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站起身来,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子,往屋外走去。
门外的安然老实巴交地杵在那儿,见柔太妃开了门,把自己的头低地更下了:“恭送太妃娘娘。”
柔太妃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平南王殿下这儿你多上上心,你要记住,你的家人和殿下是绑在一起的,殿下好,他们就好,若是殿下不好,他们就……”
“太妃娘娘饶命,奴婢的弟弟才刚启蒙,若不是家里穷,为了供弟弟上学,奴婢也不会入宫为婢,请太妃娘娘高抬贵手,放过奴婢的弟弟吧,他是咱们全家的希望啊……”安然跪□,一说起家人,就泪眼婆娑起来。
柔太妃是最看不惯她这样的,一点城府和机灵都没有,遇事就知道哭。
她摇了摇头,也不叫她起来:“想要你弟弟好,殿下就得好。哀家嘱咐的,你都记下了吧?”
“奴婢记下了,殿□子近日来有些反复,娘娘给的药丸子奴婢会每日都看着殿下服用的,娘娘放心。”安然咬着下唇,吸了吸鼻子。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抬起头看向柔太妃:“娘娘,奴婢的弟弟还好吗……”
柔太妃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地曼声道:“你放心,你事儿办得好,你弟弟自然好,给你弟弟请的师父可是我薛家从前教习的夫子,你弟弟能不能有出息,全系在你这个做姐姐的身上了。”
“那……那奴婢的爹娘呢?”安然略一思索,不安心地补了句。
柔太妃不耐烦地看着她,哭花了的脸和怯懦的样子让她再次烦躁了起来:“哀家保证过的事情,能有出错的地方吗?你父母都好得很,还有你那个情郎,哀家也给了他些钱,做些小生意,放心了?”
安然缩了缩头,用袖子抹去眼泪,郑重地点了点头:“谢太妃娘娘恩典,奴婢一定忠心为娘娘办事,细心照顾平南王殿下。”
柔太妃这才面色缓了缓,一拂衣袖往前走了几步,迎面便看到了太皇太后赐下的管事姑姑。
这姑姑穿得很是显眼,嫩粉色的宫裙衬得她身姿曼妙,统一的宫女发髻却掩不住她的容颜,尤其是与柔太妃站在一块儿的时候,更是人比花娇。
柔太妃双眉一皱,很快又散了开去,噙了丝笑意:“华岫,你怎么上这儿来了,偏殿里的活计都忙完了?”
那名唤华岫的姑姑飞快地扫视了一眼柔太妃与安然,扬起了明媚的笑容,福了福身子:“奴婢恭请太妃娘娘圣安。今儿太后娘娘见奴婢这儿事儿忙,特意拨了几个小宫娥过来,动作就快了不少,奴婢忙完,就猜您在平南王殿下这儿,便过来了。”
“就属你最玲珑心思,办事也牢靠。”
柔太妃亲切地拉起她的手,替她掸去肩上落尘:“伺候少诚的安然若是能把华岫你的本事学去个三分,哀家也不必事事操心了。”
华岫掩了帕子轻笑,一双丹凤眼转过跪在地上垂着头,脸上明显有泪痕的安然。
缓声道:“安然姑娘又犯什么错儿了,太妃娘娘您动这么大的火气,安然年纪轻,进宫的时日也短,伺候平南王殿下终究会有些疏漏,奴婢从前就同您说了,太皇太后娘娘很是关心平南王殿下的,娘娘何不去求个恩典,请太皇太后娘娘赐下个人来,娘娘您也好放心。”
柔太妃顺下眉目,掩去唇角的嘲讽笑意。
她的声音轻轻缓缓,若是不看她的脸,倒也让人心生不少好感:“太皇太后事务繁忙,哀家怎么好用这事儿去劳烦她,再者言这安然虽说人笨些,但胜在已经伺候了少诚不少年,知道少诚的脾气,也熟悉,少诚年纪还小,若是换了个旁人,怕他自个儿也不习惯。”
华岫通身做派俨然像是个正经主子的样子,说话做事也极其灵巧。
这会儿子她再次笑了笑,也不强求:“太妃娘娘做主便是,奴婢不过是提个意见罢了,哎哟瞧我这脑子,忙着与娘娘聊平南王殿下,都忘了正事儿了,前头恪才人又得了新的花样子,派人来传话,问不知娘娘可有空闲。”
“当真?”
柔太妃笑弯了眼眸,她抬手抚了抚鬓间珠花,柔声道,“也有好些日子没同她好好看看花样子了,哀家一个老婆子了,也没什么消磨时间的东西,没想到恪才人也喜欢研究这花样子,快传她过来吧,今儿正好得了空。”
“娘娘瞧您,一说起花样子,您高兴地跟什么似的,奴婢早就安排好了,知道娘娘今儿空着,已经传传人去请了,这会儿子估摸着都快到了。”
华岫打了趣儿,搀扶着柔太妃往偏殿去,她眼眸含笑,临了还不容替安然求了句情,“娘娘,安然姑娘也知道错了,您就让她起来吧,这么跪着也不是个办法,旁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娘娘您对下人极为严厉呢。”
柔太妃深深看了眼华岫,复笑了笑:“既然华岫你都替她求情了,就卖你个面子,安然,还不快谢过华岫?今儿你打翻了少诚的盖碗,本是大罪的。”
安然先是一愣,随即就朝着华岫磕起头来:“安然谢过华岫姑姑。”
华岫挥了挥手,笑地很是无害:“哎哟,我可受不起,还不是咱们太妃娘娘心肠好,娘娘快些走吧,别叫恪才人等急了。”
“恩。”柔太妃顺从地点了点头,余光与安然对视了一下,安然紧紧地抓住自个儿垂下的衣袖,再次俯□子低下头,跪在地上恭送二人离去。
刚走进偏殿,就见恪才人果不其然地坐在那儿,一见柔太妃来了,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刚想开口说话,却瞧见了她身后的华岫,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被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抿唇笑着毕恭毕敬地福□子:“嫔妾苏氏给太妃娘娘请安,太妃娘娘万福。”
柔太妃亲自上前将她搀扶了起来,笑地眯起了眼睛:“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方才听华岫说你又得了几个新鲜的花样子,哀家早就等不及要瞧瞧了,赶紧坐下,拿出来给哀家看看。”
“嫔妾遵旨。”
恪才人缓缓站起身来,跟着华岫的指引坐在椅子上,对着身后的琼月点了点头,琼月将手里的锦盒打开,取出几张花样子,双手呈了上去。
柔太妃刚想伸手过来接,却被华岫截了胡,她的眼眸微动,拿过那花样子随意翻看了几眼,嘴里却说着:“太妃娘娘见谅,奴婢也等不及想要瞧瞧是什么花样子,能让恪才人这么亲自送过来了,太妃娘娘不会动气吧?”
她说着狡黠一笑,吐了吐舌头,飞快地翻看着那几张纸,柔太妃的面色僵了僵,随即笑了起来:“怎么会,咱们女人家闲来无事,也只能靠这些打发辰光,华岫你若是喜欢,就挑些去,也好给自己绣个漂亮的帕子。”
华岫翻完了花样子,将她们一一整理妥当。
递给太妃娘娘,柔声道:“哎哟,娘娘您快别说了,奴婢这绣工几斤几两娘娘您还不清楚吗?奴婢就是好奇,喏,如今看完了,奴婢完璧归赵。”
柔太妃并没有多说什么,接过那花样子就细细看了起来,神情很是认真,像是真喜欢这些个东西。
从前柔太妃不得宠,每日只能在自个儿的宫里呆着,倒也是这样自个儿画画花样子,绣绣帕子的。
过了好一会儿,柔太妃才把目光从手里的花样子中挪开,她抬眸看了眼恪才人,歉意地笑了笑:“哀家看入了迷,倒忘了叫人给你上茶了,这几个样子都是极好的,哀家必得用好茶来招待你不可,正好,前些日子太皇太后娘娘赏下的茶叶还有些,华岫你去亲自泡来给恪才人,这宫里,就数你茶艺最好了。”
华岫本想开口拒绝,话到了嘴边,却觉得这也没什么,一个太皇太后娘娘的弃子,和一个惟命是从的无权太妃,能有什么事儿。
她想到这里,顺从道:“太妃娘娘谬赞了,奴婢雕虫小技,哪里上得了大雅之堂,若论茶艺这宫里当属皇后娘娘最精,不过娘娘命令,奴婢哪里敢不从,奴婢这就去。”
她说着,象征性地屈□子,便后退了几步退出了偏殿。
屋子里剩余的小宫人都低着头,不敢开口说话,打发他们可就方便了许多,柔太妃随意寻了个借口,就只留下了恪才人,琼月和她自个儿。
“太妃娘娘果然是好心性,嫔妾佩服,这若是换了嫔妾,恐怕忍不过一天,更别说是好几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眼线出现!
要开始正面交锋啦
恪才人也又出场啦~
☆、第42章 唆使
“哪里,哀家再好的心性,也比不上恪才人的。”
柔太妃清浅一笑,恪才人怎么说也是从前得宠的妃嫔,长得自然漂亮,但更多的是那份小家碧玉的怜人,而柔太妃,就算通身气派再如何,也堆不出什么姿容来。
这两人坐在了一起,生出了不少违和感。
恪才人一改从前的焦躁蛮横,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娘娘谬赞,嫔妾听说娘娘今儿去拜访了陛下?”
柔太妃目光依旧放在手里的花样子上,
她翻过一张,细细叠好,接着看下一张,状似随意地开口道:“哀家不过是去给皇上请个安,回宫数日,事务繁忙,还未去建章宫写过恩典,怎么,恪才人起了争宠之心了?哀家不过是个没权没势的太妃,可付不起恪才人这么大的一尊佛,倒不如去寻寻太皇太后娘娘,你们系出同门,说不准儿还有机会。”
“娘娘何苦如此挖苦嫔妾?嫔妾第一日来娘娘这儿,娘娘您便是知道的。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放着自家的妃嫔不扶持,回过头去找了个姓钟的小贱人,连累地嫔妾被贬为才人,这后宫里一向拜高踩低,若不是太妃娘娘照拂,嫔妾哪里还有今日。”
恪才人眼眸一挑,眉宇间尽是娇嗔,或许是服侍皇帝久了,她的一颦一笑都十分勾人,难怪从前的皇上这么喜欢,像是丢了魂儿似的。
“哀家怎敢挖苦恪才人你,恪才人如今是越来越聪明了,连哀家同你说一句话,都得绕七八个弯子,如此玲珑心思,谁还敢挖苦?”
柔太妃像是打趣儿似的说了一句,放下手中的花样子,掩了帕子轻笑。
华岫不会离开偏殿多久,再者言,也不过是泡个茶能花多少工夫,恪才人毕竟年纪轻,有些沉不住气了:“太妃娘娘快别打趣儿嫔妾了,一会儿子华岫回来了,也不知还能不能说上话儿了,太妃娘娘不妨直说。”
“也没什么大事儿,陛下不过随意问了几句少诚的近况,哀家也捡着好的回了,皇上宽厚,挂念着少诚,哀家心里也很是感激。”
柔太妃却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急地恪才人牙痒痒。
她咬着下唇,略一思索,当即开口道:“嫔妾也不想同太妃娘娘绕弯子了,皇上可有提起过嫔妾?哪怕是一句?”
柔太妃转眸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边:“哎哟,这哀家还真是没听着,恪才人也不必灰心,如今皇上身边有了个钟昭仪,可心地照顾着,还有皇后料理后宫琐事,一时半会儿想不起你来也实属常事,后宫粉黛三千,皇上若是人人都提及,可不得累坏了。”
恪才人紧紧地捏着手里的绢帕,愤愤道:“皇后也就罢了,谁让她占着正室的位置,可那钟氏算是个什么东西?从前嫔妾得宠的时候,她还不知在哪儿鬼混呢,如今竟然也敢霸占着皇上了。”
她顿了顿,微微蹙起双眉:“不对啊,可嫔妾得来的消息,是陛下并不喜欢钟昭仪,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哪有男人不偷腥的,说你嫩了些也却是嫩了些。”
柔太妃支着头,定定地看着她:“宫里的流言蜚语何时少过?皇帝喜欢谁宠谁,难道还会亲自与这些个乱嚼舌根子的宫人们说嘛?皇上的心思,又岂是他们可以猜透的?钟昭仪年轻貌美,知书达理,还有太皇太后撑着,怎么可能不得宠呢?”
恪才人面色一僵,随即不假思索地离开了自个儿的位置,在柔太妃面前跪了下来:“嫔妾惶恐,太皇太后娘娘被那小浪蹄子迷惑,弃嫔妾不顾,皇上也误会与嫔妾,还请太妃娘娘垂怜。”
“哎哟,恪才人,你这又是做什么呢?”
柔太妃也不站起身来扶,只是坐在位置上,摆弄着她的护甲,护甲上精美的暗纹与雕花,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反射在地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恪才人眯了眯眼睛,就是不肯起身:“嫔妾知道太妃娘娘心善,还请太妃娘娘疼嫔妾,嫔妾不想就这么老死宫中啊,陛下是喜欢嫔妾的,不然从前也不会如此宠爱嫔妾,若不是贱人挡道,嫔妾又怎么会落得如此田地。”
她说着,抬起头来,像是狠下了心一般,咬着牙齿,声音传入空气中,透过殿里十二侍女屏风,落在尘埃里:“太妃娘娘您放心,若是嫔妾这能再获盛宠,定当铭记娘娘恩德!”
她郑重地行了稽首大礼,头久久没有抬起来。
柔太妃那儿一直没有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缓缓地说了话儿:“不是哀家不帮你,你也看到了,哀家在这后宫里,哪里有什么说话的权利,哀家的少诚也是这幅病歪歪的样子,可哀家也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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