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髑髅之花_分节阅读_第126节
小说作者:司马宣王   内容大小:1539.18 KB   下载:髑髅之花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4-09-23 10:12:00   加入书签
他拿起两把刀。
  薄暮,和拂晓。
  它们之间的距离,有时漫长到绝望,有时仅凭一个梦就能跨越。
  狼也醒来了。他曾经借用过名字的、那头从没真正离开的狼,用青绿如萤的眸子凝望他。“萤火,朝露,其实很相像呢,”也许曾有另一个男人给年少的盲女描绘她无法目睹的情景,“那么渺小,一碰就灭了……的星,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执着地在同一时分重新升起……”
  露水润湿了他的裤腿。他没有回头。
  时间允许他再停留一小会儿,却不允许他回头。
  有这样一种力量能够驱使他去死,却不能让他继续爱她。
  爱丝璀德会活下去吧。
  她是那样一种人——他只要知道就够了——即使在剧痛中,在饥馑中,在淤泥中,在齐腰深的荒草中,在无尽的黑暗和孤寂中,在尸骨的洪流中,在地狱中,也能活下去。
  云缇亚往前走,直视地平线,越走越快。
  他不再需要任何东西。包括多余的、旁落的目光。
  包括言语。
  和它们承载的告别。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爱丝璀德一直张着眼睛。
  她面朝最终吞噬了他的方向。黑瞳周围纯净的白已被鲜红替代。
  她的唇角依然微笑,尽管血像倾满的酒一般漫溢出眼眶,划过脸颊。遥远得只能以几百万颗心脏丈量的天际,曦星正闪灼着同样色泽的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  
  就算天空再深 看不出裂痕
  眉头仍聚满密云
  就算一屋暗灯 照不穿我身
  仍可反映你心
  让这口烟跳升 我身躯下沉
  曾多么想多么想贴近
  你的心和眼 口和耳亦没缘份
  我都捉不紧
  
  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历史在重演 这么烦嚣城中
  没理由 相恋可以没有暗涌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
  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仍静候着你说 我别错用神
  什么我都有预感
  然后睁不开两眼 看命运光临
  然后天空又再涌起密云
  
  然后天空又再涌起密云
  
  




☆、Ⅲ 蹈火(1)

  如果犹太要想生存,所有反抗她的人都必须化为尘土。在犹太灭亡之前,我要像先知撒母耳一样用灰烬盖住自己灰白的头颅,我将撕碎这件亚伦传下的衣服,穿起丧服,直到死去。
  ——《人子耶稣·大祭司该亚法》
  
  他梦见自己在做梦。
  是个和他毫不相干的梦,充满着火。寂静地在燔祭坛里跃动的、被驯服的火,以黑暗为牢笼,以阴影为锁链。他恍惚察觉这是一座修院内部,不过修院还是监牢都没区别。寂静主宰此间的一切。
  两个人站在祭坛前。一个是僧侣,斗篷式僧袍从头罩到脚;另一个则背对他,只让他看清披散的金发——虽然在火的冶炼下已经熔成了金红色。
  他们的交谈也属于寂静的一部分。
  “你真异想天开。”
  “我了解那年轻人。我知道他的斗志和决意。”金发男子说话很轻,像火焰吞下柴禾吐出来的灰烬。他认定自己曾听过这声音。“但他终究只是血肉之躯。”
  “你也是凡物,圣者。凡物没有资格牺牲凡物。”
  “任何生命都无权伤害彼此。如果人人都意识到这点,世界早就永无战端了,而事实上,人为的惨剧日复一日上演。非得要另一场战事来弭平它们的话,就由我来做吧。这不是棋局,是不仅仅属于我自己的战争的延续。我仍然是统帅,拥有驱使某些生命的权力。历史会公允地评价每个人,以及他们各自的责任:有人负责手染鲜血,被唾骂,被钉上耻辱柱;有人负责死。”
  僧侣沉默了。火代替他深藏于兜帽后的那双眼睛灼热发光。
  “……可我希望他活着。”男子用轻得几乎也等同于沉默的声音续道。这一刻他转过身,面朝祭坛,金发掩映的前额另有一道羽翼形状的火焰烈烈燃烧。“已死的人必须死得其所。可那些有机会活着的……我希望他们都活下去。”
  
  伊叙拉·法尔德丽叶蓦然醒来。
  当他下意识要唤出一个能把梦联结到现实的名字时,他的梦消散了。犹如一窜而逝的光与烟。
  但火的热度还在。
  风送夜色飘进帷帐,他全身大汗淋漓。
  “初次见面,将军。”
  有人说。
  白舍阑人坐直身体。他本可以在两次呼吸之间拔出椅子扶手下面的弯刀,却没有这样做。那人没给他呼吸的机会。他被钉在座椅上,对着逐渐走近的影子,感觉自己的心被碾成极薄的纸片,像书页那样被来人的目光一张张翻开。
  奇怪的是这个过程并不包含敌意。
  他也全未想过抗拒。
  门帘两侧的火柱映着来人身形。毫不起眼的棕灰长袍,兜帽遮去上半张脸,下颔尖削刚硬。伊叙拉不认识他。但他发觉,这就是刚才梦中和贝鲁恒说话的僧侣。
  他曾听说一个古老教派的名字。也许是唯一曾获得教皇默许在哥珊存活的分支教派,他们以火为道标,安静温驯,不分尊卑,医治生者,收殓死者。除此他一无所知。
  甚至对方是如何潜入茹丹亲卫重重把守的第四军主营帐、站在熟睡的统帅跟前,也不必知道。
  心被翻阅得更快了。
  拥有这样一种力量的人,做什么都无需惊诧,理所应当。
  “找我有事?”伊叙拉问。
  现在他才呼出醒后的第一口气息。
  僧侣向他微微欠身。“我叫修谟。”这个声音在黑暗中宛如雷霆震荡,“来给您带上一份赠礼。”
  
  后编Ⅲ:蹈火
  
  ******
  
  十月是哥珊的雨季。对于死人,雨水只是一场上主赐予的安葬;对于活人,尤其是住在运河下游的,意义就大得多。雨连绵不绝,直到召唤来了死亡的仆从。它是一个会尖声惊叫的鬼魂,将所有打过照面的生灵都拖入最深长的沉默。在这里,它被称为瘟疫。
  莫勒从肩头卸下柴捆。火在细雨中升起来,吞噬被褥和里面卷裹的尸体。
  当这座信仰之城已经不存在什么牧师、寂火信徒和葵花,收尸人就成了火唯一的祭司。他们不属于生死两界。尽管瘟疫有时会难以避免地光顾他们,这个团体的人数却从不减少。不断有新的收尸人产生,飘荡于哥珊上下各层城区,戴着多少能起到一点防护作用的面具,于是谁也无法凭借容貌把他们区分开。脸和声音之于他们都无足轻重,当然,还有名字。
  但莫勒听见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
  确定并非错觉后,他取下了面具。焚尸地空旷冷清,除了灰烬只有灰烬。雨的涓流携带尸灰,冲刷出大幅狰狞的图案,越过它,他看到一个熟悉身影。
  曾经是酒保的大汉面无表情。
  在这个城市,微笑是一种近乎奇迹的能力。
  
  “到处在传播叛乱的消息,有说他们兵临城下了,有说离坎伯兰森林还早得很,今天说叛军头目被乱箭射死,明天又说死的是他的掌旗官。每天都有人想要离开哥珊,但宗座再三下令,严禁任何人出入。是啊,城墙还算坚固,外面兵荒马乱的也没处呆,可城里这么一天接一天,说不定叛军还没到,哥珊人就死光了。”
  葵花一手酿成的恶果。大半个哥珊几乎沦为废墟,疫病也可想而知。云缇亚夜间从入海口撬开船闸的铁网泅渡进城时,就闻到尸体腐臭和火烟、香料混合的味道,经久不散。“烧掉死人,是宗座的指示?”
  “不然怎样?”莫勒说,“连运出城都不准了——埋着,然后被狗扒拉出来,继续害人?谁愿意家人被烧,那是异端和魔鬼的待遇。没办法。乱葬岗给烧得精光。我们烧死人的衣服和被子,把尸体也卷在里面,可气味骗不过活人。老实说这还算有用,至少疫情没再扩大,不过闲话总免不了的。”
  他们穿得严严实实,各戴一张收尸人专备的面具,拖着板车沿城墙从哥珊外城最底层的街区向上攀爬。卫兵负责将有感染迹象的居民扭送隔离区,收尸人负责料理后事。那面具十分滑稽,有个尖长鸟喙似的鼻子(用来填充过滤空气的木炭、没药和各种干花),但它传达给人们的仅仅是恐惧。一个疯了的女人把她这个月分得的全部食物劈头盖脸砸到他们身上。另一个不到五岁的男孩,被发现时肚腔让家里的猫吃空了,里面全是苍蝇,但当云缇亚把他抬上车时,感觉他偏向一边的脸颊似乎还在颤动,会随时从熟睡中醒来一样。
  这是灾难。然而考虑到它给反抗军带来的优势,云缇亚心里升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其他人还好吗?”
  莫勒沉默了很长时间。“往前走。”他说。
  他们面前,一片焦土。
  “达姬雅娜刚跟我进城就不告而别。我跑回酒馆,只看到这副模样。邻舍说那天晚上起了好大的火,第二天抬出十来具不成形的残骸,拉蒂法,我老婆,大概都没能跑脱。我再也没见着谁……包括班珂。听说新调入审判局当典狱长的海因里希,后来被一个茹丹人暗杀,可惜没成功……就没什么再后来了。落到那家伙手上,死状应该会很惨烈吧。”
  “我一直瞧不起班珂那小子……”半晌,莫勒低声说,“谁想他是真的有种。”
  沉默延续了下去。唯一的声音来自车扶手,在云缇亚紧攥之下裂开。
  运尸车爬到外城中环就折返了。瘟疫并未往运河上游波及,护卫着永昼宫的内城仍固若金汤。经过教会医院门口,恰好撞见分发物资和药品,原本由牧师和狂信徒包揽的活现在被绝对听命于教皇的第一军接手,有专门的官吏负责公秤,然后在士兵眼皮底下,各个街区身体健康的代表将这些珍贵补给一车车运往他们来的地方。
  一个红发的年轻人跟着上来,他赤手空拳,没有推车。
  “请给我一点外伤药。”
  谁都瞧见了他脚上的铁镣。
  “苦力。”公秤官眯起眼,“回你的水库去。”
  “求您听我说。闸门的绞盘出了故障,监管长和好几个劳工用身体卡住机械不让溃堤,都受了重伤。我们人手很紧,干活的少一个是一个。瘟疫的事情我懂,我不会跟大家抢救命的东西,只需要一点止血和接骨……”
  “谁管你们死活?你们葵花把大家折腾得还不够?现在折腾到自己身上,这叫报应!”公秤官被这话引燃了,唾沫像噼啪的火星子一般乱飞,“伊叙拉将军也染上了病你知道吗?宗座亲赐权剑的那位大人物躺在床上,多少医师围着他转,全城的人都管不过来呢——谁管你们!”
  云缇亚心中一动。医院院长,那自从七日暴-乱后就有些疯癫的老嬷嬷及时闪出来,拼命捂住公秤官的嘴,后者还在含糊叫嚷,估计只有离他最近的年轻人能听清几个字。一旁监视装货的士兵开始走向这边。年轻人却不肯走,直到士兵把他踢倒在地,长枪杆劈脸乱打,他也只挣扎不挪动。在一头色泽如火的短发下,云缇亚瞥见熟悉的翡翠色眼睛。
  “……普兰达?”他轻声道。
  “什么?”莫勒问。
  幻觉。五官并不像。这个不超过二十岁的男子几乎让繁重劳役磨光了少年的稚气,眼里更多几分干练,唯有一种倔强与他死去的战友相同。
  “叫他过来,”云缇亚说,“我这儿有药。”
  莫勒照做了。两个戴面具的幽灵将鼻青脸肿的年轻人领进一条僻巷,才递给他包裹。“有些湿,晾干省点用。你的名字是?”
  “色诺芬。实在感激不尽。”
  “道谢就不必了。刚才那公秤官说的话,你听见多少,请原原本本告诉我。”云缇亚声音细成一线,“放心,这关乎我们的职责,于你则不存在任何危险。”
  年轻人抬起头,眼角滑过机敏的光。
  “……关于第四军统帅伊叙拉的现况。”
  
  云缇亚挪开面具,长长吸了口新鲜空气,用舀来的泉水洗干净手。这座能远眺到逝海的小山丘水源暂未受到污染。毛白杨和冷杉的枝叶窸窣摇动,还没沦为死尸身下的柴薪,是它们的幸运。
  “我找兵营附近开旅店的朋友打听了一下,”莫勒走过来,“和那叫色诺芬的小伙知道的差不多。伊叙拉病得很厉害,据说面目全非,身子肿得像灌了一个冬天的风。宗座的御医跑过好几次,都没用。消息是封锁了,谁都说不准,也有可能他已经从床上下来,躺进了坟墓。”
  那个牡牛般健壮的舍阑人的儿子竟然被疫病击倒,有点令人意外。如果是教皇为迷惑反抗军的细作而演的一出戏,如此编排遮掩未免太造作。难道帕林还有别的内应?云缇亚思忖着——下毒,却不立刻致死,是要牵制教皇和第四军的军心,叫这支部队没法及时出战?不管怎么说,他的暗杀名单上原来有两个目标,现在只剩一个了。也好,省了选择的工夫。
  可以的话,他宁愿与自己了断的人是阿玛刻,而不是伊叙拉。
  “我得想办法进内城一趟。”
  “很难。除了宗座偶尔还会到外面城区去巡视疫情,内城已经禁止了一切觐见,只是里面的审判局监狱需要运尸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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