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来了,六叔公和花晋卿也未多意外,看了看天色,只奇怪花景途怎么这早晚来了。
花景途见过六叔公和花晋卿后,直言不讳地告诉了他们,花晋明暗中修族学的事儿。
六叔公一听,也是大呼起不好来的,“他这是在暗地里帮老五家那个不成器的。”
花景途点头称,“正是。”
唯花晋卿不慌不忙的,仿若胸有成竹。
见状,六叔公对儿子道:“事到如今,你倒是想个法子才好,不然就要功败垂成了。”
花晋卿听了忙起身安抚老父道:“父亲稍安勿躁,这事儿若是不知也就罢了,如今既已知晓,那他们家便不成气候了。”
六叔公不解,问道:“这话怎讲?他们家怎么就不成气候了?”
花景途笑着将傅泽明的法子说了出来,六叔公立时将心放下了一半,只剩下连连称道是好计的话。
可这回花晋卿又不同他父亲这般欢喜了,反而愁眉深锁了。
花景途一看花晋卿这般,便问道:“卿叔可是在犯愁日后族塾的长久之计。”
花晋卿点点头道:“既然如今学堂已有人建起,倒省下了我不少事儿。只是建学倒是容易,日后的供给却无一定的了。且按我原先之意,族学不过是给族里家中艰难不能为儿孙延师者行方便,望他们能给贽见礼,是强人所难。可不能以此为供给,那日后供给又该从何处而来?怕是你也想到此处了,才到我家来的吧。”
花景途道:“正是。依我看,我家三叔虽起头建了族学,可到底不是真心为宗族百年之计打算的,怕是只为眼前的这点子干系,日后如何他才懒待去理会。故而,我一听说亦悬心起族学日后的出路。”
花晋卿长叹了一气,道:“也罢。若依你,该如何才好?”
花景途想了想道:“我倒是想到一法子,只是匆忙而为,不十分周全便是了。”
花晋卿道:“你且先说出来,到底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不是。”
花景途理了理头绪,道:“以我的意思,只看祖茔祭祀的供给,能否多少匀出些来?”
花晋卿思忖片刻道:“只怕难,族中就那几亩祭田,作为四时祭祀的供给已是捉襟见肘了的,再匀出多少来不说族中不能同意,就是日后祭祀也太不成体统了。”
“若是如此,能否再添些田产?”花景途又提示道。
花晋卿摇摇头,“也是难。”
这时,六叔公想起一事来了,忙道:“许景途说的法子可行。说起以田产做族学供给,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花晋卿问道:“谁?”
六叔公道:“死鬼老二。”
花景途不再说话,只笑着。
说起来,花氏族中真正的嫡系本家,就是花景途二叔公这一支。
当年,花氏族长也正是这位二叔公。
只是族中都说二叔公是个痴情种,一生只娶了一人,且只得一女。
后来二叔公的女儿倒是找了个入赘的,成亲后也儿女双全了,只是儿子却是个短命的,未成人便死了,只剩下长女。
可二叔公的孙儿死时,这孙女已出嫁,自然就不能再招婿入赘了。
六叔公对花景途道:“你这妹妹早已出嫁的,所以他们家成了绝户了。他们家原是有些田产的,虽不属族里官中的,但到底是花家的东西,没道理让你这妹妹带到婆家去的。族里也早便说好了得,只暂留给你姑妈做养老之用。前年你姑妈去了,族中收回了他们家的田产,只是不知该如何分配,一时争论不休便搁置了。依你们所说,拿这份田产做族学供给再好不过了的。”
花晋卿觉着可行。
族学日后的出路有了,花晋卿面上也只是稍稍宽心了而已。
花景途问道:“卿叔可是还有何难解之题?”
花晋卿也不隐瞒道:“这些个到底还是容易的,我为族塾辗转踟蹰这些年,只因不得一位渊博之士司塾,唯恐请来空有虚名的耽误了族中孩子。”
花景途也深以为然,“无才者,最是误人子弟。”
随后,花晋卿却又松了一口气,“但也不负我这些年的用心,乔先生总算另眼相看于我,再加以时日,定能请他来一掌族塾。”
花景途听闻,欢喜不已,追问道;“可是乔中凯乔先生?这位可是大手宿儒戴老的得意门生。”
花晋卿笑道:“正是。”
花景途道:“早一心向往,却苦无机会相识的,恳请卿叔代为引见。”
花晋卿没有不答应的。
这事儿商议罢,花景途这才家去了。
只说,康舅母黄氏也到了家,想了半日,越想越觉着可气,越气越疑心的。
“就凭我们家巧儿的模样品性,镇上那一家有比得上的。”黄氏心里念道,“还是花家背地里早同傅家说好了?若果真如此,那傅家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的。按我们家姑奶奶的心思,让傅泽明配花羡鱼是不能够的,阿羡到底还小,只怕是给花玄鱼留着的。先不论花玄鱼的模样品行,就说花玄鱼的出身,就说不过去了。傅家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庶出的东西。”
正想着,康是巧就领着花玄鱼和康是丽过来用饭了。
只因康老太太只在她自己院子里用饭的,不同儿孙一道的,故而不管是康是福,还是康是巧姊妹两,都只在黄氏屋里用饭。
如今花家兄妹和韩束四人来了,也只花羡鱼能和康老太太同桌的,花渊鱼、韩束和花玄鱼,也在黄氏屋里吃。
今日黄氏在傅家碰了软钉子,心里正不痛快,再见花玄鱼,便越发看不上的,直推说自己身上不好,就不能留他们几个一块用饭了,让他们各回各屋去吃的。
黄氏不适,儿女小辈的自然要问的,一时是嘘寒问暖,一时又是要请大夫的。
黄氏见要惊动不少人的,忙让他们打住,只坚持说安歇一宿就好了,康是福等不得不作罢。
花渊鱼等,也只得各自回他们客居的院子了。
花玄鱼深知道自己的身份,虽明面上都是康老太太的外孙女,实则一点都不相干,所以她倒更乐意一人在自己屋里用饭的,不用小心虚应着康家人。
因为黄氏,这日的晚饭便有些晚了。
等到婆子把食盒送来,里头的饭菜都有些凉了。
花玄鱼也不以为意,待丫鬟灵儿把饭菜摆好,再看桌上。
有蛋滑鲜虾仁,肉末豆腐,豆豉空心菜,奶白鱼汤,最后是米饭一碗。
听着是不少,其实每一样都不多,刚好花玄鱼都能吃完的量。
花玄鱼落座执箸,夹了一块虾仁放嘴里。
灵儿才回身放托盘的功夫,就见自家姑娘脸色一变。灵儿才要问,花玄鱼便一手捂住嘴,将虾仁吐了出来。
“怎么了?”灵儿忙问。
花玄鱼摇摇头,舀来一勺鱼汤要漱漱口的,没想汤水刚入口,又被她喷了出来。
闹得桌上一片狼藉,花羡鱼自己也咳嗽个不住。
这下把灵儿吓得可不轻,赶紧端来茶水,“小姐,你到底怎么了?”
黄玄鱼吃了口茶,抓过帕子擦了擦,这才说话道:“好咸。”
灵儿忙另取筷子自己吃了一口,道:“许是今儿的厨子手重了,我这就去告诉厨房去。”
只一盏茶的功夫,康家的厨娘就来了,说:“表小姐觉着今日的饭菜咸了?怎么能够的?小的尝过味儿的,倒觉着刚好,但既然表小姐觉着咸了,明儿小的一定少放点盐。”
花玄鱼只当是这一回,便作罢了。
到了次日,黄氏还是让他们这些小的各吃各的去。
花玄鱼这回再吃,果然不咸了,但却一点味儿都没有了。
灵儿再找厨娘来,那厨娘就有话说了,“哎哟,表小姐,昨日你说咸了,今儿小的自然就少放盐了,可这会子又说淡了,到底表小姐什么口味的。怎么不见别人说咸了或淡了的。幸好都知道表小姐是花家出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表小姐是那家贵胄府邸出来的,金贵不好伺候的。”
☆、第六回 花羡鱼孺子可教,分家财各立门户(二)
花玄鱼听了,气得眼泪水直在眼圈里打转的。
灵儿是个爽直的,指着厨娘的鼻子就骂道:“好个猖狂,没规矩的,可是指着我们家小姐不是你们家正经的主子,不能责罚你的。”
说着,灵儿把衣袖一挽,“我今儿就告诉你,就你这这样的奴才,我们家小姐就是打了你再去回你们家主子,也没有不是的。”
厨娘那里会怕的,冷笑着对灵儿道:“敢上手就只管来,还怕你这么一个黄毛丫头不成。”
眼看就要打起来,花玄鱼赶紧把自己丫头给拉住,又对那厨娘道:“你就赶紧下去吧,还是想对我也要动手的?”
厨娘朝地上啐了一口,“什么东西。”这才走了。
“我的小姐,这样的人不教训了去,都以为你是好性儿的,今日越发拿捏起来了。”灵儿道。
花玄鱼岂会不知道的。
只是花玄鱼也不是个笨的,她也是瞧明白了的,道:“罢了,你当没主子在后头撑腰,她敢这般猖狂。这里到底不是我们自己家,忍一时,风平浪静。”
灵儿却哭了,“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就这么作践我们家的人。”
花玄鱼一时茫然望着外头的天,道:“只怕阿羡那里他们是不敢的。只我了……谁让我没福,没托生在大奶奶的肚肠里。”
灵儿忙劝道:“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小姐虽不是大奶奶养的,但大奶奶待小姐和四小姐是一样的。”
花玄鱼道:“母亲待我自然是好的,只是旁人却……唉。”
经这一回,厨房果然变本加厉了。
起先只是没盐没油的,后来这些个黑了心肝的下作东西,见上边的主子不管他们怎么折腾花玄鱼的,不是拿酱油对了滚水当了汤,就是捡烂叶子老菜棒子随便炒了,就算是一盘菜了。
只是这些就罢了,大不了光吃米饭就是了,可就是端来米饭都是夹生的,这可怎么吃的。
花玄鱼是没一日有顿可口饭菜吃的。
就因一来没能吃好,二者又郁郁在心,没几日,花玄鱼便病倒了。
灵儿见花玄鱼都成这副模样,赶紧去回黄氏的。
那边黄氏听来回说花玄鱼病了,便道:“病了就请大夫去,告诉我做什么,我能给她瞧好了不成。也真拿自己当金贵人了,这才几日就装死卖活的。”
灵儿听了眼睛都气红了,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般。她是有心为花玄鱼,怎奈她自己也是个人微言轻的。
这里花羡鱼听说花玄鱼病了,回过康老太太就去探望的。
那几日,花羡鱼便瞧出来姐姐的气色不好,有问起过。
只是花玄鱼都推说是胃口不好。
花羡鱼也不是心细的人,听姐姐这么说,就在康老太太屋里捡了干果山楂等开胃的给花玄鱼拿去吃,就丢开不管了。
如今想起,花羡鱼才知道那时便是兆头了,只怪自己粗心大意的。
花羡鱼带着珠儿才近花玄鱼的厢房,就听花玄鱼他们主仆在里头说话。
“小姐,这些怎么能吃的。”灵儿哭着说道。
少时,又听花玄鱼虚弱道:“不吃,难不成要我饿死去?”
听罢,花羡鱼这才笑着进里头去,道:“姐姐可好些了?你总算想要吃东西了,按我说,平素所吃的比那些个苦汤水更能滋养精神血气的,多吃才好。灵儿你也不用拦着,让她多吃也无碍。”
花玄鱼见是花羡鱼来了,忙忙让灵儿将东西收起来。
可灵儿这回却死活听花玄鱼了的,道:“小姐,你不能再受这罪,你身子要受不住了。”
花羡鱼听着正觉这话奇怪,方要问起时,灵儿就冲了过来,跪倒在花羡鱼跟前,碰头有声的。
“灵儿,好好的,你这是做什么?”花羡鱼伸手就要去扶的。
灵儿泪流满面地抬头,央告道:“求您救救我们家小姐,她要被这家里头的人给作践死了。”
花玄鱼从床上扎挣着坐起身来,“灵儿你住口。阿羡你莫要听她浑说。”
花羡鱼一听就知道花玄鱼这话大有欲盖弥彰的意思,那里还会不问清楚的,便道:“灵儿,你只管说,出什么事儿,有我给你做主。”
花玄鱼见了,也像是没了力气,躺倒在床上,无声而泣。
灵儿拿衣袖擦了擦面上的眼泪,抽抽噎噎的将数日来花玄鱼所受的委屈一一道来。
不待灵儿说完,花羡鱼脸面早染了怒气,道:“只当我们小,是都不知道的?我们虽住这,可一概吃穿用度都是我们家里送来的银子。白吃他们家的就罢了,还不是,他们就这么作践起我们兄妹来了。这可是要逼着我们走不成。若真是这意思,只管明说就是了,我们兄妹还能赖着不走不成。却又不明说,拿着这些个低三下四的手段作践人。这事儿今日我定是要闹个明白了的,不管是谁做下的,我只要一个明白道理。”
花玄鱼忙那里劝说道:“不可,你又不是不知家里正是多事之时,我们横竖不能在这里长久的,我熬熬便过得去了,你就不要再为我生事端,伤了两家人的情分,让母亲左右为难。”
花羡鱼气呼呼道:“你都被他们作践成这样了,如何还要忍气吞声去,难道非要你死了才能的?按我说,要不是我在外祖母跟前住着,你之今日,也是我的下场了。”
说罢,花羡鱼回去吩咐珠儿,道:“你到厨房去,只说今日他们给我姐送来的饭菜很好,正是前几日外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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