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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_分节阅读_第395节
小说作者:cuslaa   内容大小:15968.98 KB   下载:宰执天下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4-12-05 15:25:00   加入书签
得很,都没人会向外说家里面的事,她也只是多提上一句。”
韩冈现在家中所用的仆婢,虽然还算不上家生子,但基本上都出自于关西,是从投奔到韩家名下的庄客家中带出来的。想要收买他们,可没那么容易。仅有两名老仆是从开封雇佣,不是让他们干活,而是教着韩家的仆人们符合京中官场习俗的礼节。另外还有一个老宫人,仁宗时曾在宫中做了二十年,韩冈雇了她作为教导韩家使女们的教习。
其实如果不是韩冈在熙河路的地位,要想招揽一两百户庄客,根本不是几年之间就能完成的。往往都要一两代人,或是二三十年时间来积累。也只有韩冈,在大战中立下了赫赫功名,而后直接接受了一批残疾的军汉,连带着他们的家人都投奔到韩家名下。还有当初护卫他的一干亲卫,也有四分之一从军中退了出来。同时这也是靠了熙河路是新辟之地,韩家能大起庄园,同时将庄子周围的土地都纳入名下,换作是国中腹地,想买个百十亩连成一片的土地都难。
“多说一句就对了。”韩冈则是对王旖的做法大为赞许,“纲纪都是一步步败坏的,耳提面命才能让人时刻小心。如果太过于放心,迟早会出乱子。”
“来,磨墨!”他向云娘一招手,“今天得将名帖都写完,过年还要送人呢。”
到了午间的时候,外出了两日的冯从义回来了。
进门后,韩冈就问道:“都让人准备好了?”
冯从义点着头:“表哥放心,都已经准备妥当。城外西面的那间库房,安排人住下一点也没问题。如今年节,附近的几乎都空着,不怕走漏风声。最多一个月,飞船肯定能造出来。”
韩冈将热气球起名做飞船,就是要确定腾飞的原理来自于大气给予的浮力,是飞在天上的船,道理如一,只是外在不同——理一而分殊。
“这件事关键是保密。”韩冈叮嘱着,停了一下,更进一步的明确说道:“在试飞前一定要保密!”
“表哥放心。”冯从义拍着胸脯道:“选的不都是自家的庄客,嘴巴哪敢不严?决不会对外泄露半点!而且小弟也会去盯着,绝不至于有差错。”
韩冈一贯的厚赏重罚,仆婢的家人在庄子上都有一分优待,但相对的,如果犯了错,惩处也绝不会轻。不是肉刑,那样太粗率,也违反律法,而是单纯的株连。如有重过,绝不仅仅是个人受到责骂或是罚没月例,直接就会连累家人。
韩冈还算是好的,真正让人害怕的还是那些以军法治家中的士大夫,比如王韶,他对仆婢的管束就以号令森严著称。而吕惠卿,也是有名的治家严谨。无论有没有过军旅经验,文臣们都喜欢用着军中的做法,动私刑,杖杀仆婢的事时有耳闻。
而顺丰行在京城的店铺中,也有几人来自于关西,被安插在紧要的位置上,监督着京城的雇员。加上护卫着,都是得用的干才。可以守着秘密,又能帮韩冈将事情做好。
“对了,表哥。”冯从义凑近前来,很有些紧张,“如果当真造出飞船的时候,他们会不会给关押起来,就像军器监的那些工匠一般?”
韩冈微微一笑,浅淡的笑容却能安抚人心,“原理都出来了,还有谁学不会的?飞上天的东西谁都能造,没看到外面的挂着的一排灯笼吗?”
对韩冈将孔明灯当成普通的彩灯,一排挂在栏杆上的行为,冯从义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别人家的灯笼是向下吊着的,而韩家的灯笼却是向上吊着。不过看着倒挺漂亮。就不知道来拜访韩家的谁有这个见识,能从这里看出些端倪来。
韩冈又问着表弟:“义哥儿,若此次飞船当真成功,要不要为兄将你的功劳报上去,也可以一并受赏。”
“多谢表哥,不过还是行商更适合小弟。”
冯从义有着足够的自知之明,靠着高家的关系和韩冈的支持,他已经有了一个官身。即便因功受赏,也不会有什么区别。而受赏过后,说不定就要一辈子管着制造飞船的事,冯从义怎么可能会愿意?
“只是飞船当真有那么大的用处?”冯从义不怀疑飞船能不能成功,韩冈将一番道理说得简单明了,再透彻不过,而且还有孔明灯在外面飘着。若当真飞起来,肯定轰动天下。但韩冈想靠飞船得到的,冯从义却没有把握。
韩冈笑了,点了点头,道:“你还是到时候看吧。”
对韩冈来说,铁船和热气球两个都有那就最好,可以从多方面证明浮力原理的正确性。
不过铁船要见功,难度很大,焊接的问题就不说了,变通的办法总是有的。可要想造船,耗用的人力、物力都不是小数目,至少在军器监内他要做到如臂使指才行。可惜韩冈做不到。谁让吕惠卿现在是参知政事,县官不如现管这句话,在如今的军器监内可行不通。判军器监怎么跟执政比。而且还有一个曾孝宽在,他若反对韩冈的命令,韩冈也别无他法,只能将官司打到御前去——这样他韩玉昆就是个笑话了。
制造热气球的难度,则要比铁船小得多。再怎么说,都是在拿破仑时代之前就出现的东西。制造起来不会要求大量的人力物力,成本绝对要比铁船要低。从技术角度来讲,这个时代也完全可以胜任——并不要后世经过改进的热气球,能环球航行的那种。只要能载着人浮上天空,飘上一两刻钟就足够了。
舟船古已有之,即便不是木头而是该由钢铁打造,给人的震撼仅仅是一时的。在没有出现蒸汽机的时代,铁船即不如木船灵活,又不如木船物美低廉,肯定会有人说,造此无用之物,是在浪费公帑。
但飞天之梦,又有谁实现过?!
比起铁船,热气球的出现给人的震撼可是要大上千百倍!
而且热气球一出,空气的物质性便可以由此得证。
虚空即气——不,确切的说‘气’更应该写作‘炁’——这个概念,将会深入人心,张载进京的道路也由此铺平。
至于韩冈本人,在士林中有《浮力追源》张本,而在民间,他身上的光环则更会添上光彩夺目的一圈。
一举多得……
……一本万利!




第45章 成事百千扰(上)
【真的是迟了,实在抱歉】
过了年,就是熙宁八年。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即便以司马光的心性之沉稳,也难以安心的继续将书读下去。
‘起昭阳作噩,尽阏逢阉茂’,南北朝时的一卷,读到宇文泰鸩杀废帝一节,他终于难以忍耐耳边的嘈杂。
离开东京,算算也快有六年了。距他修起独乐园,也已有数载,而掘了地窖写书读书,差不多亦有两年了。小园虽云独乐,但墙垣卑小,占地不广,外界的喜乐照样随着鞭炮声传进了独乐园中的读书堂来。
读书堂的书桌上堆了一大摞名帖。如今的习俗,就是过年时送名帖门状。过去讲究着过年时上门拜贺,但在官场上,来往的人情甚多,哪有一一拜访的精力和时间?逐渐的就变成了新年派仆人上门送名帖,只将心意送到。司马光不能免俗,元日送了十几张出去,却得到了几百张回来。
司马光放下资治通鉴的手稿,带着嫌恶的眼神撇着桌上高高堆起的名帖一眼,觉得还是去地窖里读书比较好。
读书堂的这间书房他平素都不使用,而是在地窖里著书,偶尔用一次却吵着这般厉害。站起身,就要带着书下地窖。
“君实。”司马光的贴身老仆敲了门后,走了进来,指着书桌上的名帖,问道:“是不是都收拾了?”
司马光回头看了摞在桌上的名帖。世风日下,人情如纸,一张门状就算是登门拜访了,司马光还是有些看不惯,“都收拾了。”
老仆麻利的收拾起书桌,司马光又要下地窖,儿子司马康却也进了书房来。手上拿了一封信:“大人,刑和叔【刑恕】又写信来了。”
“刑和叔?”司马光接过信,严肃的一张脸上多了点欢喜。
刑恕是程颢的弟子,也曾投奔于他和吕公著的门下,考上进士也早,不过因论新法不便而被王安石出知于外。这些年来,信也来得甚勤,司马光倒是挺想着他的这位门人。
看到刑恕的信,司马光突然想起一事:“前日刘贡父【刘攽】的信还没有回,今天得先写好。”他对司马康道,“前日刘贡父写信来,说蔡确是倒悬蛤蜊。想着回信提醒他勿要再谐谑侮人,不意却给忘了。”
听到了刘攽如此拿蔡确的名字开心,司马康想笑,又不敢在父亲面前随便笑,紧抿着嘴,脸也给憋红了。
蛤蜊又名壳菜,反过来就是蔡确【注1】。而蔡确身为御史台中人,就像是蛤蜊一样。风闻奏事如同张开的蛤蜊嘴,大得没有边。而一旦合起来,也跟蛤蜊闭壳一般,咬谁都是一嘴血。对于在御史台中为虎作伥的蔡确,这个绰号再确切不过。想必只要流传出去,转眼就能从京城、洛阳,散布到天下各处。
“刘贡父平生多为口舌所累,至今不改。”司马光又叹了口气。
他与刘攽交情匪浅,编修资治通鉴并非司马光一人之力,而是由司马光提举整个修书局的功劳,刘攽便是其中的主要成员。其人乃是当今的史学名家,尤其精于汉史,如今通行于世的《汉官仪》和《汉书刊误》便是其所著。被司马光推荐负责资治通鉴中的以汉史为主的部分篇章。
“刘贡父若是能改,何至于做了员外郎,才得馆阁校勘一职?”
刘攽最爱拿人名讳开玩笑。曾有名叫马默的御史弹劾他玩侮无度。有人私下里告诉刘攽,他立刻就道:“既称马默,何用驴鸣?”又写下一篇《马默驴鸣赋》作为报复。
王汾的名字与‘坟’同音。而刘攽的‘攽’与‘班’同音。一次,王汾拿刘攽的名字说笑,道“紫宸殿下频呼汝。”——上朝时,唤班吏都会拖长声调叫着‘班班’。刘攽则回道:“寒食原头屡见君。”——寒食节都是要上坟的。
据说,去年曾布和吕嘉问之争,王安石袒护吕嘉问【字望之】,使得曾布出外。当时在官场中流传,出自于论语,岂意‘曾子避席,望之俨然’的玩笑,就是刘攽所说。
甚至他还拿如今声名正盛的韩冈来取乐过。‘扶摇万里倒飞回’,这就是拿韩冈的表字在开玩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司马康可不觉得刘攽能改了他这个多嘴多舌、爱拿人姓名开玩笑的毛病。
正说着刘攽,方才那位老仆此时又走进来,向着司马光父子行了一礼,递上一封拜帖,“君实,程家两位官人在外求见。”
在洛阳说到二程,自然是程颢、程颐到了。
司马光低头看了一下身上所穿的家居常服,对儿子道:“你且出去陪伯淳、正叔叙话,待为父更衣。”
等过了半晌,司马光换了一身见客的衣服出来,就听着程颢、程颐,在与儿子说着话。
程颢道:“正心诚意。诚意在致知,致知在格物。格物则在于穷究物理。”
“凡眼前无不是物,物物皆有理也。火之所以热,水之所以寒,以至君臣父子之间,穷其理方能致知。”这是程颐的话。
司马光听了,淡然一笑。他素闻二程对格物致知有着别出心裁的释义,只是如今被人抢了先去。而司马光本人,却是对二程或张载的新解不以为然,虽然不至于仍遵循郑玄、孔颖达的注疏,但自有一番见解。
与来访的客人见过礼,坐下来后,司马光问道:“不知方才在说着什么?”
司马康连忙道:“正在说韩冈的浮力追源之论。”
洛阳离得开封甚近,韩冈在京城中传播来开的新论,没有两天也便传到了洛阳来。二程也好,司马光父子也好,耳目都不闭塞,在年节之前,便已了解到了大概。
“韩冈吗?”司马光又是一笑,笑容中透着深沉,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不知伯淳、正叔如何看?”
程颢点点头:“只觉得甚有道理。能将船浮水上的道理,说得透了,也只有韩玉昆。”
司马康立刻道:“只是韩冈一番论调,多是说着自然之道,不见涉及半分纲常,未免偏驳——横渠张子厚的砭愚【即西铭】一文可没他这么偏。”
程颐道:“韩玉昆的确少言纲常,有失轻重。不过以他的年纪,能穷自然之理,已是难得。”
程颢也道:“记得韩冈曾说过,欲以旁艺近大道,的确是有点跛脚了。不过纲常一事,重在施行,韩冈在白马县断何家争坟案,可是依着纲常来判的。”
程颢程颐一力回护着韩冈。其中缘由,司马光怎会不知?
王安石的那个女婿素来在二程面前执弟子礼,两年前过洛阳,又曾经在雪地里占了一个多时辰。尊师重道之举,世间罕有人能及。二程因此而看重韩冈,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司马光对韩冈,也是不明白他到底是站在哪里。
韩冈娶了王安石的女儿,却并不能说他是铁杆新党。韩冈对新党若即若离的态度很是明显。他的确帮了王安石的大忙,但也曾与王安石为了举荐张载和二程入经义局而相争。如今更是不理政事堂中的变局,弃了要职,只求管着军器监。
“韩玉昆所倡导的束水攻沙之策,是否可行姑且不论。但他在开封主持修堤,造福万民亦深受流民所礼,则是明明白白。”
“黄河金堤如何能不修?一旦要修,都少不了要驱动民力。而为政之上善者,就在于不扰民——韩冈可是做到了。去岁从洛阳逃回去的流民,都是求着要韩玉昆在主持。是洛阳此地的主持之人有过,若有韩玉昆主持,当能皆大欢喜。”
司马光点着头,二程的话说得的确没错。
黄河从洛阳境内穿过,虽然有北邙山挡着,不惧黄河水患。但修堤毕竟是事关百万生民的大事,司马光当然时刻挂心。当河北流民逃离洛阳工役,而跑回开封求着韩冈来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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