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至正四品.小老爷也一度做到从五品的河南按察司副使.迁居到开封城來.修筑起这一座大宅.当时杨家在此城之中可谓是有钱有势.显赫一时.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一年之前杨父不知如何获罪了皇帝.被判死罪.后经过多方打点.才落了个发配西疆.儿子也受连累而丢了官职.杨家的家境从此一蹶不振.此处宅院也被抵押售卖.落到了“罗汉门”的手里.
听了方成所说.华不石倒觉得甚为满意.只因为这等世代为官的人家.建筑屋宅大多都比较考究.不致于偷工减料.日后“恶狗门”分舵设在此处.只要再加筑一些防卫设施即可.原本的屋院就不需要再做更多的翻修重建了.
在大门前下马.方成掏出铜匙打开大锁.推开两扇大门.把华不石等人引进了宅院.
进得门來.华不石四下里走动瞧看.穿过前堂之后.却眉头微皱.问道:“方管家.昨日方掌门曾说过此宅久已空置.为何这里面还会有人居住呢.”
方成道:“回禀华少爷.这宅子自从卖给了本门以后.年许时间一直都空着.只有一名外堂弟子留住在此.是专为看管屋宅的.”
华不石道:“不对.你瞧那边院中晒挂的衣衫.这宅中至少住了三四个人.而且其中还有女眷.”
方成顺着华不石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瞧见就一旁的偏院里.晾有一排衣服.其中还有几件女人的衣裳.他当下脸色微变.道:“华少爷莫怪.待小人去问问清楚.”
方成说完走出了几步.扯着嗓门喊道:“老福头.快点给我出來.”
叫喊了好几声.才听见里面有人答应.一名五十來岁的老汉从内院匆匆忙忙跑了出來.看他身上的衣着装束.正是“罗汉门”外堂弟子的打扮.
这老汉跑到了近前.方成斥道:“老福头.你可是要作死么.这宅子是门派花费重金买來的产业.叫你留在这儿看守.你竟敢让外人住进來.莫不是把你那老婆子也找來了.把这里当成你们家的安乐窝了么.”
这老福头瞧见方成.已吓得有些哆嗦.结结巴巴道:“不是……不是外人.也不是俺家那老婆子.是那个……那个……”
方成怒道:“甚么这个那个.快点说明白了到底是谁住在这宅子里.我看你也不用留在门派里做事啦.明天就回老家去种田吧.”
老福头更是惊慌.连声告饶.口齿却更加不清.却在此时.只听见有人朗声说道:“方管家.是在下央告福老伯让我们在此留住些时日.他一片善心才答应了下來.请方管家莫要责怪于他.”
方成抬头望去.瞧见从内院走出來一名青衫书生.此人约莫不到四十岁年纪.中等身材.面容清瘦.留有三缕长须.眸色清润.甚是有神.
他所穿的一身青布长袍甚是陈旧.两手的袖口都已磨出毛边.头上戴着的文士方巾上还打着一个寸许大的补丁.论装束实是有些褴褛.可是此人从宅内走出却不慌不忙.犹若闲庭信步.说话的声音也平正斯文.脸上的神情更是泰然自若.
若许正因为如此.从他身上实看不出半点儿落魄之意.反倒令人能感受到一种温文尔雅的书生气质.
方成却是识得此人.说道:“原來是杨小官人啊.你去年就把这宅子卖给我们‘罗汉门’啦.我们可也沒短少过你银两.怎的你又住了进來.这可是甚么道理.”
青衫书生道:“此宅确实已经卖给贵门了.银两也已结清.如今在下一家四口只是借住于此.还请方管家听我说明缘由.”
原來这身着青衫的书生名叫嗣昌.便是此宅原來的主人.杨家的小老爷.当日杨家父子先后被罢官.大老爷发配到袁州.原本门庭显赫的杨家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便即中落.这处宅院也只好变卖.
所谓树倒猕狲散.杨家沒有了财势.原本家中的丫环仆人.远亲旁戚全都走得一干二净.就只剩下了杨嗣昌和夫人金氏带着六岁大的孩儿.以及年过花甲的老母亲.
杨老夫人的身体一向不佳.老爷被发配之后便即中了风.瘫痪在床不能自理.这位杨小官人十分孝顺.日子虽今非昔比.再沒有了仆人丫环可以使唤.却也与妻子一同在家里尽心侍候母亲.
其时杨老夫人的病已入膏盲.头脑时而清醒时而迷糊.颇有些痴呆之状.对近日发生的事全不知晓.也记不起杨家老爷被罢官发配.却还以为现在杨家父子俩依然在朝为官.杨嗣昌心中不忍.便也就哄着母亲.在她面前只字不提家道中落的现状.
然而老太太的头脑虽然迟钝.对于久居了多年的家宅和花园却记得清楚.时常都要问及.杨嗣昌眼见被“罗汉门”买下的宅院一直都是空置.便找到在此看管宅院的老福头.求恳他让老太太回到宅院里來住.以求告慰老怀.
那老福头的心肠本就不坏.眼见着杨老夫人已经沒有多少时日可活.又同情杨嗣昌的一片孝心.便即答应了下來.
到现在杨老夫人已回老宅里住了一个多月.而杨嗣昌夫妇为了照顾老太太.一家四口也都搬了进來.
杨嗣昌言语甚是清晰.将详情述说了一遍.又再恳请方管家不要责罪老福头.
方成听完之后.晃了晃脑袋道:“算了算了.我也不是狠心的人.既是如此也就不怪老福头了.不过我说杨小官人啊.你们在这儿可是不能再住下去了.方掌门已经把这宅子卖给华少爷啦.今日我就是带着人家前來验房收屋的.你们还是赶快收拾好东西搬出去吧.”
第六百七十一章 书生意气
方成听完之后.晃了晃脑袋道:“算了算了.我也不是狠心的人.既是如此也就不怪老福头了.不过我说杨小官人啊.你们在这儿可是不能再住下去了.方掌门已经把这宅子卖给华少爷啦.今日我就是带着人家前來验房收屋的.你们还是赶快收拾好东西搬出去吧.”
杨嗣昌点头道:“好吧.我们已经为方管家添了不少麻烦.自当马上离开.”
华不石却已走上前來.抱拳道:“小可华不石.见过杨小官人.”
杨嗣昌忙还了一礼.道:“在下早已被罢了官.哪还当得起官人二字.华少爷只管唤我嗣昌便是.”
华不石道:“小可确是从方掌门的手里购下了此宅.不过嗣昌先生倒也无须急于搬走.在此留居一段时日也无有不可.”
刚才杨嗣昌与方管家的对话.华不石全部都听在耳中.已知道了这位杨小官人出于一片孝心才让母亲住在此处.华不石购下这宅院固然是为在开封城建立“恶狗门”分舵.其实亦是以十五万两银子当做保证金.以获取方长生和“罗汉门”的信任.
现下联手讨伐“富贵盟”在即.修建分舵的事只有等到这场战事以后方能进行.此宅反正暂时也是空着.华不石也就不吝让杨嗣昌一家再多住些日子.
杨嗣昌面露喜色.拱手一揖道:“华少爷如此慷慨.嗣昌感激不尽.”
华不石摆手道:“不过是小事而已.嗣昌先生不用客气.”
杨嗣昌道:“华少爷今日前來可是为验看此宅么.这座宅院当年乃是嗣昌亲自设计督建.如华少爷不弃.嗣昌可在旁作陪.也好为华少爷做些介绍.”
华不石道:“如此可就有劳嗣昌先生了.”
杨嗣昌言语有礼.举止行动也斯文得体.一看便知是一位读书人.然而华不石在这位杨小官人的引领之下.把二十八进宅院全都走过一圈.对此人的观感却又有所不同.发觉他绝非是一个普通的文弱书生而已.
寻常的大户人家建筑宅院.最讲究的无非是“阳宅风水”之说.而一般的风水.除了屋企座向.院落大小之外.便是涉及一些相克相生.避凶趋吉之术.但这座杨宅的建筑格局却并非仅仅依据风水之学.各进院落的布设.乃至房屋修筑的高矮错落.隐含有不少兵家的威势.这等威势通常是在军营或兵阵之中才能看得到.
将兵家阵法融汇于屋宅院落的建筑之中.寻常人等只能隐约地感受到这座宅院的雄伟气势.也只有华不石这等同样通晓诸般阵法的人.方能明白其中的原因.
看过了整座宅院之后.华不石回到了前厅.对这位杨嗣昌不由得心生敬佩之意.供手说道:“原來嗣昌先生乃是精通兵法的高人.华不石倒是失敬了.”
杨嗣昌道:“在下虽是文人出身.却一向喜好研习军阵战法.当年建筑这座宅院时.无意之中便将平日所学融入了其中.华少爷一眼便能瞧得出端倪.对于此道的造诣.想必也不在嗣昌之下.”
华不石摇手道:“小可只是略通皮毛.哪里能与先生相比.”
杨嗣昌目光转动望向华不石.忽然微微一笑.道:“在怀庆城下指挥义军大破官兵.攻下城池的‘恶狗公子’.对于兵法的造诣岂只是略通皮毛而已.华少爷实是太过谦了.”
此话一出.华不石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要知当日义军攻打怀庆城.从定计到接战的过程华不石虽是出力不少.但他为了避嫌却完全沒有露面.便是后來进怀庆城与一众义军头领见面.用的也是石潇这个化名.这本是十分秘密的事.杨嗣昌一个早已被罢官的落魄书生.且远在开封城.竟然能够知晓.实是大出华不石的意料.
而此事如若张扬出去.势必要给“恶狗门”带來大麻烦.
“嗣昌先生何出此言.华不石一点儿也听不明白.”华不石装出了一副错愕神情.而西门瞳和厉虎也在有意无意之间向前踱出几步.一左一右包夹住了杨嗣昌.只等这位在大少爷一声令下便要出手杀人灭口.
杨嗣昌的脸上却一片镇静.说道:“前些日子嗣昌有一位学生來访.说起了怀庆城陷之事.今日得见华少爷果然精通兵法.我才胡乱猜测了一句.实沒有半点儿证据.决计不致对贵门不利.华少爷无须在意.”
华不石道:“却不知先生的那位弟子是谁.可否见告.”
杨嗣昌道:“便是原本怀庆城的总兵余爵.说起來他本也算是精通兵法之人.此次却败在了一位名叫‘石头老大’的义军首领的手下.嗣昌久在河南为官.对于豫晋两境的各路义军倒是颇有些见闻.却从未听过此名.今日见到了华少爷才有此一猜.想來大概是猜错了.”
他口里虽然说猜错了.讲话之时却是黠然一笑.显然此言只是虚辞.
华不石目蕴微光.望着杨嗣昌.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本门乃是白道门派.一向都遵守王法.不会去做那种帮助贼寇夺城杀官之举.嗣昌先生当然是猜错啦.”
这杨嗣昌不会武功.华不石一眼便知.命厉虎和西门瞳出手杀他实是易如反掌.不过正如杨嗣昌所言.刚才所说的只是一个猜测.反正也沒有指认“恶狗门”的证据.而经过先前的一番认识.华不石见对此人生出了一些好感.杀人之念只在他心中一转.便即息去.
而那总兵余爵.华不石当日与他在怀庆城交手.胜得颇有些侥幸.对此人的用兵评价甚高.却原來是杨嗣昌的学生.亦是令这位大少爷沒有想到的事.
由此可见.这位杨小官人虽然眼下处境落魄.却实是怀有大才.绝非池中之物.
华不石轻咳了一声.道:“适才听闻杨先生的母亲患病卧床.华不石自幼习得一些歧黄之术.如若先生信得过.小可倒可为令慈诊治一二.”
杨嗣昌闻言喜道:“家母患病已久.华少爷若能出手诊治.自是求之不得.嗣昌这就便带华少爷前去.”
杨老夫人中风已经一年有余.现下就住在内宅的一间院中.杨嗣昌引着华不石很快來到此院的门前.华不石吩咐其他人皆在门外等候.以免惊扰了老人.自己与杨嗣昌穿门而入走进了院中.
屋子里的陈设甚是简陋.里屋之内有杨嗣昌的夫人金氏侍候.而杨老夫人颜面枯槁.仰卧在一张木床之上.华不石來到床前向老夫人行了个礼.才在床边坐下.伸出三指探察脉搏.又细细观望她的面色.过了半晌.才起身走到了外屋.
杨嗣昌跟了出來.问道:“不知华少爷诊断出家母的病势如何.”
华不石道:“令慈的年纪己过古稀了吧.”
杨嗣昌道:“家母乃甲亥年生人.今年年底便要过八十寿辰了.”
华不石道:“实不相瞒.老夫人的病因.乃是年迈衰老所致.中风瘫痪只是表象.这等身体的衰败实非歧黄医术所能治疗.以在下诊脉所知.老夫人至多还能有一年的阳寿.”
闻听此言.杨嗣昌脸上现出黯然之色.但很快便即恢复如常.道:“华少爷所言.其实嗣昌早有所料及.家母年纪老迈.阳寿无多实属天道循环之理.为人子者.嗣昌也只有勉力尽孝而已.”
华不石道:“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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