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陵中,他面对一位伪神。”
“太庙之中,他面对的是真正的神祗。”
“会试之中,他面对恶龙和我们的绝杀之局。”
“之前三次,他对手的优势更加明显,我几乎看不出他有任何可以翻盘的机会,但是他还是翻盘了。”
令狐陶缓缓开口,面无表情。
“所以,钱玉伯越是有压倒性的优势,我就越觉得李淳会赢。”
他叹了口气,却是露出一丝微笑。
“不过也没关系,正好可以让我看看,到底他是怎么翻盘的!”
李淳正处于疾风骤雨之中。
钱玉伯的身影在空中纵横来去,忽左忽右,剑势飘忽不定,让人无从防御。
根本不知道下一剑会从哪里攻来,又叫人如何防御?
所以李淳很老实。
他老老实实地挥剑,将全身上下守得如铜墙铁壁一般,身子也是一动不动,与他以前轻灵飘动的作战方式又完全不同。
“这样消耗很大,你能坚持多久呢!”
钱玉伯人在空中,剑如疾风。冷言开口。
李淳的作战与之前又不相同,这让他也有些困惑,其实他是期望李淳能够以轻灵飘逸的身法与他周旋的。
他的身法不但轻灵,而且更快。他完全相信。可以在身法之上压倒李淳,来奠定自己的胜势。
可惜李淳似乎是识破这一点一般。竟是压根儿不与他比身法,只是用最笨的法子防御。
虽然明知道他早晚会撑不住,但是短时间之内,他却真的对这种完全放弃进攻。一味死守的风格束手无策。
“该死!”
钱玉伯心中暗骂。
原以为 这一场,将是 一场华丽的比斗,谁知道变成 这样。
“这么窝囊的防守,不会觉得有些羞愧么?这可不是剑之正道!”
他忍不住不停地开口刺激着李淳。
李淳却是微笑摇头,“昔日驼大师以一人一剑,安坐磐石之上,抵挡千军万马的攻势。也是未曾还手一剑,可是被传为佳话,怎么不是剑之正道了?”
“这你也好意思拿来比喻?”
钱玉伯鼻子都快气歪了。
中古之时,军阀混战。民不聊生。
驼大师身为一代高僧,立有不杀之誓,但逢有军队厮杀,必然要出面阻挡。
——这和尚的剑法也当真了得,在千军万马之中,任骑士奔腾,万箭齐发,乱枪攒刺,他都浑然不惧,就凭着一柄长剑,抵挡千军万马的攻势。
他从不还手,但也总是让人不寒而栗,所以但凡有他的地方,军马退避三舍,倒确实维护了不少地方的和平。
但人家那是立誓不杀,对抗普通人的大军,这跟一对一的比拼有什么关系?
这种龟缩防守,一直都是主流舆论所不太满意的,但是事实上在擂台赛这种地方,还往往有所奇效,毕竟是金殿比试,对方纵有杀招,也不太能全力出手,相对于进攻,防守的消耗更小,一旦抓住对方的破绽,就可以反击致胜。
实在不行,若是久攻不下,殿试也有规定,长时间分不出胜负的,也可以由皇帝下令,判为平局,共同晋级……
在钱玉伯看来,李淳可能就是打着这个念头。
毕竟他人在空中,逍遥游身法飘忽不定,李淳绝无反击的机会,他大概就是想拖时间。
——今日主持殿试的是太子,李淳是太子的心腹,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太子就会喊停,判两人平局了!
他心中一紧,攻势顿时加紧了几分。
令狐陶皱了皱眉头,“钱玉伯的心乱了……”
“他明明占据着优势,为什么要心乱。” 燕一一也表示不解。
“难道这小子真有不可思议的能力?”
令狐陶的目光只在李淳的背影上打转。
“这么一来,李淳还真有机会了。”
燕一一叹气。
虽然钱玉伯的攻击更加猛烈,但是与此同时,他在空中停顿的时间过长,防御之上,开始露出了破绽。
——虽然这个破绽非常小,钱玉伯自信占据了居高临下的优势,别人绝对不可能发现他的破绽。
然而李淳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他双目茫然,早已经进入了剑魔之境,一直 关注着钱玉伯的身法变化。
“逍遥游固然是变化无穷,但是终究也不是无限,他到现在为止,身法变化已经重复了两次。”
李淳微微点头,目光却是落在钱玉伯的右肋腋下。
“他加快速度之后,原本在最后转折时候露出的右肋腋下破绽时间变多了0.2秒。”
“只要抓住这0.2秒的机会,我就可以将他刺下!”
他斜斜地举着长剑,信手化解钱玉伯的攻势。
“七十五,七十六,七十七……”
李淳轻声又快速地数着,钱玉伯只能看到他嘴皮子不断蠕动,却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逍遥游总共八十一 个身位,在第八十一个变化之后,钱玉伯会略微停顿,露出那一个破绽。
“七十九,八十,八十一……”
“就是现在!”
李淳身形陡然一动,竟是迎着钱玉伯的长剑冲了上去,贴着他的剑锋一侧身,长剑挑起,已然正中钱玉伯的腋下!
“啊!”
钱玉伯高声大喊,只觉得骨软筋麻,李淳虽然没有用力刺伤他,但是剑气侵入体内,顿时搅乱了浑身经脉,哪里还能维持腾空,噗通一下坠落于地,滚倒一旁,勉强才一个鱼跃翻身站了起来,身子犹自在颤抖不住。
他的脸上满是疑惑惊惶之色,瞧着李淳的剑尖,又瞧了瞧衣服上的破洞,黯然叹息。
【第四百十五章 一招秒杀!】
“李淳神将,果然名不虚传,我今日是心服口服了。”
这一场失败,固然有他钱玉伯心浮气躁的原因在,但李淳这一剑的时机妙绝巅峰,换了是他,绝对做不到。
转折之中的破绽,他自己也知道,但是换了他在李淳的地位,肯定也不可能看得出来。
两个地方都不如人,自然是输得心服口服。
“钱公子不必过谦,在下只是侥幸而已。”
别人客气,李淳 也当然跟着客气。
钱玉伯微微 一笑,摆了摆手,“实力胜我,哪里是什么侥幸,我虽然眼拙,这还是看得出来的,不过李公子那一剑绝妙,不知是何剑招?可否告知?”
输了的话,总该知道 败在什么剑招之下。
“这个……”
李淳心想这一剑就是抓你这个破绽,随手刺出,哪里是什么剑招来着?但看对方那副殷切的表情,若是不说出一个名头来,只怕钱玉伯回去都睡不着觉,只好干笑一声,随口胡诌。
“我这剑法是衡山回风落雁剑法之中的最后一招‘一剑落九雁’,尚未精熟,让钱公子见笑了!”
“一剑落九雁!”
“好!好!”
钱玉伯拍掌大赞,“一剑可落九头大雁,那我这区区一头大鹏,刺下来何足道哉?这衡山又是什么地方?”
李淳硬着头皮往下掰,“衡山乃是在下家乡一处名声,我以前在山头练剑——只能一剑刺落七头大雁,九头还未曾做到过……”
“七头也难能可贵了……”
听到两人在擂台上寒暄,太子忍不住暗笑。
“庆丰城哪里又有个衡山了?李淳这小子,又在胡说八道吧?什么七头大雁九头大雁的。也难为他编的头头是道。”
另一边,令狐陶却是面色肃然。
他不在意李淳说些什么,他在意的是李淳那一剑。
“你看清没有?”
“看清楚了。”
“你做不做得到?”
“做不到。”
燕一一摇了两次头,后来又迟疑了一下。“我本来觉得。发现破绽和利用破绽两个我都做不到,但仔细想想。若是能够找到那个短暂的破绽,我大概可以勉强试一下,有六成的把握。”
她叹了口气,“李淳出剑的时候。大约也只有六成的把握,但他就是敢出手,而且赢了。”
“所以,李淳的优势,就是能够在那么短暂的时间里面,找到别人的破绽;而且,有胆子去用。”
令狐陶微微点了点头。
通过这一场比斗。他一眼就看出了李淳的最大优势。
但是,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就算是身经百战的高手,实力修为远在李淳之上的令狐陶,在那么短的时间里面。也没有发现钱玉伯的破绽。
如果他与李淳易地而处, 又不能飞腾空中与钱玉伯对抗的话,那大约唯一的选择就是
以强悍的修为硬破对方的剑法。
他自认找不到这个破绽。
最精细的燕一一也找不到这个破绽。
“记下来,此子……当真是不同反响!”
他捏紧了拳头,微闭上双目。
***
李淳与钱玉伯分出胜负之后,接下来一战的乃是江山悟和龙小笙。
金不换轮空。
到现在为止,抽签的结果都符合太子的意志。
江山悟慢慢地走上了擂台。
他真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人,即使他是这群进士当中修为最高的一个,但乍一看却没有人能够看得出来。
大概是因为父亲是状元,他从小就在这种光环和阴影下长大,早就学会了低调。
他的人很朴实,衣服也很朴实,剑也一样很朴实。
李淳倒觉得他的眉目之间有点像当初认识的那个乡村少年范东流,同样是剑术天才,同样的不起眼。
相反的,他的对手龙小笙却是鲜衣怒马,一看就是人群的中心。
西南一龙之名,并不是胡吹出来的。
他身着紫袍,长剑镶嵌明珠, 一副江湖大佬的派头。
“江兄,几日不见,你气色越发好了!”
龙小笙走到擂台上,大笑着跟江山悟打招呼。
好像他是这里的主人一般。
江山悟木讷的点了点头,“龙兄好,你最后在绿洲沙堡守到了会试第四,在下佩服。”
除了李淳、燕燕在世界尽头,金不换在万金村,这三人之外,最后一个死在恶龙之手的就是龙小笙,他是会试的第四名。
“都是兄弟们帮忙,拿命来填的,这份荣誉,不属于我,属于在绿洲沙堡守卫的每一个兄弟!”
龙小笙拍了拍胸脯,脸色肃然,说得很认真一样。
不管怎样,说两句话惠而不费,在场的进士大部分都是在绿洲沙堡的,自然心中一阵暖流涌动。
“这小子也真会说话,让人心甘情愿为他卖命,结果还得认他的好!”
李淳悄悄地竖起了大拇指。
当大哥的就得有这觉悟,要动手的时候 肯定让兄弟先上,实惠肯定得自己捞,但是好话是必须说的。
好言一句三冬暖,这可也是本事!
像江山悟这样,傻不愣登自己冲在前面,死得早不说,也没人会感激他。
“龙兄所言甚是。”
江山悟点了点头,他似乎没什么话要对龙小笙说,走到擂台中央,回头示意太监,这一场比斗可以开始了。
“江山悟真是跟他老爹江翰林的文采风流大不相同啊!”太子叹息摇头。
江翰林今日也在殿上 ,他年过四旬,依然面如冠玉,蓄着短须,看上去也是一派儒雅温和,素以出口成章而闻名,他的儿子真是一点儿都不像他。
“文采风流不同,剑法却是一脉相成的。”
小侯在旁说明。
江翰林人很风流,剑却很扎实。
江山悟人很扎实,剑也一样很扎实。
他的实力,是不容质疑的。
“好,今日就与江兄试试招,还请江兄手下留情!”
龙小笙哈哈大笑,飞身扑上,却不知怎的, 让人觉得他的笑声之中底气不足,有些发虚。
“好!”
江山悟点头答应,他只是认认真真地挥出了一剑。
说实在的,看不出有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但不管如何,龙小笙没有挡住。
噗!
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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