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只待姑娘把自己箱笼的物什拿出来摆着就成,就这个白釉塑贴釉里红蟠螭蒜头瓶并一些其他瓷器摆设,太夫人瞧着这屋子不能太素净,就赏了。
那时她也没怎么在意,看来碧灵却是听到耳里,记在心里了。
如玥的眸色骤然变冷,小小的眉头轻轻攒起,她想了想,问道:“太夫人……院里……管了吗?”
黄鹂摇头:“那蹄子在东小院可劲儿地闹腾,但就不见太夫人院里有动静。”
如玥的眉头舒展了些,看来太夫人是想看看自己的能耐,同时也不愿把这件事闹大。她招手让黄鹂弯下腰,自己附耳过去,在她耳边轻轻吩咐了一句。黄鹂点点头,直奔清晖堂而去。
小园子本就在清晖堂的后头,黄鹂不消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她瞪了眼跪在东厢门前可劲儿哭的碧灵,穿过东小院和太夫人院相连的月亮门,朝正房走去。
看到她来,一脸阴沉的品菊淡淡地开口:“太夫人在礼佛,听到小院里吵闹,很是不快。”
黄鹂心中一凛,赔笑道:“三姑娘刚散步去了,马上就回来,那个……姑娘让我跟李妈妈说句话,还劳烦品菊姐姐通报一下子。”说着,还从琵琶袖里摸出一个装着银子的荷包,塞到品菊的手里。
品菊却没收,皱眉道:“李妈妈在暖阁的前隔间里头,正等着姑娘的人来问话。”
银子都不要,难道是真的触了大霉头?黄鹂都快哭了,迈着小碎步,轻手轻脚地走进暖阁。没想到前隔间里只有李妈妈一个人,她本是坐在小杌子上的,见到黄鹂进来,站起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东小院里怎么会如此吵闹?”言语之间颇有责备之意。
黄鹂的嗓子带着哭腔,忐忑地将事情又说了一遍。
李妈妈问:“三姑娘怎么说?”
“姑娘说,太夫人是真疼她,姑娘让妈妈放心,一盏茶之后小院儿里就会安静了。”
李妈妈点头,眸中蓄着同情和怜悯,喃喃道:“哎,谁家六、七岁的小女孩就经历这些子欺主的刁奴?小姐们都是金尊玉贵地养着,也就三姑娘自小没了娘,不得不直起小身板,小小年纪都这么懂事了……”
黄鹂听她这样说,感动得泪水盈眶,躬身福了一福:“妈妈真是菩萨心肠,我们姑娘可不是有苦也得自己咽着嘛。”
她又和李妈妈说了几句,心里实在记挂着东小院,匆匆赶了回去。
到了小院儿里,碧灵已经不跪在门前了,但那尖利的哭声还是刺耳得很,一个三等丫头急吼吼地道:“黄鹂姐,姑娘回来了,把碧灵姐叫进屋子里去了呢。”
黄鹂又赶忙进了屋子,走进小暖阁里面。
碧灵哀哀凄凄地在暖阁里跪着哭,还时不时地望向窗外,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似的。
而如玥则由白鹭服侍着,静静地换上舒适的常服,坐到炕上,背后垫了一个大红底鲤鱼海棠花锦枕,让喜鹊倒了被热气腾腾的祁门红茶。
自回院子到进暖阁,她一直都这般气定神闲地,统共就吩咐了一句——叫画眉把碧灵给“请”进来。
这时,她看了眼掀帘儿进屋的黄鹂,对她露出询问的眼神,得到肯定的点头后,如玥勾起花瓣般幼嫩红润的嘴唇,轻轻呷了口汤色红艳的祁门茶,在鲜爽浓醇的茶香中缓缓开口问道:“为何?”
碧灵膝行到如玥面前,不住磕头,凄惨地哭道:“奴婢不小心打碎了太夫人珍爱的蒜头瓶,辜负了夫人对奴婢的嘱托!三姑娘,三姑娘!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姑娘原谅奴婢吧!”
到这个时候还想用钟氏压人,看来这碧灵对钟氏真是忠心耿耿啊。
如玥将茶碗放到紫檀小几上,看着额头磕得红肿的碧灵,嘴角扬起讥讽的笑:你如此卖力地捣乱,钟氏知道吗?但她显然不能这样说,而是提起羊毫,在雪白的生宣上快速写道:降为二等丫鬟,以观后效。
黄鹂接过宣纸,朗朗地读了出来。
碧灵不可置信地看向如玥,一向软弱可欺的三小姐什么时候都敢驳夫人的面子了?要知道二等丫头是不能随意进姑娘屋子的,这样自己岂不是失去了监视和捣乱的价值?
她的眼底这才露出惶恐的神色:“奴婢是夫人赏来伺候姑娘的!奴婢万万不敢图了轻生就去做些外围的事情啊!奴婢求姑娘了!打奴婢也好,骂奴婢也行,千万别不让奴婢伺候啊!”说着,又“咚咚”地磕起头来。
如玥笑笑,提笔写道:降为三等丫鬟,再哭就再降。
写罢,她笑盈盈地看着碧灵。
碧灵这才住了嘴,瘫坐在地上,只是轻轻地啜泣着。
嗯,很好,还不算太不识时务。如玥将两只手交叠起闲适地放在膝上,在嘴巴里稍稍活动了一下舌头,几乎是一字一顿地缓缓开口:“这是……侯府,你是我……的丫鬟。”
——以后你丫再敢提“夫人”,信不信连三等丫鬟都不让你做?
“哭闹……惹了太夫人,陷主子……于不义……不孝。”
——要不是表面不能和嫡母闹翻,你丫早就应该被发卖了,懂?
如玥还是觉得说话太费劲,提笔洋洋洒洒地写道:碧灵一个月内不准说话,由画眉监视着,如果被人听到发出一点声音,直接降为粗使丫鬟。
——还记得你丫要做粗活吗?本姑娘不介意早点儿成全你!
画眉是个泼辣的,得了吩咐,直接提溜起软成一滩的碧灵,离开了小暖阁。
这一场戏全程都由黄鹂在内的五只“鸟”围观着,如玥自然是有自己的目的。她费劲巴拉地训斥碧灵的话对她们都有效,不管是谁送来的人,进了她的屋子就是她的丫鬟,要将自己的位置摆对。而她也不是什么任人欺辱的普通庶女,即使在那些子高等人物面前还得稍稍忍气吞声,但若是能被个丫鬟拿捏住,那她就不要混了!
小暖阁里静得一丝儿声音都没有,如玥静静地扫了一圈那几只“鸟”,并没有发话让她们下去,而是淡定地将红茶缓缓喝完。
红茶可以帮助胃肠消化、促进食欲,还能抗衰老呢!如玥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在做胡非非的时候,曾经关注过很多养生知识,看来以后得多淘点儿《孙真人养生铭》、《饮膳正要》和《遵生八笺》等著名的养生宝典。
时间差不多,要她们领悟的也该领悟了。
如玥放下茶碗:“黄鹂……留下。”
意思就是让其他人下去了,几只“鸟”行了礼,静悄悄地退下。
“白鹭姐。”喜鹊拽拽白鹭的衣角,眸中还有些忐忑不安,“三姑娘可真厉害。”
白鹭很有大姐姐的风范,笑得温婉:“好好儿对主子就成,其他的想那些做什么?”
杜鹃缩缩脖子,凑到她们二人中间,小声道:“我瞧着三姑娘这是立威呢,不过这样也好,太夫人可不喜欢软趴趴的闺阁小姐。”
白鹭点了一下杜鹃的额头:“再议论主子,小心罚你!”
杜鹃和喜鹊同时吐了吐舌头。
☆、第十三章
酉初,如玥已经早早地等在正房门口。
据李妈妈说,太夫人是在酉正吃晚饭的,介于如玥现在属于蹭饭阶段,早些等下总是没错的。还没到酉正,李妈妈总算掀着帘子出来了,她矮下身子捂了捂如玥冻得冰凉的小脸蛋:“三姑娘冻着了吧?也不用这么早,太夫人这才刚刚礼完佛出来。”
如玥乖巧地笑笑,并未多言。
李妈妈满意地暗自点头,吩咐跟在身后的品竹道:“去药房把三姑娘的药取过来,太夫人要看着姑娘把药喝进去才安心。”
听到又要吃药,如玥的眉头不由地跳了跳,想起临出门前特意让黄鹂把糖丸子带上了,这才放了点心。
随着李妈妈踏进暖阁,黄鹂和白鹭也跟了进去,绕过紫檀嵌珐琅五伦图宝座屏风,拐入暖阁,白鹭上前将如玥的绯色刻丝镶灰鼠皮斗篷卸下,黄鹂接过如玥手中的暖炉,而后二人悄然退到暖阁角落。
伺候吃饭这种事,在清晖堂里面,还轮不到她们俩插手。
太夫人坐在剔红夔龙捧寿纹宝座上,身穿浅金宝蓝二色撒花褙子,额上缠着金镶红玛瑙抹额,眼睛微眯,端的是高贵雍容。
如玥走上前,屈着小短腿,两手伸在脑袋两侧,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祖母……安好……”
“起吧。”说不上冷淡,也谈不上热情,太夫人只是微微抬手道。
如玥应声起了,心里突突的。
太夫人看她垂首侍立的模样,眸色渐渐变得温暖。只六岁多一点的小丫头,竟然不哭不闹地在寒风中等了三刻钟,不管是耐性还是礼数都是极好的。她端起黄花梨方桌上的旧窑十样锦的茶碗,用茶盖慢慢地撇着茶叶,道:“你院子里出了什么事?”
如玥抬起头,一双点漆般的眸子澄澈如洗,小小的眉头微拢,花瓣似的嘴唇抿了抿,大大方方地道:“孙女的……丫鬟……打碎了……祖母的蒜头瓶,罚了。”
太夫人见她并没有说出丫鬟的名字,而是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眸中的暖意更深,不由地点头道:“不错,丫鬟既是你的丫鬟,她的所作所为自然代表着你的体面。”太夫人早已知晓碧灵的下场,虽然觉得对这种明显生事的丫鬟罚得轻了,但想到如玥的处境,也认为这样的处罚最是恰当。
“玥丫头记住。”太夫人放下茶碗,对如玥正色道,“御下不严也是一种罪过,好的奴才不仅要忠心,还不能起坏心。”
如玥可劲儿地点着小脑袋,表示自己铭记在心。
太夫人笑了,拉过如玥坐到自己身边的紫檀嵌竹丝梅花凳上,转头对李妈妈道:“药来了吗?”
李妈妈走到落地罩处往屏风的方向探了探,看到品竹端着黑漆螺钿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两碗药,转身对太夫人道:“时间刚刚好。”
如玥眼皮一跳,突然扭头看向笑盈盈经过落地罩的品竹。
药碗上腾腾的热气在她眼中,好像幻化作两只张牙舞爪的怪物,即使有糖丸子法宝在手,还是忍不住心里头哆嗦的说。如玥怕疼、怕苦,尤其怕避免不了的疼和苦。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放到自己面前的药碗,抬头看向太夫人,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苦口良药,喝吧。”太夫人难得耐心地揉揉她的额发劝说道。
如玥认命地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小胖手端起漾着浓黑光泽的青瓷小碗,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一股脑地灌了下去。黄鹂连忙上前,掏出糖丸子,当如玥放下药碗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朝她嘴里塞了一颗。
幸好幸好,苦还没来得及侵袭她的味蕾,甜味儿已经将小舌头包裹住了。
如玥见识到了糖丸子的即时功效,终于安心地将浓稠的生姜汁又给灌了下去。
“三姑娘真是乖巧,喝这般苦的药都不哭不闹的。”李妈妈乐呵呵地表扬如玥,其实是知道太夫人碍着面子,替她说出心声而已。太夫人嘴角的笑意更甚,吩咐道:“上菜吧。”
接着是一溜烟儿的美味佳肴。
鹌子水晶脍、百合酥、板栗烧野鸡、拌莴笋、爆炒河鲜、冰水银耳、叉烧鹿脯、翠玉豆糕、冬笋玉兰片和鱼头豆腐汤……
这简直就是“舌尖上的中国古代版”啊!
作为吃货胡非非,她已经看得眼睛都直了。
水晶脍是用猪皮、鱼鳞、琼芝菜烹制成的冻菜,端的是像水晶一般晶莹剔透,放进嘴里,用牙齿轻轻地咬下,那种美味瞬间将舌尖上所有的味蕾捕获。
还有那道鱼头豆腐汤。
鲜美的鲢鱼头浇上奶白的汤汁,再咬一口嫩滑的豆腐,她感动得都要哭了好么!
一道一道美味,色香味俱全,勾得如玥忘记了所有礼数,大快朵颐了起来。
太夫人右手持着筷子,顿在半空中,看着如玥的吃相,有些哭笑不得:这些寻常菜品有那么好吃吗?她又看向那道爆炒河鲜,夹了一小块——嗯,貌似比平时美味一些。
由于如玥的卖力“演出”,太夫人也比往常多吃了些。
结果就是,如玥吃撑了趴在炕上直哼哼,太夫人坐在宝座上吩咐品菊去烹点消食的茶来。如玥捧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一个又一个的饱嗝,每打一个,就下意识地捂住嘴,一双点漆般的大眼睛咕噜噜直转,看起来灵动可爱。
太夫人指着她笑道:“你这丫头,年纪也不算小了,该学些规矩了。”
如玥巴不得多学点儿这个时代的东西,忙不迭地凑到太夫人身边,将小脸贴到她的胳膊上,忽闪忽闪地眨巴着大眼睛:“如玥……要……和祖母……一样!”
“吃了糖丸子,小嘴儿变得愈发甜了!”太夫人拍着小如玥的胖脸庞,笑得宠溺。
如玥眯起眼,享受地任由抱着太夫人的胳膊蹭,心道:这便宜祖母真是外冷内热,卖萌卖乖地融了她表面的坚冰,其实相处起来蛮舒服。胡非非的祖母过世得早,她外婆也随着舅舅去了另一座城市,因此她作为苏如玥,是真心在太夫人身上找到了祖母的感觉。
晚上一溜儿滑进暖和的被窝时,如玥还心里庆幸自己在侯府前景良好。
但在次日早晨侯夫人高氏带着几个子女前来请安的时候,如玥恨不得太夫人就将她扔到东小院自生自灭好了,这种高强度的“就业前培训”真心伤不起啊。
卯正时,张妈妈要将如玥从被窝里拖出来,恨铁不成钢地道:“今儿个是第一次见识侯府里面的晨昏定省,姑娘你再睡下去还不失了礼数?!”
如玥伸到被窝外面的小胳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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