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扯过屏风上的衣裳披在身上,正欲再调笑一番,便见楚明慧猛地转过身来,右手手指指着他的肩膀,“你、你,你不是说伤口很疼的吗?”
慕锦毅暗叫一声‘糟糕’,方才只顾着救她,连伤都忘记装了!
楚明慧一把上前,右手隔着衣裳控制着力度按着他的伤口,慕锦毅正想着要如何救场,一时忘了反应,待察觉时对方已经恨恨地扯开了他的肩上的衣裳,又拨开白布条盯着那道不深的伤口道,“我倒不知堂堂的慕将军竟然如此怕疼,不但如此,还装模作样骗人同情!”
慕锦毅讪讪地摸摸鼻子,呵呵呵地干笑几声。
楚明慧只恨不得狠狠锤他几拳出出气,这装模作样的无赖!
气哼哼地出了耳房,便见翠竹拿着一叠白布及一瓶药推门进来,“少夫人,奴婢把药拿来了!”
“不要紧的,反正死不了!”楚明慧赌气地道。
翠竹诧异地望着她,不知她这火气打哪来,明明方才还一副忧心仲仲的模样,正想开口询问,便见慕锦毅穿着妥当地从耳房里出来。
“世子爷!”翠竹连忙向他行礼。
慕锦毅咳了一声,“咳,不必多礼,把药放下便出去吧!”
翠竹将药放在桌上,再疑惑地望了一眼这对夫妻,这才福了福,轻轻推门出去了。
慕锦毅有点不好意思地坐在楚明慧身边,对方一见他挨了过来便站起来往另一处坐着。
慕锦毅讪讪地道,“那个,那个……”那个了半天也不知要说什么,待瞄到桌上的药瓶,便如蒙大赦地道,“帮我换药吧,我左手没办法弄!”
楚明慧冷着脸望了他一眼,突然冲着外面唤了声,“燕容!”
“哎!”外头燕容应了声,便推门进来了。
“帮你家世子爷换药!”
燕容望了望面无表情的世子夫人,又望望表情讪讪的世子爷,只得疑惑地应了声,便拿过药替慕锦毅换上。
慕锦毅自知理亏,也不敢再生事,乖乖地让燕容帮她换好了药。
接下来,楚明慧都冷着一张俏脸,慕锦毅涎着脸又是求饶又是认错的,可对方始终不冷不热的,任他怎么做都没丝毫反应。
接连碰了几次壁后,慕锦毅只得灰溜溜地坐到床角里,偶尔偷偷打量一下对方脸色,见她始终冷冷淡淡的,待要伸手去抱她,可楚明慧却避过了他的触碰,最后只好讪讪地躺下,暗暗骂自己自作自受,让你装可怜骗人,这下媳妇都没得抱,真可怜了!
第二日,楚明慧一早起来,发现枕边人早就不见人影了,便问盈碧,“世子呢?”
“世子到练功房去了!”
楚明慧皱着眉,虽说他伤得不重,但毕竟也是伤着了的,这样不歇息几日就练武真的好吗?
“怎的不劝劝他,他这才受了伤,万一伤口裂开了可怎么好?”
“燕容她们也劝过了,还有慕维也跟着劝了好一会,可世子就是一听,梳洗完之后就直接到练功房去了,如今都快一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楚明慧有点担心地道,“我去瞧瞧!”
练功房内,慕维急出一头的汗,不停地劝着双手倒立在地的主子,“世子爷,你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呢,怎能这样倒立着,万一伤口又裂开了可怎生才好!”
慕锦毅闭着眼不理他,心中只默默地唾弃自己,“活该!让你又相信凌佑祥那小子的话!”
远在家中的凌佑祥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又将整张脸贴在凌大少夫人肚子上,等待着里面的儿子跟他打招呼。
刚推开练功房门,便见空旷的房中倒立着一个人,楚明慧定睛一看,发现那人竟然是慕锦毅,不由得恼道,“你这是做什么?嫌伤不够重?明知伤在肩膀上还倒立?不要命了?”
慕维见她进来,如蒙大赦,好了,救星来了!
慕锦毅被她这般娇斥,只得无奈地停了下来,刚在地上坐稳,便觉右肩一阵刺痛,忍不住便皱紧了眉头。
楚明慧一直留意他的神情,见他这般便猜到大概是碰着伤口了,气恼地上前扶起他,“你还真想试试受重伤的滋味啊?”
慕锦毅讪笑几声,也不敢反驳,任由她扶着自己回了房里。
让慕维侍候他沐浴更衣,楚明慧正翻着账册,便听染珠来回道,“少夫人,刚刘护卫来要唐大人那日落在内书房的雪梅图,说是昨日世子便让他来取的!”
楚明慧放下账册,“可知那画放在何处?”
“奴婢不知,世子的内书房从不让旁人进去,只有慕维隔一阵子去打扫一下,其余的人未经允许都不敢进去的。”
楚明慧皱皱眉,朝着耳房里问了声,“唐大人那雪梅图你放哪里了?”
“应该是落在了书房里的桌上,可是刘通来要了?你去拿给他吧!”里头传来慕锦毅的声音。
楚明慧无奈的摇摇头,只得起来往内书房里去——
慕锦毅擦干净身上的水珠,又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出来便见盈碧整理着桌面,便问,“少夫人呢?”
“回世子,少夫人到内书房拿唐大人的雪梅图了!”
慕锦毅点点头,正欲在椅上坐下,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内书房?画册?
猛地站起大步推门离开,直往内书房方向急奔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请想像阴森森的环境及语气)
“世子爷,马甲穿得舒服么?作者让你回家脱马甲了……”
☆、第二十一章
慕锦毅急匆匆地直奔内书房而去,一路上的下人见他步伐匆匆的模样都不禁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他顾不得旁人的目光,只想着再快一点,快一点,希望明慧没有发现,一切都还来得及!
几个箭步来到内书房门前,用力一把推开书房的门,便见楚明慧神色莫名地坐在书案前。
"明慧?"慕锦毅不安地轻轻唤了一声。
见对方一言不发,连动也不曾动一下,他心里就更加不安了,一丝害怕慢慢从心底深处升起!
"明,明慧!"微颤着声音又唤了一声。
楚明慧缓缓地抬起头,一点一点地将目光对准他。
慕锦毅被她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盯得手足冰冷,一股不祥的预感汹涌而来。
微微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强扯出一丝笑容问,"怎么了?没找着那雪梅图么?"
楚明慧定定地望了他半晌,才幽幽地问,"慕锦毅,你不累吗?"装了那么久,谋了那么久,不累吗?
慕锦毅勉强笑道,"在胡思乱想什么啊,既然找不着就算了,许是我记错了,那画并不是放在这里!"
说罢,就要上前来扶起椅上的楚明慧,刚碰到她的手臂,便听'啪啪'的几下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下意识地朝着响声处望去,原来是一卷画轴,见那画轴直接掉落在他脚边,然后顺着力道摊开一处来……
那一次赫然是他的落款!
慕锦毅大惊失色,急急蹲下将画轴卷好,便听头上传来楚明慧有点飘忽的声音,"一双人,到白首,不相离,问君忆记否?"
慕锦毅只觉晴天霹雳,那点儿或许未被发现的庆幸立马烟消云散了!
这番话,是前世楚明慧发现他与梅芳柔躺在一处时,心如死灰的质问。
慕锦毅一下便软倒在地,张张口欲解释,却发现此时此刻再多的解释也没有丝毫作用!
还能怎么解释?说他没有重活一世?是对方误会了,这些描绘了前世恩爱的画作都是他的凭空億想?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神色不辩的楚明慧,一丝阳光从她侧后方射来,照得她整个人更加阴沉不定。
慕锦毅仿若等着被宣判的罪犯,提心吊胆地等着对方的判决。他从不敢深想若有朝一日楚明慧发觉他其实就是前世那个辜负过她的慕锦毅会怎样,楚明慧不会将前世人所做之事算在今生人头上,可假如她知道这两者实际上是一体……
慕锦毅只觉浑身冰冷,不敢再深想!
"难怪,难怪!"难怪今生有许多事,许多人都与前世有那么多的不同,她原以为是自己重活一世带来的变化,是故虽然不解,但也从未放在心上。
今时今日才知道,原来重活一遭的并不只得她一个!
如今看看慕锦毅的态度,想来他一早就发现了自己是重活过来的楚明慧了吧!难怪之前他对自己那般态度。
楚明慧苦涩一笑,亏得他不是自己前世仇人,否则以自己这种得过且过,懒得思虑的脾性,估计早就不知丢了几条命了!
至于这个重生的慕锦毅,假若她一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她就算是一头撞死也绝不会嫁进来,只是如今米已成炊,再多的话多说也无益!
那些怨,那些恨,那些不甘,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及所见所闻所思,虽未完全消除,但亦没有最初那般浓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迫不得已,她其实强求不得!
只是,若是那般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与他相处下去,她自问暂无法做到。前世那么深的怨,纵使当中彼此都有过错,但伤了便是伤了,哪能轻轻抹去,破镜即使重圆了,可裂缝也依然存在,又怎可能完好如初?
其实她本不应一时好奇翻看这些画册的,世事难得糊涂,若不曾发现当中的秘密,她也能再如这段日子这般与他平平淡淡,互相扶持着度过余生!
如今那块遮羞布被狠狠地扯了下来,曾经那些伤痛血淋淋地摆在了明面上,她感觉自己正处于一个十字路口上,那般的彷徨无助!
应该要怎样面对这个曾给了自己无限美好与希望,却又亲手打破了的人?横眉冷对,彻底决裂?她貌似并不能那般的理直气壮;若无其事,平淡以待?只是心中不断翻滚的思绪提醒了她,她并不是那样平静!
慕锦毅迟迟不见对方有所反应,忐忑不安地蹲了起来,双手试探着抓住她的,见楚明慧仍是一动不动的,不由涨了几分胆。
"明慧……"又试探着唤了声。
楚明慧怔怔地望着他,片刻才一点一点地掰开他抓住自己的手,低声道,"雪梅图我找着了,就在桌上,你吩咐刘通拿去吧,我还有事,这便先回去了!"
言毕,也不看他,直接出了房门。
慕锦毅望着她一点点在视线中消失的背影,心中的恐慌与不安越来越大,越来越浓!
若是对方和自己大吵大闹,他尚有几分希望,但她这样安安静静的,反倒更让他惊慌。前世她最初还会与自己吵,与自己闹,那是因为她尚未完全失望,后来她再不闹了,却早已是心如死灰,彻底放弃了!
他不敢深想,徜若她永不再对他有任何一丝期望,这漫长的后半生他要怎样挽回?当初尚不清楚他也是重活过来的都那样排斥,如今……
慕锦毅越想越慌,越想越怕,只恨自己为何还要保留着那些画,人都已经在自己身边了,再留着那些又有什么用!
翠竹近日觉得很无力,明明少夫人与世子前段时间相处得好好的,偶尔还会凑到一块说些体己话,她正暗暗心喜,谁知没几日又打回刚成亲那会的模样了。
每日看着这对小夫妻默默不语地各忙各活,彼此间半点交流都没有,尤其是少夫人,完完全全当世子不存在一般,一心一意忙活着。每每看到世子偷偷打量少夫人,一副欲言又止生怕对方恼了的神情,她就觉得甚为不忍。
"少夫人,世子就算是惹恼了你,可看在他一副诚心认错的模样也就饶了他吧,夫妻之间吵吵闹闹的确能增进感情,可若不适而可止,万一冷了对方的心就得不偿失了!"这日,翠竹瞧着慕锦毅不在,便出声劝楚明慧。
见楚明慧没什么反应,又道,"奴婢见过不少男子,可像世子这般对妻子那样上心的实在不多。天气凉了冷了都要嘱咐奴婢记得替你添衣,知道你每逢小日子就疼得厉害,就到处替你求医问药!听闻泡温泉对身子有好处就派人处处打探。"
楚明慧一怔,"那药方是他寻来的?"
"可不就是世子寻来的!"
楚明慧沉默了,她自然知道今生的慕锦毅对她甚是上心,但也没想到会用心到那等地步。
片刻又听翠竹低声道,"上回你打了三小姐,也是世子到处替你灭的火。奴婢亲耳听到了,夫人房里的绿屏姑娘,原是世子的人,难怪她明里暗里都帮着咱们!"
"绿屏?"楚明慧甚为意外。
"奴婢只是觉得,能对妻子用心到这等地步,世子也算是极为难得的了,少夫人平日吵吵闹闹一番也好,但别总这般冷冷冰冰的,让人瞧着寒心啊!"翠竹诚挚地劝道。
楚明慧满心复杂,她如何不知冷待最伤人,可如今她并不是想着冷待,只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翠竹见她一言不发地低着头,也不再劝,做为下人也要知道进退,虽楚明慧待她甚好,但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劝出这番话也是不忍见这对夫妻日后逐渐离心。
慕锦毅连日来日子也不好过,他既盼着楚明慧能主动和他说说话,但又怕她主动挑起话题,他怕到时她所说的是他承受不起的!
这种矛盾的心情一直伴随着他,让他心情越发烦燥。
二人一直这般僵持着,慕锦毅依然每日歇在文庆院,楚明慧也没有表现出有任何不满,但也没前段时间那么侍候周到。
翠竹等人见他们的关系丝毫没有改善,俱是心焦不已!
慕淑颖的亲事一拖再拖,太夫人终于忍无可忍了,夏氏的眼高手低,不自量力让她怒火中烧,觉得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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