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算清秀,另一个看得出轮廓相当秀美,可是脸上却有两道结了伽的伤痕。穆维一一给她们介绍,那全灶过去是给一位老举人家里做事,举人死了,江宁居大不易,一家人便卖了房子奴仆返乡了,这灶上嫂子自然也就被卖了。两个小姑娘,容貌清秀的叫厉招娣,是西门外头一个脚店家的女儿,她每天在脚店帮父母做事,很能干。因邻居家失火牵累了她家,如今一家人无家可归,爹娘无法,只得把大女儿卖了换房租。另一个脸上有疤的小姑娘叫马大丫,她比厉招娣更倒霉些,父亲娶了继母之后,继母对她整日打骂,指使她每日干活,劳作不休,上个月她父亲外出做生意,继母便趁机找人想把她卖出去。她的继母原本想把她卖到窑子去,可是这姑娘气性大得很,直接拿发簪在脸上画出两道血口子,老鸨便不肯出高价了,继母只好气哼哼地把她卖给了主动上门买人的一位正经中人。
秦昭听穆维介绍完了,便笑了:“穆叔叔挑人挑的真精心。”穆维哼了一声:“我倒用不着太操心的,只要找个名声好的中人便是了!江宁城里谁不知道任嫂子是最靠谱的牙婆?虽从她那里买人价钱高,可是麻烦也少。她买人颇有一套,比如这马大丫,便是那任嫂子听说那继母的劣行,主动跑到她家里把她买下的。”说着对方姨道:“这马大丫的脸虽然有伤,但是给大夫看过了,过阵子伽掉了,不会留下太明显的伤疤的。你莫要嫌弃!”
芳姨连声道:“不嫌弃不嫌弃,都是苦命人!”
秦昭越发头大,这芳姐不会把这俩丫头当女儿养吧?看穆维,果然他的脸也有点抽,穆维虽然能干,可是毕竟没跟芳姐打过交道,他若是知道芳姐的脾气,准定不会在她面前解释这么多!直接告诉她这是给你的丫鬟,你尽管使唤就对了……啰嗦了这么多反而起反效果啊!
秦昭看芳姐实在进入不了状态,于是再次插手,把家里的活儿挨个分配清楚,又交代月儿:“平日里自然不可能全都按照我说的做,若有什么额外的事儿,你看着管就是了!”月儿连连点头,虽然她也只是个普通的丫鬟,可四品大员家里的丫鬟也不是白给的,她在秦家的时候,芳姐院子里的事儿就是她管的。别的不说,就说这起码的管理能力,她绝对能甩芳姐八条街去!
第二十四章
秦昭好不容易把芳姐这边安顿好,信誓旦旦地保证半年后一定接她回去,只消忍半年就好,又指天画地地打包票说自己最多五天就一定来一次……等终于甩脱了芳姐这个泪包,秦昭觉得身上都要冒汗了。
跟她一样囧的还有穆维,穆维一出门就忍不住吐槽道:“连益之的口味真特别!”
这种编排长辈的话秦昭自然不能接口,只是干巴巴地笑了笑,然后又听到穆维嘀咕了一句:“不过他确实是个好脾气,这样的女人,换了别的家,怕是早被欺负死了……”
秦昭还是没有接话,心里有点不好受,她是知道一些穆维的事儿的,穆维怕是想起自己那个温柔软弱,被丈夫活活打死的母亲了吧?
穆维原本是秦节的同窗,比秦节还要小一岁,同一届考上秀才,同一届考上举人,原本前途无量,却在中举后的第二年,跑去官府状告自己父亲在八年前打死他的母亲。案子查到最后,他的父亲因杀妻罪证确凿,且情节十分恶劣,被判了斩监侯,而穆维也因为状告生父而丢了功名。紧接着穆维族里因穆维告父,让全族丢了脸面,便以他不孝为名将他从族里逐了出去。因父亲犯罪,穆维的异母兄弟们也断了科举的路子,对穆维恨之入骨--虽然这几个弟兄捆到一起也未必有本事考上个秀才,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拿这个来控诉他,以此为借口占了他分家应得的财产。
不过这一切对穆维来说并不算什么,他决定状告亲父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自己要面对的情况,或者说,这些年他拼命的读书,就是为了能够在告到父亲的时候还为自己留下一线生机:他若是平头百姓,子告父搞不好要挨上几十板子,一个不注意便要丢一条命的,他把自己的前途都当做了给母亲伸冤的筹码,又怎么会在意那点家产?
穆维捅破天之后便背了包袱一溜烟地跑去了开封。那会儿秦节才考中了进士不久,还没正式授官,这家伙直接奔到秦节租住的小屋子门前,敲门叫他出来,直接便问他:“我现在身败名裂,仲德可愿收留我?”秦节二话不说,便接过了穆维手上的行囊。从那以后,穆维便一直跟着秦节,为他出谋划策,为他处理身边的琐碎事务。秦节考中进士十几年,连结婚带奔丧就折腾了四次,里里外外耽搁了几乎有四年,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能做到四品的知府,还是在江宁这样的重地,这其中穆维的作用是相当大的。
秦昭几乎是被穆维看着长大的,尤其是秦昭的母亲林氏去世以后,秦节自己都伤心的要死,又要照顾刚出生的儿子,对秦昭的关心难免会少一些,那阵子,是穆维忙里偷闲,抽出空来陪秦昭玩,教她下棋弹琴,给她买一堆有趣的书籍解闷,给她讲外头的的故事。对秦昭来说,穆维很重要,就像她的亲叔叔一样。
这会儿秦昭发现穆维似乎又想起了过去的事情,便笑嘻嘻拽了他的袖子道:“穆叔叔啊,我想请您帮个忙,我昨日看到个玻璃镇纸……”
穆维瞪了她一眼:“你不是昨天才问你爹要过这个镇纸钱么?”
秦昭十分无辜地瞪大眼睛:“是啊,所以我请您帮我去买啊!我从爹爹那里要了是十二两银子,您帮我杀杀价儿,省下来的钱我请您吃茶啊!”
穆维反应过来秦昭是故意逗他开心,心里微微一暖,看秦昭撒娇的样子确实很可爱,也就欣然答应,跟着秦昭跑去那文具店。
穆维一顿神侃,硬是从十二两砍到了七两银子半贯钱,秦昭大喜,付完钱之后,当即又掏了二两给穆维买了两支好狼毫,又道:“另外二两我留了做零花儿,这半贯咱们一起吃了去!正好公公平平一人一半!”
穆维看她这幅可爱样,也忍不住笑了:“好了,你以后也跟着学着点,日后再省了钱,就可以全都搂自己包里了。”
秦昭呲牙一笑:“这种事儿玩一次乐呵一下就成了,哪能没事儿就诳我爹的钱啊!诳来诳去还不都是自己家的钱么。说起来,若不是穆叔叔今天正好有空陪我,我还不是得乖乖掏了十二两买镇纸么?”
穆维点点头:“很好,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连自己家的钱都要想办法吞的人,那是最没出息的。今天这事儿我知道你是故意逗我开心,你爹也不在乎这几两银子,本就是你自家的钱,这实在不算什么大事儿,但是日后有一天,你嫁做人妇,主持中馈之类的万不能整日琢磨这些没用的,那是快要完蛋的人家才干的事儿。”
秦昭收起笑容认真答道:“穆叔叔说的都是金玉良言,我会牢牢记住叔叔的话的!”
穆维忍不住又伸手摸摸她的头,叹息道:“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过几年嫁了人,我怕是想见你一面都难。”
秦昭知道穆维说的是实话,在家还好,日后她一旦嫁人,别说穆维了,便是自己的父亲弟弟怕是也不能常见……时下风气如此,嫁了人,便是夫家的人,总回娘家那就是心不安……秦昭想到此处心情有些低落,她已经十二三岁了,嫁人也就是三五年的事儿,想一想便觉得糟心。
穆维也看出她心情不好,便逗她道:“好了好了,你也别闹心了,你爹这阵子正谋划着回京呢,若回去的话,就待日后榜下捉婿的时候给你捉个穷点儿的进士女婿,也不用嫁出去了,直接让他住到咱们家里。”
秦昭“咦”了一声:“谁家进士肯做上门女婿啊!”
穆维笑道:“倒也不算上门女婿,孩子还是跟着父亲的姓的,只是住在岳家罢了。开封的房价贵的厉害,新进士没几个买得起房的,便是女方家里嫁妆丰厚,往往也只能买个小宅子,要么就租住在官署,可那种房子也就只是能住人罢了!与其这样子,还不如住到岳家,有现成的房子下人。”
秦昭纠结道:“放在这里一定被人说成是吃软饭。”
穆维道:“江南文人要面子嘛!其实有什么啊,大户人家,谁在乎让女婿多吃的那口饭?留京的新进士哪个不是前途正好?官员招个进士女婿,翁婿两人能相互扶持,不至于因为女儿女婿住得远了不常打交道就与他们的关系逐渐疏远。大商人们招个进士女婿住在家里,能给自己生意上帮多大的忙啊!提起来都有面子!所以开封那边这种事儿常见的很。等岳父岳母老了,有儿子的情况下让女婿们养老也不稀奇。谁条件好就让谁养,没那么多讲究……”
秦昭听得心驰神往:“秦叔叔,秦一定要帮父亲疏通着回京啊!”
穆维顿时大笑:“小丫头才几岁,便惦记招婿了”
秦昭再皮,也是个女孩子,闻言,脸顿时红了:“谁,谁惦记了,穆叔叔你这是挖坑让我跳啊!”
穆维忍笑道:“那也得你肯乖乖跳坑啊!”
两个人也没上车,说说笑笑的往一旁的茶楼走去,秦昭特特地叫了楼里手艺最好的杜婆婆过来与他们点茶,点了几碗香茶,吃了一肚子点心,花了二百一十文,秦昭把剩下的钱也都掏出来,又包了两碟子点心给穆维带回去:“穆叔叔晚上看书的时候垫垫肚子!”穆维笑眯眯地接了包:“就冲你这么孝顺,我也得想办法帮你爹活动回京里!”
两个吃的几乎走不动路,慢吞吞地蹭回家里,进了两道后门,便看到秦节正在花园里溜达,见他们俩回来,黑着脸道:“溜达够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连中午饭都不回来吃!”
秦节大惊:“爹爹爹爹你今天怎么没去衙门?”
秦节怒道:“早上你没看到我出去么?想着今天你们去办事儿,辛苦了,中午特特地回来想要一起吃顿饭,结果你俩一出去就不知道回来了!”
秦昭忙拽了秦节袖子:“走走,爹爹,我们陪您吃饭去。”话音未落,她大大地打了一个嗝儿。穆维目不忍睹地把脸扭到一边道:“别看我,我可没往阿昭嘴里塞点心!她一到外面胃口就好的吓人……”
秦节看秦昭,秦昭也掩面道:“实在是不想浪费嘛,那些水果都切开了,酥点一碰就碎,没法带回来,这不是锄禾日当午粒粒皆辛苦么……”
秦节头大道:“所以你就全吃光了?难道不应该是少要点么?”
秦昭道:“好不容易请穆叔叔吃个茶,哪好意思小里小气的。”说着又打了一个嗝。
秦节无奈地说:“你到底是想请客还是自己馋啊,这孩子……”
秦节这么说着,那点气早就消了,也不再提吃饭的事儿,领着秦昭去喝山楂水消食去了。
第二十五章
隔了一日,连瑜果然回到了江宁。他上午进城,晚上便来到了府衙探望秦节。
秦昭被叫过去的时候正听见父亲跟连瑜唠叨:“你做得对,这阵子上来回走,也免得被那些嘴碎的说道。也别光顾着读书,平日里多跟诸府的生员们聚一聚,日后考中,你们这些人都是相互照拂的同年。况且聚会多了,你的才名也就出去了,日后考的好了不容易招妒忌。
连瑜连连点头:“可不是么!人这玩意最贱了,对着日进斗金的亿万富翁恨不能跪舔求抱大腿,可对着身边一个月比他多赚五十块,哦,五十文的人那是很得牙根都痒痒;文人也是人,这个贱毛病一点都不拉,平日里忙着文人相轻,但真遇到惹不起的千金一字的文坛巨星的也就老实了……哈哈哈哈所以我这样的人就该多跟大家交往下,让他们意识到我就是那种需要仰望的巨豪啊!”
秦昭站在门口一点都不想进去了,这种人没法交流啊!
然后听到秦节似乎也被水呛住了,她赶紧冲进去,却见连瑜已经站到他爹身后帮忙捶背了。秦节被呛的够呛,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有气无力地说:“这种话,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在外面一定不要胡言乱语……”
连瑜忙道:“怎么会呢?您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在外面说这种话。”
秦昭心说:你这还不叫傻啊?到底这话还是没说出口,勉强挤出笑容来叫了一声“无瑕哥哥”,然后又冲自己的爹行礼。
秦节早就放弃彻底把连瑜教育好这件事儿了,只要他在外头能装的人模人样就成,对一个脑袋烧坏的孩子,还能有什么更高的要求么?这就不错了。想到这里又说连瑜:“你也是,本就不宽裕,大老远的还给我带什么礼物?你那点家当,经得起你这么折腾么?”
连瑜嘻嘻一笑:“侄儿虽然不富裕,不过也还不至于穷的叮当响,我回乡的时候托了村里乡亲帮忙到周围村子收干菜,菌菇干,大半个月弄了几千斤,到了走在来江宁的路上便被一个老客收去了一半,本钱收回来了还净赚了一百二十两,剩下的我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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