硝酸钠的……”
“嗯,那家化工厂是生产乙醇的,”叶翡认真的道,“您的验尸报告做的很详尽,对案子帮助很大。”
“嗨……那群老家伙都不听我的,我这几天也忙着我女儿的事,案子实在顾不上……”
“哦,”赵颂懿插话道,“徐法医,娜娜怎么样了?”
提起“娜娜”这个名字时徐法医装钥匙的手一顿,半响才平静的道,“还是那样子,不过娜娜很乐观的……”
他语气很沉着,看上起也十分平静,但是叶翡从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眼底深沉的无奈与疼痛看出来,这个男人此刻,并不像他面上表现的那么平静。
“对了,”他笑着补充,“娜娜昨天还提起你,说长大后也想当警察,像小赵姐姐那样……”
“娜娜会好起来的!”赵颂懿说着,语气沉重而酸楚,并狠狠的吸了吸鼻子。
徐法医点点头,“谢谢。”
沉默半分钟,赵颂懿道:“那我们先回去睡觉了,您也早点回去。”
“好,快回去睡吧,再见。”
“徐法医再见。”
……
一直到悄悄上了招待所三楼回到房间,赵颂懿都是沉默的,和往常跳脱活泼的样子完全不相符合。
叶翡不用想也知道,她这种状态和刚才与徐法医的对话有关,或者说,是和那个叫“娜娜”的女孩儿有关。
于是她问道:“娜娜是徐法医的女儿?”
“嗯,”赵颂懿点头,“十三岁,今年才上初一,长得很俊俏……”
叶翡淡笑,“是吗?”
“可惜得了血癌。”赵颂懿说着叹了一声气。
叶翡愣了一下,“血癌啊……”
赵颂懿低声道,“老天多么不公平,娜娜才那么小,就得了那样几乎……治不好的病。”
“不能移植骨髓?”叶翡皱眉问。
“娜娜是徐法医和他太太收养的,”赵颂懿顿了一下接着道,“当年不知道是谁放在公安局门口的弃婴。”
“那骨髓库呢……”
赵颂懿摊手,无奈的道:“据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适合移植的骨髓,徐法医和太太都快急疯了。”
“这样……”叶翡忽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三十六章 乍死
赵颂懿换了衣服又重新躺回了床上,拉着被子盖过了自己头顶,闷声闷气的道:“徐法医人那么好,又负责任,你知道吗?本来最近因为娜娜的病徐法医是请长假来着,但是化工厂那边出了命案,陆亭又是个新手,徐法医怕他担不住事,就亲自过来验尸,你看他刚才,大半夜的还专门过来给解剖室杀菌,你说这么好的人,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事呢?”
叶翡也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她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久久无言。
她没有办法回答赵颂懿的问题。
无关问题的难易程度。
世事无常这句话谁都会说,谁都懂得,但是真正的和命运对抗的时候,这四个字却是如此重如山岳,直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老人们常说轮回报应,可是徐法医有什么错,那个叫娜娜的少女,又犯下过什么滔天罪行?
……
那边床上赵颂懿又叹了一口气,又翻了个身,似乎是睡觉去了。
叶翡也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叶翡和赵颂懿两个人都是神清气爽,虽然半夜被吓了一跳,又到外面跑了一回,但是因为她们俩睡得早,于是就弥补了充足睡眠。
赵颂懿穿好衣服,和叶翡商量着去外面走一圈之后过去早市吃豆腐脑,叶翡比她起的迟一点,这会儿正坐在床上发呆。
“大清早你发什么呆啊?”赵颂懿推了她一下,“快穿衣服咱们出去晨练!”
懵逼状态的叶翡胡乱点点头,开始慢吞吞的换衣服。
结果衣服刚换了一半,她的手机就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于是万分疑惑的接了,“喂?”
“喂,叶翡,我是林璇,”电话那头说道,“冯南死了。”
……
懵逼的叶翡顿时清醒了。
“怎么回事,自杀他杀?”她大声的问。
那边林璇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歉意,“目前看来是自杀,昨天讯问完之后就押解回了看守所监室,今天早上看守所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人已经上吊了……”
叶翡握着手机的力道重了重,那个对3·16案情有重大的线索作用的冯南,竟然……就这样死了?
这叫什么事儿!
“专案组到了没有?”她问道。
“昨天刚到,”林璇答道,“昨天那次讯问就是专案组的曾警官和周警官亲自进行的,但是冯南依旧不开口,结果今天早上……就出了这样的事。”
叶翡沉思了一瞬,道:“这样吧,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下午就过来怀江。”
“好。”
挂了电话,叶翡面上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赵颂懿问道:“谁啊?”
叶翡抬头,对她道:“冯南死了。”
“什么?”
早在昨天吃早饭的时候叶翡就将冯南的事情告诉了赵颂懿,她们俩当时想着既然专案组已经过去了怀江,那就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只要冯南开口,专案组找到白蛇,这件案子几乎可以进展一大截,但是她们没有想到的是……冯南竟然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不是押在看守所里吗?怎么死的!”赵颂懿皱眉道。
“那边的林警官说死因尚在调查中……”叶翡道,“我刚告诉她下午要过去怀江,你呢?”
赵颂懿敲着自己手掌边缘,“不知道魏琛和小潘的进展怎么样,我待会打电话问问再说吧!”
叶翡很快换好了衣服和赵颂懿一起出去吃了早饭,之后去了莲都刑侦大队科室,刑侦大队对张家伟的追踪依旧在继续,而其他方面的调查也已经展开。
比如张家伟以上那位姓王的头目名字叫王兴强,是莲都当地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总,名下还有好几个正在营业的KTV,这个人似乎有点背景,县上的人都不怎么敢惹,因此成就了他一家独大,倒成了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头头。
但是没有任何证据,并不能直接逮捕他。
叶翡并没有见到徐法医,不过倒是见到了徐法医的徒弟陆亭,赵颂懿以陆亭昨天下午下班的时候忘了给解剖室杀菌,害的他师父不得不半夜过来杀菌为由很是冠冕堂皇的说了陆亭一顿,陆亭自知有错,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自从昨天叶翡进行了一番所谓的“打脸”行动之后莲都刑侦大队众人对她和赵颂懿的态度就好了很多,至少不再说她们是为了出风头来的。
叶翡随意的打了个招呼表示自己下午要是怀江,那个叫苏扬的刑警趁着休息的空档,热情的说中午请大家吃顿饭,也算是感谢叶翡和赵颂懿为了化工厂案子出的力。
叶翡不置可否,倒是赵颂懿似乎和苏扬关系不错,答应了他的邀请,科室里众人都嚷着要吃好的,苏扬很是无奈,一转头看见叶翡正看着他,挠着头皮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你早上去医院见了徐法医?”叶翡忽然问道。
苏扬一愣,随即下意识道:“是啊……早上过去看了娜娜,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翡却只是点点头,并不打算为他解惑。
赵颂懿凑过来好奇的问,“你是怎么知道他早上见了徐法医的?”
叶翡看了一眼苏扬的手,道:“你早上见了徐法医,还和徐法医发生了争执,推搡过程中划伤了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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