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就在眼前,总要试一试再说。万一打下来就是净赚,若是看着难打,走就是了。”
谁也不会与宋人硬拼。
之前跟宋军的一支骑兵硬拼过一次,仅次于余古赧和乌八两家的扎剌部,立刻变成了垫底的一支。前两天刚刚在探路的时候,撞上另一支宋军骑兵,全军覆没。
有扎剌部的前车为鉴,已经没有人会糊涂到拿自己部众儿郎与宋人硬抗到底。而且现在哪一人的毡袋中不是揣满了金银铜器、绸缎布匹?回去后立刻就能给妻儿绫罗绸缎的穿戴起来。谁还愿意拼命?
可人人都是这个心思,还打得下前面的晋宁城吗?还有什么必要试探的?!
报警的号角声一下打破了屋中热火朝天的讨论。凄厉的号角声一声声回荡在村庄两侧的山间,拥挤在村内村外的阻卜骑兵,如同被惊起的麻雀,哄哄的一团乱。
一名斥候已经到了余古赧等首领们的面前,“族长,东南的山谷里发现宋军,正向我们这里杀过来!”
“宋军有多少人马?”余古赧紧张的问道。
“两千多人,差不多都是步兵,只有很少的骑兵。”
“距离呢?”
“就在五里外。”
乌八立刻叫了起来:“整整两千人啊,都到了五里外才发现。你们的眼睛是瞎了?!”
余古赧的脸色更加阴沉。斥候咕哝着,为自己辩解:“这里的山谷太多了……”
“怎么办?”一名小组长开口问道。
“当然是打。不过才两千步兵!”乌八很是不屑的又叫道:“我们这里可是有五千兵马!”
余古赧甚有决断:“乌八你在村子里守一阵,我领兵绕道宋军的后面,到时候你我前后夹击。”
乌八的眼中疑云浮现:“为什么不是余古赧你在村中守着,我绕去宋军的后方?”
余古赧这下当真是怒火上涌,。握紧了手中钢刀,与乌八怒目而视。两人之前的气氛一触即发,似乎只要再有一点火星,他们就要火并起来。
“还在这里吵什么?!”一个胡子全白的老头儿这时候用力跺了跺脚,“有这个时间早就杀过去了。在山谷里宋人又排不开阵势,怕他们作甚?!”
白胡子老头显然有几分人望,立刻就有人上来将余古赧和乌八分了开来。
大敌当前,余古赧和乌八两人也没有再争吵的心情。各自就坡下驴,互相瞪了一眼之后,就扭头分开。
各部的族长和首领立刻冲出房屋,各自上马赶去村外他们部众休息的地方。叫起麾下的人马,更没有什么计划,直接向宋军出现的方向冲了过去。
……………………
数以千计的骑兵在山谷中飞驰,骇人心魄的重音早就传到了宋军将士们的耳中。
派出去探路的宋军斥候,也带着敌情回到了主将的身边。
“阻卜人是疯了吧?”领军的李瑛惊讶莫名,“骑兵竟然在山谷中往我军阵里冲?当他们是伏兵吗?”
被派来押阵做监军的折可适,同样很是不可思议的摊开手,“或许真的疯了。”
大地震颤仿佛底下当真有地龙在翻滚,这是千军万马的奔驰。
山坡上裸露在外的土石也在扑簌簌的向下落着,不是骑兵奔驰的震动,而是宋军步卒在登上两侧的山坡。
“斩马刀!”李瑛一声号令,前排的步卒全都将斩马刀持在手中。
“神臂弓!”李瑛又是一挥旗,山谷中立刻传出一片上弦的声音。
“狠狠的打,一个都不要放过!”
第11章 城下马鸣谁与守(16)
李宪起手在棋盘上放下座子,抬头看了眼对手,疲惫的叹了一口气,“这是第七盘了……”
韩冈坐得端正,精神抖擞的,随即也在两个对角的星位上将两颗白子放下,“连输了四盘的彩头,这一盘一定要回本。”
韩冈的棋艺向来平平,李宪的棋艺比起他来,胜过三四筹还是有的,差不多是让四个子、五个子的差距。但韩冈偏偏要分先,为了不让韩冈输得太难看,李宪每盘棋上都是绞尽了脑汁。
都是寒意已深的暮秋时节,几盘棋下来,李宪的小衣都给汗水湿透了。他几次想要故意输给韩冈,但想不露破绽的输掉,却比小胜一筹更难,磨到最后,却送了韩冈一个六连败。
韩冈执白先行。开局阶段,两人落子如飞,来回二十几手后,棋盘上的大势已经勾勒了出来,韩冈毫无悬念的落了下风,不过他本人并不以为意,反倒更加悠闲,随手在棋面上落了一子:“李瑛此时当已赶到那群阻卜贼的落脚点了。”
李宪低头的看着棋盘。韩冈喜欢乱落子,刚开始两盘,李宪还以为他别有深意,小心提防着。但两盘一过,就将韩冈的底细看得通透。不用再提防,却是得小心不要赢得太多。考虑了片刻,稳当当的落子尖了一手:“就是李瑛的兵力少了点,让人担心。贼人可是他的两三倍”
韩冈的应手更为随意,飘忽不定的在另一端落下:“强盗的目的是财货,不到狗急跳墙之时,不用担心他们会拼命。”
“不过李瑛为人贪功性急,就怕他追敌的时候,为贼军所乘。”
“不是有折家的将种跟着嘛?有郭仲通都看重的人在旁提点,不用担心李瑛会犯迷糊。”韩冈啪的一声,落子后抬头笑道:“所谓用人不疑,既然用了李瑛,还是等着他的好消息好了,勿须操心过度。”
李宪干笑了两声。剿灭阻卜贼寇,李宪本来想亲自出马的,但韩冈既然坐镇在晋宁城中,就没有了他领军的余地。而韩冈更不会领军出外,从没有说要经略使亲自上阵的道理。两人闲来只有下棋。
李宪依然是深思后才应上一手:“李瑛若是能小心一点,击溃贼军当不在话下。正面相对,只要有时间给官军准备,党项的环卫铁骑也罢,契丹的宫分军也罢,都是不在话下的。”
李宪刚落子,韩冈就啪的一声紧接了一招:“只要能击溃贼军,这一仗就赢定了。”
……………………
长刀如林,军阵如山。
当短促的晋腔伴随着刀林倾泻而下,当厚重的军阵顶着奔驰的马群逆冲而上,如同一盆来自数九寒天的冰水,将阻卜人兴奋和狂躁彻底浇熄。
古名陌刀的斩马刀,六尺长、半尺宽,重愈十斤,半为刀柄,半为刀刃。宋军战士们紧握刀柄,劈下刀刃。前方的阻碍,都在尖啸的刀锋掠过之后,一分为二。
一排排雪亮的刀光,卷起了道道血光。
骑手、战马,拥挤在战阵前的一切,皆染上浓浓的血红。
陌刀阵如墙而进,刀转如轮,挡者披靡,人马皆碎。党项人这几年来,早已用生命和血液凝炼成了刻骨铭心的教训。
尽管同样知道斩马刀的可怕,也的确曾经见识过几次斩马刀的挥击,但阻卜人还是缺乏足够的切身体会。没能赶在宋军列阵前进入战斗,党项人基本上都会转身就走,而阻卜人则没有做出这样的决断。
命运就在一瞬间决定。
冲杀在前排的阻卜骑兵们,还没有掀起半点波澜,便被层层刀浪卷得不见踪影。
当呐喊着向前冲击的士兵,将手中的斩马刀挥斩如轮,卷走了敢于挡在前路的敌手,李瑛终于传令后阵和两侧山坡上的弩手们,射出他们在弩槽中等候已久的箭矢。
神臂弓弦铮铮鸣响,千百具弩弓此起彼伏,缀连成一首杀气腾腾的曲乐。以连绵不绝的惨叫声为伴奏,让身在后方的余古赧,从心底里寒气直冒。
仅仅是接战后的片刻时间,冲在最前面的百多人就已经不复存在。只看到一片片刀光无可阻挡的破波斩浪,疾飞的箭矢密如急雨。
侧头看了看二十丈外的老对头,乌八煞白的脸色,余古赧知道应该也同样出现在自己的脸上。
他和乌八都在领军前进的时候,不动声色带领本部的落在了后面。若是对手强势,他们不用担心自己的部众损失太多,若是对手不堪一击,凭着他们手中的实力,也能在战利品中占上最大的一份。这是长久以来的经验,也是他们的特权。其他的部族也都知道这样做的好处,却不敢学着他们的榜样。更弱小的部族,则宁可拼上一拼,否则分配战利品时,永远只有残羹剩饭。
最前方的几个部族已经彻底溃败,却因为后方一时无法顺利撤退。宋军正在乘势掩杀,高高举起的斩马刀,这一次是想将敌人斩尽杀绝。杀气腾腾的态度,让余古赧和乌八当机立断,调转战马,转头就走。
……………………
“李瑛那里该有个结果了。”李宪双手拢着温热的茶盏,感受着传入掌心的热力,看着战火正炽、烽烟处处的盘面,还不忘跟韩冈说着正事,“阻卜人和官军的战阵都是以快打快,没有僵持太久的例子。”
韩冈长考再三,终于落了一子。正要说话,突然眼神一变,望向厅外。“应该是结果来了。”
照壁后的脚步声,随即也传到了李宪的耳中。当一名士兵脚步轻快走上台阶,李宪就知道这肯定是个好消息。
斩首四百余,战马俘获了两百多。
这还仅仅是击溃的结果。若是换成歼灭,还不知道要翻上几番。
所有的人心情都是火热了起来,要是能在这件事上做出点成绩来,不仅仅是站在韩冈面前的位置可以上移几位,甚至有可能去东京城,觐见天子。
李宪对韩冈道:“得盯着贼人逃窜的去向,否则日后还是一个麻烦。”
“沿途各寨堡都遣人带了飞船去。飞船上了天后就可以看得足够远,想潜渡过去,光是运气可是远远不够。”
李宪神色一动,问道:“听说龙图手上还有一个新的发明,能与飞船配合得天衣无缝,让贼人无所遁形?”
“是千里镜吧?”韩冈也同样十分配合,让人将千里镜取来,“此乃天子所赐。乃是东京城中的能工巧匠所打造,并进献给了天子。”
李宪拿着黄铜质地的千里镜啧啧称奇,摆弄来摆弄去,对着厅外的树木看了半天,又举着望远镜看天上的情况。李宪虽然是天子近臣,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韩冈能先得到,他却不够资格。
摆弄了好一阵,李宪方才恋恋不舍的放手:“此乃军国重器,质保一般的原本放大镜,眼镜,显微镜都大量耗用了不多的白水晶,现在又多了一份必不可少的开销。”
“等着水晶玻璃出来吧。到时候,放大镜、眼睛应该就能普及了。”
“广州的蕃商那里的玻璃器皿大半都是透明的。若是能得到透明的水晶玻璃的制法,与透镜有关这些器物,肯定能遍及天下。”
……………………
一直以来,余古赧都是以士兵的多寡来计算对方的战力。
可是在被宋人以劣势兵力大胜之后,却让余古赧绝不敢小觑任何一支宋军的队伍,无论人数多寡。
在他的身后不远处,是一直紧随其后的另外两个部族的军队。他们跟着余古赧,在崇山峻岭一条条岔道中转来转去。
除了他和乌八以外,其他部族基本上全都在突击宋军的过程中,遭受了或多或少的损失。只有他们两人,悄悄的落在后面,看到局势不利,无法击破宋军的阵列,便立刻选择了撤离。
不断逃窜中的队伍中,战马驮着惊慌失措的骑手,很快就到达了马匹的极限。
战马的惨嘶时不时的在余古赧身边响起,一匹匹战马累倒、垮下。但余古赧却毫不吝啬马力,飞快的从一条谷地窜到另一条谷地。而就在这个过程中,一家家部族都选择了远离,设法独自离开葭芦川,而不是跟着最为显眼的余古赧。
离开葭芦川的道路几十条,绝不可能全都堵上。余古赧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敢悄悄的穿过宋军用心经营下来的防线。但接下来赶来的十几家部族,却让余古赧的盘算成了空。
前面就是小红崖,看起来十分平静。在一番试探之后,余古赧的前军小心谨慎的走进了小红崖东侧的谷地。而余古赧的后军,此时还在五六里外。
行军的时候,是一军之中最为脆弱的时候。
一批批士卒进入了山谷,领军的余古赧却没有半点体恤的催促着他们加快脚步。如果能顺利的通过小红崖,再疾行二十里,便是能让阻卜人顺利离开葭芦川的出口。
随着进入小红崖谷地中的部众们越来越多,余古赧的心渐渐的提了起来。如果有什么变化,就该是现在。
这个念头还在脑海中旋转,尖利的木笛声就从前方的谷口响起,余古赧二话不说,一拨马头,就往侧面一条山谷冲进去,后面的部众匆匆跟上。
只要还活着,迟早能有回去的机会。余古赧宁可狼奔豕突的逃窜,也不愿意拼上一拼。
性命才是一切。
第11章 城下马鸣谁与守(17)
战事已经到了尾声。
折可适陪着主将李瑛,漫步在战场中。主力围定了敌军盘踞的村寨,剩下的人正在打扫战场。大部分的敌军之前已经蹿进了前方的一座村寨中,但没有来得及逃离的百十阻卜骑兵,已经在绝望中拼死作战。
周围还有着尚未完结的厮杀,但历经战火的两人浑不在意。
就在侧前方的不远处,一名高壮如熊罴的阻卜骑手,与另一名宋军战士扭打着下了马。仗着身高体壮,阻卜骑手几刀下去,便将对面的宋兵逼入了绝境。
折可适瞥眼一见,一副弓箭已经持在双手中。张弓搭箭仅仅是在瞬间,一支轻巧的箭矢从弦上飞出,掠过五六丈的距离,精准的扎进了阻卜骑兵的眼窝中。
正想拽着眼前的人一起上路,这名阻卜战士便感到眼眶中一阵剧痛,半张脸都麻木了,面前的视野黑下去一半。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出了何事,就看见前面正被他穷追猛打的敌人,挺直了腰杆,挥舞着手上的利刃,一步冲到近前。身子一下变得轻飘飘的,再也感受不到任何重量。
雄壮的身躯轰然倒地,劫后余生的士兵又是一刀上去确认敌人的生死,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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